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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绝的休息屋陈设没有什么变化,硬要说则是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谷迢简单转了一圈,回头看见梁绝正注视着他:“梁绝?” “嗯,是我。” 梁绝笑了笑,转身去拿杯子,“要喝咖啡吗?或者是果汁?” “果汁就好。” 当梁绝端着两杯果汁回来时,看见谷迢坦荡地坐在唯一一把扶手椅上,手肘支着两边把手,十指交叉陷入沉思。 而当他把果汁放在谷迢面前,听到男人压抑着某种恐慌的情绪,幽幽开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梁绝心底一沉,但仍然微笑着,表示没有听懂:“你说什么?” 谷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装了,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抽烟,烟对你来说只是工具,除非你需要依靠它来摆脱什么——疼痛?还是自我麻痹?为什么?” 梁绝沉默了一会,才惨笑着回答:“要不你就当我疯了吧,谷迢。”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梁绝说出这句话时,谷迢仍悍然踹翻了扶手椅,椅背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恐怖巨响! “对!你确实疯了,系统的权限好用吗?它让你成功救下那些死去的玩家了吗?!”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飞快蔓延上谷迢的心口,他忍不住拽起沙发上梁绝的衣领,迫使他起身抬头与自己直视: “什么时候开始的?极光副本之后?你开始抽烟之后?我们打完一架之后?孟一星那几个人死后?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你他妈疯了要跟系统融合,你与虎谋皮,难道等到时候跟系统一起被炸上天你就高兴了?!” “——不是系统。” 梁绝忽然开口,让谷迢的满腔怒火停滞一瞬,下意识追问:“什么?” “不止是系统。我搞明白了。” 梁绝的语气平静,抬头时,展现在谷迢眼前的是一双难得干干净净的明亮棕瞳,这才是属于梁绝的眼睛。 谷迢听到他说: “——这个流亡游戏,有两位实际掌控者。” 梦境在此刻轰然炸裂,休息屋的窗外忽然飘过几张热烈喜庆的红色彩带,巨大的王船投影从一侧穿过,和着婉转悠扬的戏曲,敲锣打鼓声持续不停。 谷迢的注意力不在外面的投影,也不在梁绝说出的这一如惊涛骇浪般的真相,他只是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脑海激痛,破碎的记忆在黑暗中频繁闪回—— 那片墓地,那座高塔,从破裂台阶逐级走下的足音,塔外是激战中的枪响,而安静的内部,红光警报大盛,漫过上下对峙的两人。 谷迢仰起头,看着伫立在阴影深处的人,终于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充满警惕的疑问: “你是谁?” “谷迢。” 梁绝出声唤回他的思绪。 谷迢回神,在休息屋外弥散进来的红光中看见梁绝的脸,上面浸着一片固执到抹不开的哀伤,轻声提醒道: “以后我清醒的时间可能不会很多。如果你听到我对你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不要信。” 梁绝还是踏上了一条孤独的死路。 而谷迢能做的也只是跟在梁绝身边,继续陪他进一个又一个副本,却逐渐变得沉默,更多时候则是一言不发。 有时他看着梁绝站在前方的身影,一时间分不清此刻正占据他意识的,究竟是系统还是他本人。 直到最后,在他们进入迷宫副本的哪次深夜里,他们两个被分进同一个房间。 谷迢躺在床上闭眼假寐,忽然听到祂说: 【你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说话,也没有再叫过我的名字了。】 谷迢抬起眼,看着眼前占据了这个躯壳的东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没有笑意。 于是他移开目光:“我希望听到的人不在,说了也没用。” “梁绝”沉默了一会,说:【我也是。】 “什么?”谷迢蹙眉。 【我也有过一个印象深刻的人。】 “梁绝”灰蒙蒙的眼睛里充满茫然。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金色眼睛。我很喜欢。第一眼就很喜欢。】 谷迢静静看着祂:“别混淆了,这是梁绝的记忆,不是你的。” 系统没有再说话。 谷迢从床上起身,与祂隔了很远才坐下,余光瞥见桌面上的烟盒,问:“你不抽烟了?” 系统慢吞吞地抬头,老实回答:【因为他不疼了。】 “哪里疼?” 【杏仁核、海马体、前额叶。】 ……这傻逼系统在说什么鸟语。 谷迢深呼吸几下,最后实在无法忍耐房间里的沉寂,起身打算离开。他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谷迢。” 谷迢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看见的是一片游荡在夜里的苍白迷雾。 这个副本是梁绝自己选的。他在这里失去了第一支队伍的友人们,所以潜意识也想回到这里为他们赎罪。 不知为何,谷迢略微迟钝地有了一种诡异的预感。 ——他要在这里给自己一个真正的终结,过了今晚之后,他们将又一次永别。 还没等谷迢理清思路,有人从背后牵住他一只手腕,那掌心温暖的触感属于活人:“梁绝?” “嗯,是我。” 梁绝轻声回话。 “今晚我会一直都在。所以谷迢,可以不出去吗?” 谷迢回头看向他,金瞳略微湿润,问:“过了今晚,我们还会再见吗?” 梁绝笑了起来,将他拉回房间,认真又轻快地回答:“会吧,那我就不得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了,你说过我们的缘分能纠葛整整几世,还记得吗?” 