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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在娘身上转来转去,有时候看娘的脸,有时候看娘的手,有时候看娘的脖子。那种眼神让阿木很不舒服,就像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好像在打什么主意。 “娘。”他突然开口。 墨无咎停下和青黛的对话,看向他:“怎么了?” “阿木困了。” “困了就去睡。” “不要,”阿木摇头,“阿木要娘抱。” 墨无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闹。” “阿木要娘抱。”阿木固执地重复,张开双臂,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抱抱。” 青黛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阿木,有客人在。” “客人走了。”阿木看向青黛,“你走吧。” 青黛:“……” 墨无咎:“……” “好,我走,我走。”青黛笑着站起来,“不打扰你们了。”她冲墨无咎眨了眨眼,“墨先生,你这个儿子,养得真好。” 墨无咎面无表情地送她出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青黛在外面笑得直不起腰。 他转头看向阿木——这傻子还张着双臂,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嘟囔着:“娘,抱抱。” 墨无咎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抱什么抱,这么大个人了。” 阿木被拍了也不生气,嘻嘻笑着凑过去,脑袋往墨无咎怀里拱。 “娘,”他闷闷地说,“阿木不喜欢那个人。” “为什么?” “她看娘。”阿木抬起头,眼神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娘是阿木的。只有阿木能看。只有阿木能抱。只有阿木能叫娘。” 墨无咎看着他。 这傻子什么都不懂,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连门和闷都分不清,但他懂得一件事——占有。 这种占有不是有意的,不是算计的,而是本能的,天然的,像草木向阳,像水往低处流。在他的世界里,娘就是他的全部,所以他也要成为娘的全部。 墨无咎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木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娘,生气了?” “没有。” “那娘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墨无咎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 “想你。”他说。 阿木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凑过来在墨无咎脸上蹭了蹭。 “阿木也想娘,”他说,“一直想,一直想。” 墨无咎没有推开他。 窗外,夕阳西下,苍梧山的晚霞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雪地上映着霞光,像是铺了一层金粉。 阿木趴在墨无咎的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晚霞,突然说:“娘,好看。” “嗯。” “娘比晚霞好看。” 墨无咎的手指顿了一下:“……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没有人教,”阿木抬头看他,眼神认真,“阿木自己想的。娘最好看。比雪好看,比花好看,比晚霞好看。”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没有半点虚假的眼神。 这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不加修饰,不加掩饰,像一个孩子把最心爱的石头捧到大人面前,说“这个给你”。 “傻子。”墨无咎说。 阿木笑了:“阿木是傻子。娘的傻子。” 墨无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阿木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很快就趴在墨无咎膝盖上睡着了。 墨无咎低头看着他。 睡着的阿木看起来更傻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他的手抓着墨无咎的衣角,抓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 墨无咎伸出手,把他嘴角的口水擦掉。 阿木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娘……” 墨无咎的手停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 “在呢。”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窗外,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苍梧山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 而在这幅画里,有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一个是废人。 一个是傻子。 但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第6章 旧伤复发 苍梧山的冬天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一天比一天凶猛。 进入腊月之后,气温骤降到了墨无咎从未体验过的程度。他在破天峰修炼的时候,也曾经历过寒冬,但那时候有灵力护体,再冷的风吹到身上也不过是拂面微风。现在不一样了。他就像一个被打碎了壳的蜗牛,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外面,连呼吸都觉得冷。 茅屋的墙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墨无咎把所有的被子、衣服、干草都堆在了床上,每天缩在里面,还是冷得牙齿打颤。 阿木倒是一如既往地不怕冷。他穿着墨无咎给他改的那件旧棉袄——袖子还是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用雪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然后跑进来给墨无咎看。 “娘!你看!这是阿木!”他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脑袋大身子小,眼睛是两个窟窿,嘴巴是一条歪歪的缝。 墨无咎看了一眼那个雪人:“这不像你。” “像的!”阿木认真地说,“这是阿木,这是娘。”