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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阿木!”墨无咎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把手按在阿木的胸口,把剑意灌进去。白色的光从他手心里涌出来,涌进那个洞里,填补着被挖空的地方。血还在流,但他的剑意在止血,一点一点地,像在修补一件破碎的瓷器。 阿木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瞳孔里映着墨无咎的脸,映着阳光,映着溪水的波光。 “娘……”他的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阿木好疼……” “我知道。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娘,你哭了。” 墨无咎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是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没有。是水。” “溪水是凉的。你脸上是热的。”阿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在他的颧骨上停了一下,“娘,你不哭。阿木不疼了。你抱着阿木,阿木就不疼了。” 墨无咎把他抱得更紧了。阿木的体温在慢慢恢复,从冰凉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温热。他的心跳也在慢慢恢复,从微弱变成有力,从有力变成沉稳。墨无咎听着那个心跳,一下一下地,像一面鼓在敲。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阿木的脸上,掉在阿木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娘,阿木好困。想睡觉。” “睡吧。我在这里。” “你陪着阿木。不要走。” “不走。” 阿木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慢慢放松了,像一片沉入水底的叶子。他的手还抓着墨无咎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像怕他飞走。 墨无咎抱着他,坐在溪水里。水很凉,但他的身体是热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他低下头,在阿木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阿木没有醒,但在睡梦中笑了。 “阿木,”他小声说,“你活着。太好了。” 没有人回答。溪水哗哗地流着,流向山下,流向远方。风吹过来,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好像听到了。 第65章 余温 阿木昏迷了三天三夜。墨无咎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用剑意封住了阿木胸口的伤口,血止住了,但伤口还在,像一道被火烧过的裂痕,皮肤边缘卷曲着,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 他把从山上采来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布条是白色的,很快就被血水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拆下来,换新的。再浸透,再换。一晚上换了十几次,手泡在血水里,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洗不干净,他也不去洗。他就那样守着,眼睛盯着阿木的脸,盯着他的呼吸,盯着他胸口的起伏。 阿木的呼吸很弱,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肯沉下去,也不肯飘走,就那样悬着,让人心悬着。 方远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块腊肉,是村里的大娘给的。他看着阿木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的眼眶红了。 “墨师兄,阿木他……” “没事。会醒的。”墨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像好几天没睡。 方远把鸡蛋和腊肉放在桌上,站在床边,看着阿木。阿木的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方远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阿木的嘴边。 “娘……娘……”阿木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方远听到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阿木的脸上。阿木没有反应。 “他在叫你。”方远说。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握着阿木的手,手指扣在阿木的指缝里。阿木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阿木,我在这里。”他说。 阿木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了。他的嘴唇不再动了,呼吸平稳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也大了一些。墨无咎感觉到阿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握,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 “他在回应你。”方远的声音有些抖,“他听到了。” 墨无咎低下头,把脸埋在阿木的手心里。阿木的手心是凉的,但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血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阿木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安慰他。 “阿木,你快点醒。我等你。” 第二天,阿木的烧退了。墨无咎摸着他的额头,从滚烫到温热,从温热到微温。他把湿布敷在阿木额头上,过一会儿拿下来,再换一块。阿木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他用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涂在阿木的嘴唇上。阿木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把水舔进去了。 “渴了?”墨无咎问。 阿木没有回答。他还在昏迷,但他的身体知道渴。墨无咎用勺子舀了一点水,慢慢地喂进阿木嘴里。阿木咽下去了,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墨无咎又喂了一勺,又喂了一勺。阿木喝了半碗水,嘴唇没那么干了,颜色从苍白变成了淡粉。 墨无咎把碗放在桌上,看着阿木的脸。阿木的眉头不再皱了,舒展着,像一片平静的湖面。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墨无咎伸出手,把阿木耳边的碎发拨到后面。阿木的头发很长了,垂到肩膀,自然微卷,散在枕头上,像一幅画。 “阿木,你梦到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窗户吹得吱呀吱呀响。 第三天,阿木睁开了眼睛。那是清晨,天刚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阿木脸上。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瞳孔里映着阳光,映着墨无咎的脸。他看了很久,好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娘。”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墨无咎的手在发抖。“醒了?” “嗯。阿木醒了。”阿木眨了眨眼,“娘,你瘦了。阿木一抱就能抱起来。” 墨无咎的眼眶红了。“你昏了三天。” “三天?阿木睡了这么久?” “嗯。” 阿木想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想起来了,娘用剑把他的胸口切开了,把坏人的心取出来了。很疼,但忍住了。娘在,他忍住了。 “娘,阿木饿了。” 墨无咎笑了。那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很轻,很短,只是一瞬间的事,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的冰霜融化了一角。他站起来,去灶台边,盛了一碗粥,端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阿木。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阿木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熊。 “娘,粥好喝。” “嗯。” “娘,阿木想抱你。” “等伤口好了。” “现在就想抱。” 墨无咎放下碗,小心地侧过身,让阿木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阿木的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地摩挲着,隔着衣服,画着看不见的圈。 “娘,阿木好想你。想了很久很久。” “我也想你。” 阿木笑了,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娘的味道。不是药味,不是血味,是娘自己的味道,淡淡的,像苍梧山的风,像雨后泥土的腥。他闻了很久,舍不得松开。 又过了三天,阿木能下床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歪脖子树,石头堆的灶台,地上晒着的草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湿气,有阳光的味道。活着真好。 “阿木,别站太久。伤口会裂。”墨无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阿木身上。 “娘,阿木想练剑。” “不行。伤口还没好。” “阿木轻轻的。不使劲。”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带着一点讨好的脸。“只能练一遍。” 阿木笑了,拿起靠在门边的铁剑,走到院子中央。他举起剑,慢慢地劈下去。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水里比划。剑刃划破空气,发出轻轻的声音。他劈了一下,又劈了一下,再劈一下。三遍。不是一遍。墨无咎没有拆穿他。 “好了。三遍了。回去休息。” 阿木收剑,走回来,站在墨无咎面前。他的额头上有汗,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娘,阿木没事了。你看,阿木能练剑了。” 墨无咎伸出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擦掉。“还不行。再等几天。” “阿木等。娘在,阿木等。” 晚上,阿木躺在床上,抱着墨无咎。伤口还疼,但他忍着,不让自己出声。墨无咎的手搭在他的背上,手指在他的脊柱上慢慢地滑过,一节一节的,像在数珠子。 “娘,阿木身体里没有坏人的心了。以后不会变成血海了?” “不会了。” “那阿木以后能一直跟着娘?” “能。”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阿木笑了,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娘,阿木好高兴。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高兴着。” “嗯。阿木高兴着。一直高兴着。” 窗外,月亮很圆。苍梧山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有两间破茅屋,一棵歪脖子树,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和两个人。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心跳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墨无咎低下头,在阿木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阿木没有醒,但在睡梦中笑了。墨无咎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些酸,也有些暖。 “阿木,”他小声说,“你活着。太好了。”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好像听到了。 第66章 夜溪 伤口结痂的第七天,阿木终于被允许碰水了。墨无咎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木盆里,兑了凉水,用手肘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好。阿木蹲在盆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灰,嘴角还有粥干的痕迹。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水面,倒影碎了,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无数个同心圆。 “娘,阿木自己洗。” “你洗不干净。伤口不能碰水。” “阿木小心。不碰伤口。”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把布浸湿,拧干,站在阿木面前。阿木仰着头,看着那块布,看着墨无咎的手。手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明显,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只手握着布,在他的脸上慢慢地擦着,从额头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巴。布是温的,软软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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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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