谷迢沉声道:“可是你也说,人的命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 藏在阴影里的人又笑了笑,再次问:“可是谷迢,你为什么一直要跟着我?” “……我不知道。”谷迢回答。 “我只觉得这次没有拉住你,我的遗憾就会越来越多。我不想你死,也不想你离开我。梁绝,你为什么一直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很喜欢你。” 梁绝自然又毫无遮掩地承认。 “所以我本来想听一听你的答案,但后来又觉得喜欢就喜欢了,没有必要一直缠着你问,更何况现在……”他没有再说下去。 梁绝忽然很轻地喟叹一声:“如果我们能早点认识就好了,也不用太早,能在我决定解散队伍之前认识就好了。” 谷迢认真听完梁绝的胡言乱语,忍不住轻笑起来: “等那时再见,我绝对不会记得你,而你也是。” “是吗?”梁绝歪了歪头,故作深思地想了一会,认真回答,“没关系,你只要在那里,就足够惊艳到我了。” 谷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些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说。” 但你也知道梁绝这次忽如其来的坦白都是因为什么。他知道这些话如果不再说出口,你就将永远都不会知道。 谷迢闷不哼声将人抱进怀里,下颌抵着梁绝的发顶,一边紧紧抓着拼命搜索着什么,努力让干涩的喉咙发出一点可笑的声音,说出什么能够挽留的话: “我、我记得以前……以前我们去过一个副本,很好玩……北百星、南千雪、陈青石他们都很喜欢,你也喜欢……但我觉得很一般……但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我想让你也去看看……” “等这个副本结束之后,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回答他的是梁绝温柔的应答: “……如果可以的话。” 谷迢闭上眼,终于清晰地听见了天外愈发逼近的雨声,他们头顶厚重的乌云隐天蔽日。 尽管他已经尽力收紧双臂,但怀中人如仍然梦幻般被描了虚化的边缘,在轰隆雷响中化为沙尘、血雾向下融化,陨落进虚空。 最终他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重新睁开眼,远山郁郁苍苍,飘渺的钟声从山顶悠扬传下。只有谷迢回到了这里,他仰望着曲折的万丈长阶,久久不语。 记忆里前两次的轮回中,那天寺庙里长香焚尽,神像庄严。你拒绝了某人的请求和未说出口的言下之意,只一昧地重复“我不信这个。” 你就是以为离别的期限遥不可及,你与他的距离也仅是隔着一道短短的门槛,他身后是喧闹人群,望过来的眼神里略微哀伤,淋着湿漉漉的月光。 所以你当时只是冷漠地转身。 现在,你与梁绝历经的三次人生总和仅仅剩下一次酣畅淋漓的死别之吻。原来曾那么明媚温和的人一生折叠起来,也不过是流星掠过夜空时的一抹闪光。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永远比你年轻,成为一个幽灵般的倩影,成为每当轮回终末午夜梦回时骤然唤醒你的一阵心悸。 但你还没有对他说过再见,也没有来得及跟他好好在一起,讨论彼此的信念与爱好、理想和现实,包括从此以往的人生和璀璨的星空。 于是谷迢怀着万千遗憾,迈上这漫长的台阶,而这一场大雨足以将他走的路都打碎,翻山覆海般没过每次轮回,成为每一次梦境之外持续不断的淅沥雨声。 此刻无月无光,星辰陨落,暴雨淋漓,长阶千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谷迢。 而他独自一人于茫茫天地间叩首。 再见,梁绝。 再见。 他求希望,求平安,求故人重归,求万千时间得以逆流。 求再一次,重新启程。 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第235章 谷迢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把眼罩拨弄上去,缓慢地睁开眼以适应屋内光线。 此刻应该是阳光热烈的正午时分,被光线直直浸没的眼眶酸涩至极,模糊的视线从床边移动向外,房间寂静无人,桌子上用食盒压着一张纸。 谷迢垂睫收回视线,在看见旁边与自己并排躺着的第三具尸体时,生理泪水才终于忍无可忍般从眼眶落下。 “梁绝?” 他呼唤了一声,自然没有得到熟悉的回应,而紧闭的窗外,隐约有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声传来。 谷迢顿了顿,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下床穿好衣服后,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页,入目是利落干净的笔锋,略微潦草,看起来是匆匆为他留下的。 这几行都是属于梁绝的字迹—— “谷迢,如果你醒了,可以来海边找我,我们正在进行第三次送王船活动。也可以等我回来,食盒里有饭,不喜欢的话我还放了几个面包。想过来的话就记得吃饱了再来。梁绝 留。” 刚从梦中归来的谷迢仍有些恍惚,却下意识遵循梁绝的话,放下纸页,打开旁边的食盒,拿起一个真空包装的肉松奶油面包。 谷迢撕开包装袋,一丝特有的甜香就勾起了已经饥肠辘辘的食欲,同时回想起此前的梦境,那一掠而过的王船阴影,原来是现实乱入进来的一瞥,而他经由梁绝一吻被带入过往的回忆里,昼夜不明,一直睡到了第三次送王船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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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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