他指了指雪人旁边一个更小的雪球,“娘在这里。” 墨无咎看着那个比“阿木”小了三分之二的雪球,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我这么小?” “因为娘小啊。”阿木理所当然地说,“阿木大,娘小。阿木可以保护娘。” 墨无咎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傻子的逻辑永远这么清奇,但你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行了,进来吧,”墨无咎说,“外面冷。” “阿木不冷。”阿木说着,但还是很听话地进了屋,把手里的雪人放在门口的台阶上,“阿木和娘在外面站岗,保护娘。” 墨无咎看着那个快要化掉的雪人,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太闲了,才会和傻子讨论雪人的问题。 但阿木很开心。他蹲在门口,一会儿给雪人调整一下位置,一会儿又给它加两个耳朵,一会儿又把“娘”那个雪球挪到“阿木”怀里,说是“娘冷,阿木抱着就不冷了”。 墨无咎看着他忙活,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傻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墨无咎教阿木说话,阿木学得很慢,但每天都在进步。他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虽然语法乱七八糟,但意思能听懂。比如“阿木饿了要吃饭”,他会说成“阿木饿饭吃”;“娘在干什么”,他会说成“娘干干什么”。墨无咎纠正了很多次,收效甚微,后来也懒得纠正了——反正能听懂就行。 阿木还学会了一些简单的事。他会帮墨无咎搬柴火——虽然每次都会多搬很多,堆得灶台旁边像一座小山;他会帮墨无咎舀水——虽然每次都会洒一半在路上;他会帮墨无咎晾草药——虽然每次都会把草药弄混,把该晒干的泡进水里,把该泡水的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墨无咎每次都要跟在他后面收拾残局,但从来没有骂过他。 因为阿木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认真了。他蹲在那里,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草药,左看右看,然后放进一个簸箕里,再拿起下一株。虽然他放错的概率高达八成,但他那种专注的样子,让墨无咎觉得他是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娘,”阿木有一天突然问他,“阿木是不是很笨?” 墨无咎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谁说的?” “阿木自己想的,”阿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株草药,垂着头,声音闷闷的,“阿木学不会说话。阿木分不清草药。阿木总是做错事。娘要一直跟着阿木收拾。阿木……阿木是不是很没用?” 墨无咎放下书,看着面前这个耷拉着脑袋的傻子。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阿木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心智虽然像个孩子,但孩子也有孩子的敏感。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娘说一句话他能说清楚,但他要说好多遍;娘做一件事很快,但他要做好久还做不好;娘看他的时候,有时候会叹气,虽然娘不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失望。 “阿木,”墨无咎叫他。 阿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墨无咎,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等着主人责骂,又盼着主人原谅。 墨无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笨。”他说。 阿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暗下去:“娘骗人。阿木什么都做不好。” “谁说你什么都做不好?”墨无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你会劈柴吗?” 阿木点头。 “你会生火吗?” 阿木又点头。 “你会保护我吗?” 阿木用力点头,这次点得很重:“阿木会!阿木会保护娘!谁欺负娘,阿木打他!” “那你怎么会没用呢?”墨无咎说,“你会劈柴,会生火,会保护我。这些就够了。” 阿木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在努力理解这段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慢慢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阿木有用?”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有用。” “阿木不笨?” “不笨。” “阿木可以保护娘?” “可以。” 阿木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然后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墨无咎。 “娘!娘!娘!”他把脸埋在墨无咎的肩窝里,声音又闷又响,“阿木有用!阿木不笨!阿木可以保护娘!” 墨无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这次没有推开他。他抬起手,在阿木的后脑勺上拍了拍。 “嗯。”他说。 阿木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他趴在墨无咎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把墨无咎的肩膀都打湿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涨得他难受,只有哭出来才好受一些。 墨无咎就那样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门口的雪人上。那个雪人已经化了一半,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但“娘”那个小雪球还在“阿木”的怀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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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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