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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肺开始发紧。闭气的时间太久了。他是剑修,不是体修。他的身体虽然比凡人强,但还做不到长时间不呼吸。他需要空气。但海面上全是煞气,吸一口就会中毒。他必须在中毒和窒息之间做出选择。 他选择中毒。 他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气。腥甜的空气涌入肺里,像吞了一口铁水。他的喉咙一阵剧痛,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他咬紧牙,忍住了。然后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海水突然变浅了。他的头露出了水面,接着是脖子,接着是肩膀。他站在一片浅滩上,四周一片血红。天是红的,海是红的,连脚下的沙子都是红的。他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哪里是陆地。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宫殿。 宫殿建在海底的一座山丘上,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它的墙壁上爬满了藤壶和贝类,看起来像一件沉没了很多年的古物。但它的轮廓是完整的,没有坍塌,没有破损,像一个沉睡的巨人,蜷缩在海底,等一个时机醒来。 墨无咎走向那座宫殿。脚下的沙子越来越硬,越来越实,从骨灰变成了岩石。岩石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和噬魂剑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花纹。花纹的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东西——是血,干涸的血,不知沉淀了多少年。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血迹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无数声音。不是低语,是尖叫。成千上万的尖叫声汇在一起,像一把巨大的锤子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猛地缩回手,那些声音瞬间消失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声音里的痛苦太重了,重到他的剑意都挡不住。 他站起来,继续走。宫殿的门是敞开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他走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剑意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它们在黑暗中看着他,不靠近,也不远离。他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他握紧剑,剑身上的白色纹路亮了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他看到地上有很多骸骨,人的骸骨,堆成小山。骸骨上穿着各种颜色的法袍——有白色的,有青色的,有灰色的,有黑色的。那是各宗门弟子的法袍。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时代,但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座宫殿里。他们的骸骨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墨无咎绕过那些骸骨,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的肠道。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发抖,肺在烧,眼睛在流血——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流血。血海中的煞气侵蚀了他的眼睛,血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红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墨无咎认出了那个符文——是上古文字,意思是“封”。封印。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他举起剑,用剑意劈了一下。门晃了晃,但没有开。他再劈了一下,门裂开了一道缝。他把剑插进缝里,用力撬。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大殿。大殿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同一件事——战争。无数的剑修在厮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壁画的最中央,是一个人。他站在尸堆上,手里握着一把剑。剑是黑色的,没有光泽,像一块烧焦的木炭。但那个人是白色的,白衣白发,连眼睛都是白的。 墨无咎看着那个人的脸,呼吸停了一瞬。那个人,和他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很沉,很老,像风吹过枯骨。但墨无咎听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很多年后的自己。 “我来了。”他说。 大殿深处亮起了一团光。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它照亮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大殿中央的石台上,双腿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穿着一身白衣,头发全白了,垂到地面。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裹着皮的骷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三千年了。”那个人说,“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 “我是你的祖先。也是你的未来。”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你是那位剑仙?” “我是墨渊。上古剑修,噬魂剑的主人。也是你的先祖。” “你要夺我的舍?” 墨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的身体。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杀死血海。” 墨无咎愣住了。“杀死血海?血海怎么杀?” “血海不是海。它是一个人。一个上古魔修,修炼血道,把自己的身体化成了这片海。他在三千年前被我击败,残魂沉入海底,靠着血海的煞气维持了三千年的苟延残喘。但他在苏醒。等他完全醒来,他会重新凝聚肉身,重现人间。到时候,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血海。” 墨无咎的手指攥紧了。“你能杀他?” “我能。但我的身体已经死了。只剩下残魂。我需要一具活着的身体,承载我的剑意,施展我的剑法。”墨渊看着他,“你的身体,是我唯一的希望。” 墨无咎沉默了很久。“如果我答应你,我会怎么样?” “你的意识会沉睡。我会接管你的身体。等血海被杀死,我会离开。你会醒来。” “如果我不答应呢?” “血海会醒。他会来找你。因为你的血脉,是你祖先的延续。他需要你的身体,就像我需要你的身体一样。你不给我,他就会抢。”墨渊看着他,“你没有别的选择。” 墨无咎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想起了阿木。阿木在等他。阿木会在院门口蹲着,看着走廊的尽头,等他回来。阿木不会吃饭,不会喝水,不会睡觉。阿木会一直等,等到他回来,等到他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等到他叫一声“阿木”。 “我有一个条件。”墨无咎说。 “说。” “让我回去一趟。跟我儿子道别。” 墨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儿子?那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他是我儿子。”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好。三天。三天后,你回来。” 墨无咎转身走了。他的腿在发抖,肺在烧,眼睛在流血,但他的背是直的。他走出宫殿,走出血海,走上海岸。天亮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海岸上,看着东方的太阳,看着那片金色的光,想起了阿木的笑脸。 “阿木,”他小声说,“我回来了。” 他迈开步子,走向九天剑宗的方向。 第55章 归途纵凝望处之鸿 墨无咎从血海回来的那天,阿木正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杠。他画了很多杠,密密麻麻的,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方远问他在画什么,他说:“日子。娘走一天,阿木画一道杠。画到娘回来。”方远数了数那些杠,有二十三道。 阿木画完第二十三道杠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人影。那个人影很瘦,走得很慢,像一片被风吹着的落叶。阿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经常看错。有时候云飘过来,他以为是娘的白衣;有时候风吹动树枝,他以为是娘的头发;有时候别人的脚步声传来,他以为是娘回来了。但每一次都不是。每一次他跑过去,走廊尽头都是空的。 但这一次,人影没有消失。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白色的衣袍,黑色的剑,瘦削的肩膀,苍白的脸。阿木的树枝掉了,他站起来,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娘?”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个人影停下来,看着他。 “阿木。”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但阿木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等了二十三天,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听到,每天早上醒来都发现是假的。但这一次,是真的。他听出来了。娘的声音,不会错。 阿木跑过去。他的腿在发抖,跑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熊。他跑到那个人影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张脸。脸很凉,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娘,你瘦了。”阿木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答应过娘不哭,但他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瘦了好多。阿木一抱就能抱起来。”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傻乎乎的笑。他伸出手,把阿木脸上的眼泪擦掉。手指是凉的,但阿木觉得暖。 “我回来了。”他说。 阿木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抖,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大声的、痛快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都软了,挂在墨无咎身上,像一件湿透的衣服。 墨无咎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不哭了。我回来了。” “阿木不哭。阿木答应过娘的。”阿木抽噎着,用袖子擦了擦脸,“阿木只是……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墨无咎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院子里没有沙子。” “那……进灰了。” “也没有灰。” 阿木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翘着的。“那阿木就是想哭。娘走了好久,阿木好想好想。想得受不了了,就哭一下。哭一下就好了。”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又哭又笑的脸。“以后不走了。” “真的?” “真的。” 阿木笑了,笑得像冬天的太阳。他拉着墨无咎的手,走进院子。“娘,你坐。阿木给你倒茶。阿木学会烧水了。方远教的。阿木烧的水不烫了,刚好喝。” 他跑进灶房,生了火,烧了水,倒了一杯茶,端到墨无咎面前。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墨无咎喝了一口,茶很淡,但他觉得甜。 “好喝吗?”阿木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他。 “好喝。” 阿木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娘,你饿不饿?阿木给你煮粥。阿木学会煮粥了。裴玉姐姐教的。阿木煮的粥不糊了,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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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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