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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丛不语,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红光,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池锋收拾屋子。但脑中的警报一直在嗡鸣,从听向野说梁矜言喜欢他的那一刻,警报就已经拉响了。 逃跑的本能一直往外冒,他很想和以前一样遇到事情就跑。爸妈偏心、表弟挑衅,于是他把花房搬空了不再回去,颜逢君和向野发疯骚扰他,于是他搬出了学校。 只要离开就好了,他想。 梁矜言对他如此矛盾,一边束缚一边安抚,他不会处理,离开就好了。 眼前的红像一层又一层的浪,将他推到了无处落脚的地方,身体轻盈却又被千钧的重量拉扯往下,整个人连同思绪都在浪里翻滚,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出去了,这个光对眼睛不好。”池锋开始赶人,特别看了郁丛一眼,“尤其是你,出了问题梁先生要问责。” 郁丛回过神来,尽可能收起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刚才轻松的样子。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梁矜言这么凶,你不如给我干,我给你开多一倍的薪资。” 反正他现在有钱了。 池锋压根没搭理他,他来了劲又问:“他给你开多少钱?” 对方终于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他:“这句话也要上报。” 郁丛被噎住,终于放弃:“好吧你忙你的,这儿还有好玩的吗?” 池锋用最后的耐心答道:“先等着,吃了饭再自由活动。只要不骑马不把房子拆了,随便你们。” 这话说得像带幼儿园孩子,郁丛虽然不是幼儿园小孩,却也不敢忤逆背后的那位,只好乖乖听话。带着另外俩人就离开了洗马房,三人并排站在过道里,像被赶出教室罚站。 对面马舍里住着一匹棕色的马,额头上有一团白色花纹,它上半身越过栅栏,探了出来好奇地打量他们。 郁丛和马对视了两秒之后在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根胡萝卜,是刚才哄小黑洗澡的时候池锋给他的,他没用完。走过去之后,手掌平摊着把胡萝卜举起来,看马稍稍低头就把那根胡萝卜包进嘴里,然后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郁丛抬头看着马的眼睛,马也盯着他。动物有灵,那双玻璃珠一样的黑色眼睛,好像又把他吸进了刚才的情绪里。心中堵塞又找不到出口发泄,他抬手试探地摸了摸马脑袋,没被拒绝。 今早在门口见过的那个女生从旁边的马舍走出来,路过的时候也摸了摸,嘴上还哄小孩一样说:“小狗又无聊了?” 郁丛听见“小狗”两字,浑身僵硬:“它叫小狗吗?以前就这个名字?” 那女生从工作服的兜里也掏出个胡萝卜,一边喂马一边回答:“不是,它大名叫乖乖,前主人一开始很宝贝它,受伤之后又不想要了。” 郁丛心里说了句“小可怜”,又问:“那为什么叫它小狗?” “它很亲人,又活泼,一接回来就特别黏梁先生。”女生笑起来,“梁先生说它挺像小狗的,我们几个私底下就叫它小狗。” 郁丛心情复杂地消化了一会儿,敢情梁矜言的取名思路是这样来的,不是贬低羞辱,而是真的觉得对方的性格像小狗……不过这人怎么看什么都像小狗?马就算了,他一个人类也是小狗? 该不会他还排在这匹马之后,才得到“小狗”称号的吧? 不对,他为什么要纠结先后问题,好奇怪…… 郁丛沉默半晌,却还是问:“它……小狗是什么时候接回来的?” “一个多月之前吧,它伤势比较轻,恢复得也快。” 郁丛算了算,那时候自己已经住进梁矜言家了,那他是第一个小狗。 女生刚好喂完了胡萝卜,转头看他:“怎么了?”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郁丛,猛然回神,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你很忙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女生一脸茫然,收回了刚从包里摸出来的另一根胡萝卜,假装自己很忙地离开了。 郁丛逼自己收起关于“小狗”的联想,心不在焉地陪马玩了会儿,池锋终于出来,让他们跟着去吃饭。 这顿吃的是员工餐,在员工宿舍里。所谓的员工宿舍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看起来像度假别墅,走进去就被浓浓的生活氛围包裹,不像宿舍,倒像是有一家人住在这儿。 马场的员工只有六人,轮流做饭。食材是每天专门运来的,郁丛看了一下,和云庭的差不多,就连包装口袋都一模一样。 他们三个都很有蹭饭的自觉,帮着摆碗筷,在长桌旁坐下之后也只盯着自己面前那盘菜。几个员工聊天,许昭然跟郁丛紧挨着说悄悄话。 “梁总今天请我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会看见一堆上流人士在跑马,然后去休息室品酒抽雪茄。” 许昭然扶了扶眼镜,已经脱离了学生稚气,初步进化出了生意场上青年老板的成熟气质。下一秒,却又学生气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么接地气,马场深度体验一日游。” 郁丛言简意赅:“那是你们,我是被扔来改造的。” 沉默了片刻,许昭然道:“伴君如伴虎,我看梁总也差不多。这个人心思深,就算喜欢你,你也不一定能把握得住。” 