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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他说。 阿木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墨无咎的语气里没有生气,于是他笑得更开心了,凑过去在墨无咎的脸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娘,阿木怕,”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娘不动,阿木怕。” 墨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放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在呢。”他说。 和上次一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阿木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趴在墨无咎身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墨无咎感觉到肩窝里又湿了一片。 这个傻子又在哭了。 但他没有力气去安慰他,甚至连抬手拍他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阿木压抑的哭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又一次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阿木说了一句话。 “娘,不要死。” 声音很轻,很认真,像是一个孩子在对上天许愿。 墨无咎想说点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墨无咎烧了三天三夜。 阿木守了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坐在床边,抓着墨无咎的手,看着他的脸。墨无咎烧得厉害的时候,他会用湿布擦他的额头和脖子——这是他在墨无咎半清醒的时候学到的,墨无咎说了“冷敷”两个字,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要用凉水擦。 他去外面捧了雪回来,用布包着,放在墨无咎的额头上。雪化了,他又去捧,捧了一次又一次,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都是雪水,他也不在乎。 墨无咎咳血的时候,他会用袖子去擦,擦完了把沾血的袖子藏到身后,不让墨无咎看到——他记得上次墨无咎看到血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他不喜欢那个眼神。 墨无咎说梦话的时候,他会凑过去听。大部分时候听不清,偶尔能听清几个字——“师尊”、“寒霜”、“对不起”。阿木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他会在这个时候握紧墨无咎的手,小声说:“阿木在,娘不怕。” 他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用。 但他想说。 第二天的时候,墨无咎的烧退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阿木坐在床边,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不想离开。他怕自己一走,娘就醒不过来了。 第三天的时候,阿木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娘,没有茅屋,没有雪,没有粥。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的风。 他在黑暗中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喊“娘”,没有回应;再喊,还是没有。他开始跑,拼命地跑,但黑暗没有尽头,他跑不到任何地方。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 “找到你了。” 阿木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床上。 墨无咎的眼睛睁着。 他看着阿木,目光有些涣散,但确实是睁着的。 “娘!!!”阿木扑上去,整个人都压在了墨无咎身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娘!你醒了!娘!你醒了!!!” 墨无咎被他压得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推开他。 “几天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阿木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几天?” “我昏迷了多久?” 阿木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这么多。” 墨无咎看着那三根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 他烧了三天。 在灵脉尽断的情况下,高烧三天,他居然没死。 他看了看阿木——这傻子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手上全是冻疮,指甲缝里还有没化完的雪。 三天。 这傻子就这样守了他三天。 “你没吃东西?”墨无咎问。 阿木摇了摇头:“阿木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响得整个茅屋都能听见。 阿木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它……不听话。” 墨无咎看着他那张不好意思的脸,突然想笑。 但他没有力气笑。 “去,把灶台上的粥热一下,”他说,“吃一点。” “阿木不吃,”阿木固执地摇头,“娘先吃。” “我不饿。” “娘骗人。”阿木认真地说,“娘三天没吃东西,饿。” 墨无咎愣了一下。 这傻子居然学会了“骗人”这个词,还学会了用它来反驳自己。 “你先吃,”墨无咎说,“我起不来,你吃了再喂我。” 阿木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他跑去灶台,把剩下的粥热了热,端回来一碗。他先喝了一口,确认不烫了,才舀了一勺递到墨无咎嘴边。 “娘,吃。” 墨无咎张嘴,吃了那勺粥。 粥是凉的——阿木根本不会生火,他只是把碗放在灶台上,用灶台的余温温了一下,勉强不算冰。 但墨无咎没有说。 他吃了一口,然后说:“你吃。” 阿木这才开始吃。他吃得很急,三口并两口就把一碗粥喝完了,然后又去盛了一碗,这次先喂墨无咎,再自己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那锅粥。 吃完之后,阿木把碗洗干净,又跑回床边,抓着墨无咎的手不放。 “娘,”他说,“你以后不要睡了。”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我那不是睡,是昏迷。” “昏迷?”阿木歪着头想了想,“昏迷就是睡了很久?” “……差不多。” “那不要昏迷,”阿木认真地说,“阿木怕。” 墨无咎看着他。 这傻子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色,显然这三天都没有睡好。他的手很凉—阿木的手从来都是热的,这是墨无咎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手是凉的。 “好,”墨无咎说,“不昏迷。” 阿木笑了,笑得很开心,凑过来在墨无咎的脸上蹭了蹭。 “娘,好。”他说。 墨无咎没有推开他。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阿木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均匀的。 这傻子总算学会了一件事——在害怕的时候,不是只会哭,而是会守着,等着,相信那个人会醒过来。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窗台上,落在门前的台阶上,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上。 苍梧山的冬天,很冷。 但有阿木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第5章 邻居 阿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有娘。娘会给他做饭,会给他穿衣服,会在他冷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会在他喊“娘”的时候答应一声。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试图掀开娘的衣服找奶喝的时候,娘的脸就会变得很红,然后把他推开,但娘说了“不准”,他就乖乖不找了。 只是偶尔,在饿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娘怀里拱,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寻找什么。每次这个时候,娘的身体都会僵一下,然后把他推开,递给他一碗粥。 粥也很好喝。甜甜的,暖暖的,喝到肚子里很舒服。但和阿木想象中的奶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奶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应该是比粥更好喝的东西。因为每次他往娘怀里拱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像是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即使什么都没喝到,也觉得安心。 今天是个好天气。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亮得晃眼。阿木蹲在门口,用手指戳地上的雪,戳出一个一个小洞,然后回头冲屋里喊:“娘!雪!白的!” “知道了。”墨无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阿木嘻嘻笑了,继续戳雪。 他喜欢雪。雪是白的,凉的,放在嘴里是甜的。他偷偷看了屋里一眼,确认娘没有看这边,飞快地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嘴角咧得更高了。 甜的。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阿木吓得一激灵,嘴里的雪差点喷出来。他转过头,就看到墨无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正看着他。 “你在吃什么?”墨无咎问。 阿木摇头:“没有。” “嘴张开。” 阿木紧闭着嘴,拼命摇头。 墨无咎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把嘴掰开——里面是一口还没咽下去的雪。 墨无咎:“……” 阿木心虚地看着他,把雪咽了下去,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娘,甜的。” “雪没有味道,”墨无咎把外袍披在他身上,“而且不能吃,脏。” “不脏,”阿木认真地反驳,“白的,干净。” “白的不一定干净。”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那什么是干净?” 墨无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用阿木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什么是细菌、什么是污染物。他放弃了这个话题,把外袍给阿木系好:“别吃雪了,听到了吗?” 阿木乖乖点头:“听到了。” “不准吃。” “不准吃。”阿木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又蹲下去戳雪。 墨无咎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不准”的有效期不会太长。 果然,他一转身,阿木又飞快地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墨无咎假装没看到。 他已经学会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上午的时候,墨无咎在院子里晒草药。阿木蹲在旁边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把草药拿起来看看,闻闻,然后放在一边,再拿起来看看,闻闻,再放回去。墨无咎晒好一簸箕,他能给弄乱三簸箕。 “阿木,”墨无咎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动那些草药?” 阿木抬头看他,手里还拿着一株草药,眼神无辜:“阿木帮忙。” “你这是在帮倒忙。” “帮倒忙?”阿木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他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娘的眉头皱起来了。他赶紧把手里的草药放回去,乖乖地蹲在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看墨无咎。 “阿木乖。”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墨无咎看着他这个样子,什么气都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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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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