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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临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法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包烤肉。看到阿木坐在门口,他笑了。 “阿木小兄弟,你娘呢?” “在练功。不能打扰。”阿木的语气比昨天更熟练了。 江临点了点头,没有勉强要进去。他在门口坐下来,把酒和烤肉放在地上。“那我在这儿等。” 阿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喜欢江临,但娘说过江临是“朋友”,所以他不会赶他走。两个人就那样坐着,一个在门左边,一个在门右边,像两尊门神。 坐了大约半个时辰,江临开口了。“阿木,你娘练完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给娘做饭。娘饿了。” “我是说以后。长远的那种。” 阿木想了想,又说:“保护娘。一直保护娘。” 江临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娘的灵脉在恢复,等他恢复了,他就不需要你保护了。” 阿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娘好了,就不需要他保护了?那他要做什么? “阿木还是可以保护娘。”他固执地说,“不管娘好不好,阿木都要保护娘。” 江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固执的、认真的脸。他突然有点羡慕墨无咎——有一个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图,只是想保护他,一辈子。 “你说得对。”他说,“不管好不好,都需要人保护。” 阿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盯着前方的山路,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守窝的幼兽。 江临在旁边坐着,也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茅屋的方向,隐约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气波动。墨无咎的灵脉在修复——这是好事。但灵脉修复之后呢?他会回到九天剑宗吗?会回到那个曾经抛弃他的地方吗?还是会带着阿木继续流浪?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墨无咎去哪里,他都会跟着。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只是为了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笑,看着他皱眉,看着他骂阿木“傻子”,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就够了。 第三天,阿木开始觉得无聊了。 他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数。数到一百二十三朵的时候,云飘走了,没有新的云飘过来。他又开始数地上的蚂蚁。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五十几只的时候,蚂蚁钻进洞里了,不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墨无咎还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阿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能打扰。娘说了,不能打扰。 他又转回来,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干干净净,像娘洗过的衣服。他想起苍梧山的雪,想起青石镇的糖葫芦,想起秘境里的那只青蛙。然后他又想起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墨无咎的肚子——隔着门看不到,但他记得娘肚子热热的。一定是有弟弟妹妹了。娘不承认,是因为害羞。就像青黛说的,大人总是害羞,明明喜欢却不说。 他笑了,笑得傻乎乎的。他要当哥哥了。他要教弟弟妹妹说话,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堆雪人。他要把最好吃的留给弟弟妹妹,要保护他们,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想着想着,他站起来,跑到院子里,找了一块木头,用墨无咎给他的小刀开始削。他要给弟弟妹妹做玩具。做什么呢?他想了想,决定做一个小人。像娘一样的小人。小小的,软软的,好看的。 他削了很久,削了一地的木屑。削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一根棍子上面长了一个球。他看着那个东西,皱了皱眉,又继续削。削了一会儿,还是不好看。他又换了一块木头,重新削。 削到第四块的时候,终于削出了一个有点像人的东西。有头,有身子,有两条胳膊——虽然一条长一条短,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个人。 他笑了,把那个小人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弟弟,这是给你的。等你出来了,哥哥给你玩。”他又拿起一块木头,“妹妹也有。哥哥给妹妹也做一个。” 他继续削,削得很认真,眉毛皱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手里的木头上,照在地上的木屑上,亮晶晶的。 江临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院子里削木头,嘴角翘了一下。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只知道他娘,只知道他“弟弟妹妹”。但他活得比谁都开心。 “阿木,”他喊,“你在做什么?” “给弟弟妹妹做玩具!”阿木头也不抬,“等他们出来了,给他们玩。” 江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你知道你娘没有弟弟妹妹吗?” 阿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笃定。“有的。娘肚子热热的。阿木摸到了。” “那是药力。你娘在吃药,肚子会发热。” “不是药力。”阿木固执地说,“是弟弟妹妹。阿木知道。” 江临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和这个傻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在他的世界里,娘肚子热了,就是有弟弟妹妹了。这个逻辑简单而坚固,任何事实都动摇不了。 “好吧。”他说,“那你多做几个。一个不够。” 阿木笑了,低下头继续削。“阿木做两个。一个给弟弟,一个给妹妹。” 第五天的时候,墨无咎第一次走出了茅屋。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睛里的疲惫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光亮。