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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我醒了。” 阿木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扑过来,抱住墨无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抖,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大声的、痛快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都软了,挂在墨无咎身上,像一件湿透的衣服。 墨无咎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不哭了。我回来了。” “阿木不哭。阿木答应过娘的。”阿木抽噎着,用袖子擦了擦脸,“阿木只是……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墨无咎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屋子里没有沙子。” “那……进灰了。” “也没有灰。” 阿木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翘着的。“那阿木就是想哭。娘睡了好久,阿木好怕。怕得受不了了,就哭一下。哭一下就好了。”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又哭又笑的脸。“以后不睡了。” “真的?” “真的。” 阿木笑了,笑得像冬天的太阳。他拉着墨无咎的手,走出房间。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把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方远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壶茶,看到墨无咎,笑了。 “墨师兄,你醒了。” “醒了。” 裴玉站在方远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是红的。“墨师兄,我给你带了桂花糕。你爱吃的。” “谢谢。” 沈映寒站在更远的地方,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翘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墨无咎也点了点头。 阿木蹲在松树下,拿起铁剑,开始练剑。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像一只学走路的小熊。但他没有停。他练了一遍,又练了一遍,再练一遍。 “娘,阿木练得好不好?”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傻乎乎的笑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好。” 阿木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苍梧山很远,但苍梧山的日子,很近。那些日子,阿木也是这样,蹲在雪地里,堆雪人,抓青蛙,在院子里打滚。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破茅屋,一床破被子,一口破锅。但阿木很开心,每天在雪地里打滚,在溪边抓青蛙,在院子里堆雪人。现在他们有了很多东西。有大房子,有好吃的,有很多朋友。但阿木还是那个阿木。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要,只要他。 墨无咎坐在石桌边,看着阿木练剑,嘴角翘了一下。 “傻子。”他小声说。 阿木听到了,转过头,笑了。“阿木是傻子。娘的傻子。”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第57章 余烬 墨无咎醒来的第二天,天机阁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捧着一块龟甲。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熬了很多夜。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请问,墨无咎墨师兄在吗?” 阿木正蹲在松树下捏泥人。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看起来很紧张,手指在龟甲上不停地摩挲,指甲盖泛着白。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像好几天没喝水。 “娘在屋里。你是谁?” “我叫玄明。玄机子是我师父。” 阿木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个老爷爷,给他算过命,给他吃过糖。老爷爷死了,方远说“死了就是睡着了,永远不会醒了”。阿木不太明白“永远不会醒”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老爷爷不在了。这个人是老爷爷的徒弟。 “你进来。阿木带你去见娘。” 阿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领着玄明走进屋里。墨无咎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在看,是在翻。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在数页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玄机子的徒弟?” “是。”玄明站在他面前,鞠了一躬,“师父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双手递过去,“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墨无咎接过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是温的,带着人体的温度,显然一直被贴身藏着。他没有立刻看,而是看着玄明。“你师父怎么死的?” 玄明低下头。“师父说,是天意。他不肯多说。只让我把玉简交给您。”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玄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他说,您不是一个人。” 墨无咎的手指攥紧了。不是一个人。玄机子说过这句话。在梦里,那个人也说过这句话。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句话很重要。 “多谢。”墨无咎说。 玄明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墨无咎。“墨师兄,师父还说,血海虽然死了,但血神教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玄明走了。阿木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回头,看着墨无咎。 “娘,那个哥哥哭了。” “嗯。” “他为什么哭?” “因为他师父死了。” 阿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泥人。泥人是老爷爷,头大身子小,胳膊一长一短,丑得别出心裁。但他觉得很好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泥人放在台阶上,和其他的泥人排在一起。 “老爷爷,有人来看你了。是你的徒弟。他哭了。他很想你。” 墨无咎看着阿木的背影,看着他那认真的、傻乎乎的样子,心里有些酸,也有些暖。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玉简是青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和玄机子平时拿在手里的龟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把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里只有一幅画。画上是一片海,红色的海,血海。海面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黑发,手里握着一把剑。剑是白色的,像雪,像月光,像苍梧山的冬天。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但墨无咎知道那是谁。那是他自己。 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血海虽死,其心尚存。血神教得其心,可再造血海。慎之。慎之。” 墨无咎的呼吸停了一瞬。血海虽死,其心尚存。血神教得其心,可再造血海。他杀死的,只是血海的躯壳。它的心,还在。在血神教手里。只要心还在,血海就能复活。 他把玉简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方的天空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在那片蓝天白云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血海,是血神教。他们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复活血海的人。 那个人,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准备。 下午,方远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挂着笑,但墨无咎看得出,那笑容是挤出来的。方远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好几天没睡觉。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不像平时那样收拾得整整齐齐。 “墨师兄,喝酒吗?”方远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我从食堂打的,桂花酒,不烈。” 墨无咎看着他。“你有心事。” 方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走进院子,坐在石桌边,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墨无咎,一杯自己端着。他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墨师兄,我爹来信了。” “说什么?” “说让我回去。家里给我定了亲,女方是隔壁镇子的,家里开丹药铺的。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不能再在外面晃了。”方远低下头,看着杯里的酒,“墨师兄,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方远沉默了很久。“因为……因为这里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想陪的人。” 墨无咎看着他。方远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抿着,眉头皱着,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墨无咎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方远总是笑着的,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笑出来。但今天,他笑不出来了。 “阿木?”墨无咎问。 方远的手抖了一下,酒洒了一些出来,落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他没有擦,就那样看着那片酒渍,看着它慢慢扩散,慢慢变干。 “墨师兄,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傻。”方远抬起头,看着墨无咎,“阿木心里只有你。他看不到别人。我知道。但我还是……还是想陪着他。哪怕他看不到我。哪怕他只是把我当成朋友。哪怕他永远都不知道。”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 方远愣了一下。“什么?” “他知道你是朋友。他知道你对他好。他记着的。”墨无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记着每一个人对他好的人。方远,裴玉,沈映寒,孟青云,还有老爷爷。他都记着。他不会忘。” 方远低下头,看着杯里的酒。酒是淡黄色的,上面漂着几粒桂花,小小的,黄黄的,像碎金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杯,一饮而尽。 “墨师兄,我不会走的。我爹逼我,我也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阿木。陪你们。”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方远的肩膀上拍了拍。方远的肩膀很硬,绷得像一块石头。但慢慢地,那块石头松了。方远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墨师兄,谢谢你。” “不用谢。” 晚上,裴玉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没有笑。她走进院子的时候,阿木正蹲在松树下,对着一排泥人说话。看到她,他站起来。 “姐姐,你来了。娘在屋里。” “我不是来找你娘的。”裴玉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桂花糕。给你娘的。” 阿木接过食盒,放在石桌上。“姐姐,你不高兴?” 裴玉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你的眼睛不笑了。”阿木认真地说,“以前你来的时候,眼睛是笑的。今天不笑。” 裴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傻乎乎的脸。她突然觉得,这个傻子,比很多人都聪明。他不懂人心,但他懂笑。笑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阿木,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阿木歪着头。“姐姐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那阿木去看你。阿木会走路。走多远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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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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