郁丛再次无力地纠正:“他不喜欢我……” “行行行他不喜欢你,”许昭然顺着他改口,“那他至少也对你感兴趣。我刚才仔细想过了,向野说得有道理。” 这次郁丛没有反驳,毕竟小许说的是实话,梁矜言对他有着浓厚的掌控欲,这当然算是一种兴趣。 “那可是梁矜言,”许昭然道,“出席正式场合从来不带女伴男伴的,私下也没传出任何绯闻,你觉得他会轻易让一个如花似玉的二十岁小伙住进自己家?” 如花似玉的二十岁小伙无奈道:“我是他好朋友的弟弟。” “那也没见他和好朋友本人同居过啊。” 许昭然一阵见血,郁丛无话可说。用词都已经来到“同居”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各自吃了一会儿,许昭然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小:“向野那边,你得做个决断吧?” 郁丛另一边就坐着向野,一直默默吃着菜,也没主动找他说话。只不过胃口很好,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很香,又不带一点粗鲁,即使余光里看着也让人想跟着多吃两口饭。 收回偷偷观察人家的目光,郁丛往小许那边靠了靠,轻声答道:“跟你说过,我昨天就和他说开了,还要怎么决断?” “你笨。”许昭然下了诊断,“今天向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郁丛如实答:“还不是梁矜言叫来的。” “那你该跟谁做决断?” 郁丛一愣,他知道小许的意思了。就连小许都看出来了,梁矜言这是在敲打他,所以他应该找梁矜言表忠心? 凭什么啊? 他不高兴了,小声嘟囔:“怎么你也一副恨不得我往梁矜言身上扑的样子?我虽然没他有权势,但我现在也不穷,没必要为咱们公司献身吧?” 许昭然一脸莫名其妙:“你不是献过了吗?要不是看你特别乐意和梁总待一块儿,我刚才为什么要给你出谋献策?” 【作者有话说】 所以小狗为什么是小狗呢 第90章 许昭然声音落下之后,郁丛半天没有接上话。 “算了,吃饭。”小许很体贴地带过话题,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不知不觉中,郁丛的胃口已经被梁矜言养挑剔了,以前什么都能吃,现在嚼着青菜却在怀念云庭里那位大厨的手艺。也不仅是厨师手艺,梁矜言莫名其妙很了解他,所以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吃完饭之后,他们三个提出洗碗。 许昭然接到个生意上的电话,匆匆走出了屋子,厨房里只剩向野和郁丛洗碗,一个负责洗一个负责收拾厨房。 忙了一整个上午,郁丛的脑袋又有些晕,动作被迫迟缓下来。他正蹲着给垃圾桶的袋子打结,忽然听见一直安静的向野开口了。 “学长,其实颜逢君来找过我。” 郁丛听见颜逢君的名字,后脑勺开始隐隐作痛。他压下情绪,平静道:“找你有什么事吗?” “他问我和你还有没有联系。”向野道,“我本来想如实告诉他的,但他说不小心把你弄伤了,我就没忍住把他揍了一顿……他没还手。” 郁丛提着垃圾袋起身,眼前有点发黑,伸手扶住了冰箱。转头看向洗碗池那边,视野里还一片雪花点,看不清楚人影。 他估摸着人影的轮廓,开口问:“你以后不会因为我和人动手了,对吧?” 洗碗的声音停下,向野语气沉闷答道:“不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除非你要求,我不会再参与你的事情了。” 郁丛松了口气:“谢谢你。” “但是我也不会和颜逢君一样,”向野顿了顿,“我做不出伤害朋友的事情,如果有人想伤害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郁丛的视野渐渐恢复,向野戴着一双粉红色的橡胶手套,还在滴水,却正转头看着他,眼神真挚。 他仿佛又看见了诅咒降临之前的那个向野,只是那个和他一起打球,会给他买水的开朗学弟。 系统说过,就算诅咒解除,向野可能也会在世界意识的影响下和他反目成仇。但这会儿对方如此真诚地告诉他,要和他站在一边,他竟然有一瞬觉得,向野能抵抗住世界的意志。 那么他自己也能抵抗住吧?无论还有什么海啸即将发生,最后他都会无恙地活下来,重新平静地生活。 郁丛怔愣几秒钟之后,还是又说了句“谢谢”。 向野想挠头,手抬到一半才注意到自己戴着手套,又只好放下去,有点窘迫道:“学长不客气。” 正好许昭然回来了,两人又各自干各自的事情,没再说话。 下午马场没有活给他们干了,三人索性就在员工宿舍的一楼客厅里玩扑克。 外面的雨还是没停,却始终下得不畅快,让人的心情也惆怅连绵。但郁丛有人陪着,好歹没有被关在别墅里那么闷,越玩越投入。 向野提议输的人贴条,于是气氛也活跃起来。 许昭然脑子灵活,在打牌这件事上也不遑多让,赢得手软,向野运气好,也输得不多。 偏偏郁丛今天手气奇差,两小时下来脑袋上满满当当的,粘了不少卫生纸撕成的条。脸贴不下,就被许昭然用女员工的头绳绑在他头发上,变相扎了一堆小揪揪,白色纸条垂下来像天女散花,像小孩过家家。 许昭然盯着他笑了好几分钟,还用手机拍照,就连向野也在笑他。 “别说,脸漂亮什么造型都好看,对对对看镜头——”许昭然手指在拍摄按钮上狂点,屏幕里是青年无语又幽怨的眼神。如果忽略那一堆挡住脸的纸条,只看发型和那对漂亮的眼睛,滑稽之中也透着掩盖不住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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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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