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毛孔里,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干涸的河床。 他的灵脉恢复了三成。不多,但够了。够他重新修炼,够他不再是一个废人。 阿木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木偶,正对着它们说话。看到墨无咎出来,他立刻跳起来,跑过去。 “娘!你好了!”他扑过来,想像平时一样抱住墨无咎,但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又停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阿木可以抱吗?会不会弄疼娘?”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木偶,看着他脸上被木屑划出的细小红痕。 “可以。”他说。 阿木笑了,轻轻地抱住他,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把脸埋在墨无咎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娘香香的。”他说,“阿木好想你。”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在呢。”他说。 阿木抱了一会儿,松开手,把两个木偶举到墨无咎面前。“娘,你看!阿木给弟弟妹妹做的玩具!这个是弟弟,这个是妹妹。好看吗?” 墨无咎看着那两个木偶——一个头大身子小,一个头小身子大;一个胳膊一长一短,一个腿一粗一细。丑得各有特色,丑得别出心裁。 “好看。”他说。 阿木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阿木放在这里,等弟弟妹妹出来了,给他们玩。”他把两个木偶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并排摆好,然后又跑回来,抓住墨无咎的袖子。 “娘,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没有弟弟妹妹。” “有的。”阿木固执地说,“阿木感觉到了。娘肚子热热的,里面有小宝宝。阿木要做哥哥了。” 墨无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阿木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一阵子。”他说,“他们还在……长。” 阿木的眼睛更亮了。“那阿木要做什么?阿木可以帮忙吗?”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阿木会照顾好自己!”阿木拍着胸脯保证,“阿木还要照顾好娘和弟弟妹妹!阿木是哥哥!” 他跑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把毯子叠好,把碗筷摆整齐,把墨无咎的鞋子放在床边。然后跑出来,站在墨无咎面前,喘着气,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 “娘,阿木收拾好了。弟弟妹妹出来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的,他们喜欢。”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在秘境里,阿木脑子里那个声音——“任务”,“指令”,“完成命令”。那些冰冷的、机械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再看看眼前这个傻子——蹲在院子里削木偶,对着空气说话,以为他肚子里有弟弟妹妹,兴奋得像个真正的小孩。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阿木。或者,两个都是。 “阿木。”他叫他。 “嗯?” “过来。” 阿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墨无咎伸出手,把他嘴角的木屑擦掉。阿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过来在墨无咎手心里蹭了蹭。 “娘的手好凉。”他说,“阿木给娘暖暖。” 他握住墨无咎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地搓着。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墨无咎的手整个包住,像冬天里的火炉。 墨无咎没有抽开。他就那样站着,让阿木暖他的手。江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他该走了。墨无咎的灵脉在恢复,阿木还是那个傻子。他们不需要他了。 “墨道友,”他回头喊了一声,“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墨无咎点了点头。“多谢。” 江临笑了,转身走进山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木还在给墨无咎暖手,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墨无咎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江临看着那一丝弧度,心口微微发紧。他转过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晚上,阿木照例抱着墨无咎睡觉。 他把墨无咎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像平时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很快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娘,阿木想好了。” “想好什么?” “弟弟妹妹的名字。”阿木的语气很认真,“如果是弟弟,就叫小木。如果是妹妹,就叫小花。娘觉得好不好?”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叫小花?” “因为花好看啊。”阿木理所当然地说,“妹妹要像花一样好看。像娘一样好看。” “那为什么弟弟叫小木?” “因为阿木叫阿木,弟弟叫小木。一听就知道是阿木的弟弟。”阿木笑了,笑得很得意,“阿木是不是很聪明?” 墨无咎闭上眼睛。“……嗯。很聪明。” 阿木更得意了,把墨无咎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娘要快点让弟弟妹妹出来哦。阿木等着当哥哥呢。”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听着阿木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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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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