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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记得我们认识的时间好像不久,谷迢。为什么才过了两个副本,你就表现得像一个跟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谷迢后知后觉地噤声。 时至今日他才忽然意识到,梁绝一直都有着比谁都敏锐的心,而像自己这样拙劣到毫无演技的伪装,在他眼前其实从来都无所遁形。 “……” 沉默中,谷迢久违地回想起二周目的初遇,那时在废墟之间,月光清冷得像一层薄霜,他的出现、停留、搭话,乃至后续的一系列相处都显得太过于熟稔,当时梁绝一定有所察觉,只是从来都没有明说。 二周目时的他们是搭档、是朋友、是同路人。 只是他们都太默契,将彼此中间的界限维持得太好,而死亡又来得太突然。 所以直到最后枪声弥散,火焰席卷着吞噬一切之际,才由谷迢上前一步,将那条脆弱如蛛丝的隔隙彻底扯碎。 梁绝等了一会都没有听到谷迢的开口,他笑了笑,转身欲走时,听到背后突然响起了意料之外的应答: “嗯。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 梁绝瞬间停住步子,有些惊讶地回头。 男人双手抱胸,斜倚在墙壁上,半张脸浸在虚幻的暖光里,俊朗、慵懒、困倦、如精美瓷器般的赏心悦目,构成一份独属于谷迢的没精打采。 那唯一清醒的鎏金色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梁绝身上。 “你愿意相信‘命运’吗?” 谷迢问出这句话时,想到其中的荒诞,就连自己都不可思议地轻笑一下。但他的笑容消失得很快,像梁绝错眼的幻觉。 “如果我们的缘分能纠葛整整几世,你会相信吗?” 梁绝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搓了搓指尖,轻声回答:“如果纠葛几世都要在这场游戏里,那我们未免也太惨了吧。” 谷迢有些失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么你会信吗?” 这次梁绝沉默了很久,才转身回答:“其实我不太信命运这类的东西。而人的命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 谷迢的表情也没什么意外,而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梁绝见他没有下文,又问:“那你信吗?” “你很好奇?”谷迢冷不防反问,又赶在梁绝婉拒之前开口。 “我也不信,包括上帝与神佛。虽然没什么信仰,但我有时却不得不相信命运。” 梁绝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却没有注意谷迢略微怀念的目光。 在谷迢的记忆里,他们两个很少单独闲聊起此类的话题,包括彼此的信念与爱好,以及理想和现实。 与其他几个只需要坐在一起谈心一晚上,就能为彼此相同的理念和契合的三观恨不得马上结义拜把子的玩家们不同,谷迢一向懒得沟通,更懒得开口,对他人的爱好与理念从不感兴趣,也从来不参与类似的话题,偶尔被提及也只是随意敷衍过去,就用万年不变的困倦来隔挡所有试图了解的话语。 彼时梁绝在谈话的间隙望向他,表情欲言又止一会,最后轻笑着咽下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乃至很久以后谷迢回想起,都忍不住向残存的幻影发问: “你明明很好奇,为什么却从来不问?” “什么?” 梁绝忽然出声,谷迢才如梦初醒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将问题说出了口,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道: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等你要下副本的时候,记得喊我一起。因为我还是一个……新人。” “是吗?我还是头一次见身手这么厉害,还会使用火箭筒的新人。” 梁绝双手插进兜里,双眼无聚焦地凝视了一会虚空,眨眼间眸光微闪,轻轻叹息道。 “其实我本来打算带他们进一个难度高一些的副本练练,确定他们有独立应对的能力之后,再解散队伍的。” 谷迢没有应声,心跳无端加快了几下。 果不其然听梁绝继续说:“现在,我们的队伍早就已经解散了,谷迢。而我……我没有要继续组队的打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认识几个可靠的队长,你的实力很强,我相信他们会很愿意接纳你。” ——你知道有什么出错了,有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这次你回来的太晚,有些人死的太早,因为种种巧合,导致某些结局来得过于提前了。但是所有人都还没有做好迎接那个结局的准备。 ——只有你。 只有谷迢站在这次故事的开端,却已经依稀预感到命运落下的棋子达成了某种惨烈的定局。 “但我只想跟着你。” 谷迢默默攥起了拳头,认真道,“就让我跟着你好吗,梁绝?” 但他仍然想在终局到来之前,试试能不能打破一刻的命运轨迹。 梁绝与他对视良久,表情最终柔和下来——谷迢知道他还是妥协了:“好,那你暂时先跟着我吧,谷迢。” 话虽如此,等过了几天,梁绝仍带着他去了情报酒馆。 穿过那些热闹喧囔的人群,谷迢自然地拉过尽头吧台上的高脚椅坐下,动作坦荡,仿佛有一种刻入骨子里的熟悉,梁绝为此看了他好几眼,才挨着并排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服务生问。 “两杯冰水就好。” 谷迢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烟,放在桌面上,两指压着推向梁绝。 “给你的。” 梁绝看向那盒烟,有些厌恶的蹙了蹙眉,尽管他掩盖地很快,仍然被谷迢捕捉到了。 谷迢问:“你还在抽烟吗,梁绝?” “……” 梁绝没有说话,而是收起了那盒未拆封的烟。 谷迢若无其事地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期间第一个来搭话的是张怡然,女生热情地来跟梁绝搭腔:“梁队好久不见!诶你带新人了啊?看起来长得不错嘛。” 梁绝请她喝了杯酒,随即笑道:“是的,这位长得不错的小哥叫谷迢,我想带他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张怡然端着酒杯,看了谷迢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觑来一眼,点头致意,金瞳里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你好。” 就连说话都含糊不清,整句敷衍得不像话。 “帅哥挺有态度。”张怡然笑了笑,对梁绝打了声招呼,“那行,他在我这儿过了个脸,走了,回见。” “回见。” 梁绝目送女人走远,听见谷迢冷不防问起一个他不应该知道的名字:“她怎么就一个人,马枫呢?” 梁绝愣了一下,眉心紧紧蹙起:“你怎么会知道枫叔?” “……”谷迢沉默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梁绝见他不回答,也跟着安静下来,最终说:“枫叔死在一个B级校园副本里,他们触发了隐藏BOSS,跟他一起留在那里的还有几位玩家……你是怎么知道的?” 谷迢若有所思地看向人来人往的酒馆门口,随意回答:“我偶尔听其他玩家提起过,只是有点好奇。” 梁绝见他进来之后不言不语,对周边没有任何兴趣的模样,也明白了他此刻没有结交新朋友的打算,于是很干脆地起身: “那我们去走走?说不定能遇到别的熟人呢。” “不了,我没有认识其他人的打算。” 谷迢打着哈欠拒绝,动作顿了顿,皱起眉,潜意识对自己说的这句话产生了微微不满,仿佛有什么在提醒他遗忘了更重要的东西。 但不论他怎么回想,占据脑海中的仍然是梁绝倒地的尸体、哽咽的吻、以及熊熊燃烧的火光。 “怎么了?” 梁绝关心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谷迢的表情恢复如常,起身回答: “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忘了点东西,但应该不太重要。” 谷迢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不太重要,于是梦境后续的时间就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那些模糊了面容的人们来来去去,竟在他眼中就真的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直到某一刻,从来往的玩家之中传来孟一星率领的小队全员死亡的消息。 酒馆里,梁绝沉默地一根一根抽烟。他面前的冰水杯壁上凝结水珠,一滴一滴地滚落。 而谷迢有些恍然地抬头,朦胧的记忆里有什么试图破土而出,有很多人的影子和声音交错,最后汇集为一声熟悉的—— “谷迢,你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等谷迢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时,悲伤顷刻山呼海啸漫上咽喉,有什么向心口深处徒劳地塌陷,没入深处之后消失。 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再也抓不住了。 梁绝叼在嘴里的烟闪烁着火光,而那双陌生且灰暗的棕眸里,此刻正安静地淌过一片数据流般的莹蓝。 谷迢再次闭上眼睛。 “谷迢,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靠了几下,谷迢眨眼回神,面前是猎猎风声,越野车驰骋着飞跃过半截拦路的朽木,哐当一声落地。 驾驶座正被陈青石接管,而他们两人穿着迷彩服,正守在后备厢,一起解决穷追不舍的变异猴群和蛇群。 梁绝脸上沾着几道被谷迢亲手抹上的迷彩油,衬得裸露其外的肌肤更加苍白,不断涌进来的风将他的衣领吹得胡乱摇晃。 那双眼睛里难得盈满笑意,见谷迢终于回神,又高声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甚至不惜把青石哥也邀请进队伍?” 谷迢补充完子弹后觑了他一眼,咔地单手上膛,金瞳犀利地眯起,同时开口: “你要听实话吗,梁绝?” 梁绝不置可否,抬枪击中一只荡过来的猴怪,随后风声静寂一瞬,听到谷迢一字一顿的回答。 “因为这次我想试着挽回一些永远无法挽回的东西。” 梁绝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扣住扳机,砰一声子弹落空,击中了倒退着掠过的树干。 谷迢也没有再说话。 在副本结束之后,谷迢咚咚地去敲梁绝休息屋的房门,一边敲门一边掏出铭牌申请进入,同时扬声: “梁绝——” 谷迢通过铭牌向系统递交了申请,他原以为会等一阵子才能听到系统的同意,或者是其他消息。 但奇怪的是,休息屋内脚步声靠近,是里面的人主动走到门口按下把手,无需系统权限,就自己推开了门。 原本想好的腹稿都付之东流,谷迢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 休息屋的主人推开门后,倚靠着门槛,指间夹着半支细烟: “怎么了,谷迢?” 谷迢抬首时表情格外冷峻:“梁绝,你究竟为什么吸烟?” 被念到名字的男人脸色惨白,有些恍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如梦初醒般掐灭了手里的烟,笑了笑,侧身让开身后的空间:“你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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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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