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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遗憾、如此悲伤、如此怜悯般念着—— “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 …… 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拍,谷迢猛地回神,四周虚无的景象如得到了渲染般,倏而清晰起来,万象街头的玩家们来来往往,几个熟人隔着远远地对他摆手打了声招呼。 “吓我一跳,从第七天副本回来之后,你总是在走神。” 陈青石放下手,温和地笑了笑。 “没有好好休息吗,谷迢队长?” 这个称呼伴着某种违和感,导致谷迢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队长?” 陈青石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种情真意切的疑惑与不安,于是有些担心地蹙了蹙眉: “是啊?你不就是我们小队的队长,还是说你更喜欢我们叫你小谷老板?” 谷迢只一昧地重复:“小谷老板?” 违和感更甚。 陈青石抿唇不语,只是表情变得更加担忧。 而注意到两人的沉默,南千雪凑过来:“怎么了你们,不走了吗?” 北百星扭头:“是啊,谷哥怎么了?你跟青石哥吵架了?” 谷迢立即看他,指着自己:“叫我老大。” 北百星:“……?谷哥你生病了?” 男人绿眸里的疑惑与关心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谷迢看了他一会,又问:“你还记得之前叫谁老大吗?” “嗯……” 北百星跟南千雪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喷薄欲出,但瞬间又消失不见,于是男生挠了挠头,“我哪有喊过别人老大?不都是从刚认识你就喊哥了吗?” “……算了。” 谷迢放弃了纠结,接着问。 “我们要去哪?” 南千雪更是担忧地凑近: “迢哥你是不是太累了?你不是最近才从第七天副本回来,然后我们说要一起聚聚吗?大家都在酒馆里等着呢。” 谷迢眉心紧蹙,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刚刚的一系列对话是为了什么,只是脑海深处有个空白的人形轮廓一掠而过,眨眼就消失得如同叛逆的错觉。 “……只是有点犯困。” 最终,谷迢什么也没说,拽了拽额头的眼罩,身体下意识地偏头看去,正如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已经达成习惯了一般看过去—— 但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一行人姗姗来迟,踏进酒馆,鼎沸的人声如同溅进油锅般热烈、欢腾,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酒水、果汁、气泡水、咖啡,热气腾腾的大米饭,面食在沸锅里翻滚,各色炒菜端上桌,牛排滋啦作响,所有东西夹杂在一起飘出的香味。 为首的谷迢将一切都视若无睹,抬眸往二楼看去。 所有队长们都不知何故聚在栏杆边缘,纷纷俯视而下,与他望来的目光交接一瞬。 这种缄默不语的威压感倏而扩散,震慑住了一楼闲散的玩家们,嘈杂的声音逐渐平息,其中几个没有上楼的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接连跟着站起身。 原本热烈的气氛缓慢地紧绷,莫名开始变得剑拔穹张,飘来一丝风雨欲来的火药味。 北百星皱起鼻尖:“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变得跟要打架一样凝重啊。” 谷迢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在意周遭的寂静,也没有在意队长们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顾自往楼上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这是早已形成的习惯,前方有一道无形的轮廓牵引着他,直到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幻影消散无踪,独留谷迢一人沐浴在众人近距离的注视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于是谷迢一脸无精打采的困懒,掀了掀眼皮,说出的话更是冷到掉碴: “没事就别堵我的路。” “没事我们也不会找你。” 孟一星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抱胸,蹙眉问。 “——主要是关于第七天副本的事情,你可以跟我们说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某个关键词,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从心底翻涌上来,谷迢默默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冷漠的眉眼间染上一丝阴郁。 “忘了。” 西祝章诧异道:“怎么忘了?” “我通关失败了。” 谷迢说着绕开面前的几人,抬脚要往里面走。 其他人被敷衍得一时间面面相觑。孟一星表情担忧,抿唇不语。HD早就注意到谷迢莫名开始活动身体的动作,拧眉没有说话,略微一抬手臂,将自己队友们挡在身后。 “等等。” 米哈伊尔伸手按住谷迢的肩膀,让他别走。 “如果你失败了,早就不能再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了。” 就在米哈伊尔的掌心搭上谷迢肩膀的瞬间,才忽然察觉到那人一直处于紧绷的肌肉与些微的颤抖。 他的心头一突,念头还没来得及凝聚的下一秒,面前的谷迢猛然转身挣脱他的手,耳边忽地刮过一阵风声,衣领被巨力一把拉扯着往栏杆上撞去! “等等!” “你干什么!” “住手!” …… 一时间耳边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惊叫,根本没人想到会有人在此动手,在已经数年没有产生过明显冲突的小酒馆里动手,霎时,好像有一种曾被谁维系过的和谐轰然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细缝。 米哈伊尔半身摇摇欲坠,颇为危险地探出栏杆,他的下方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心脏在此刻猛地惊跳,灰瞳中充满惊愕——不是对于自身的境遇,而是对身前钳制着自己衣领,表情却剧烈动摇着的谷迢。 就像最开始那样……看他掉下去吧。 记忆翻涌着,眼前的场景与最初在哪次副本内,不断颠簸的卡车上的一幕重叠,此刻明明没有人说话,四周却都是充满指责的愤怒,对于副本的厌恶、对于莫名开始生死追逐的游戏的恐慌都如同宣泄般,径直着指向车厢外侧的年轻人。 【他可是我们的队友,你害他死了!】 ——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欠了我们一条命,你得赔给我们!】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还是那样。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我靠,大哥!!” “放开我们队长!” 勒纳尔和索菲亚充满担忧的惊叫遥遥传来,原本待在二楼深处的队员们也循声全都聚在了队长的身后。 咔。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响起,四周倏而静默。 原本应禁止出现杀伤性武器的玩家休息区内,居然会有一把手枪真切地出现在谷迢手中,直指向身后的其他人,语气森冷,杀意弥漫: “再吵你们也跟他下去。” “你他妈疯了?!快去找——” 孟一星怒喊着转头,潜意识认为应该有一个名字,某个原本应该排列好待命的发音在即将出口的那一秒忽然消失不见,余留空洞的回音。 “找……” 孟一星再次试探地念出一句,表情涌上焦躁的茫然。 米哈伊尔对其他人摆了个没事的手势,随后看向谷迢。 有无数错综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双布满血丝的金瞳中,浓黑的眼睫被冷汗浸得湿透,更多的还是呼之欲出的茫然与无措,以及后知后觉失去了什么的悲伤。 ……这貌似是第一次见他有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米哈伊尔甚至莫名其妙地想着,同时用力捏住谷迢的手腕。 似乎意外这人忽然有了动作,谷迢警觉地转头横来一眼,却听见米哈伊尔冷静地问: “——你想往里面走,是要找谁?” 谷迢顿了顿,眸光刹那流转。 “不管你要找谁,那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米哈伊尔说。 那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已经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了。 除了你。 可在这如同断头蜻蜓、蚍蜉撼树般条件反射似的无差别抵抗中,不存在的倒计时终于在寂静间归零,就连那人最后一抹残存的影像也被无情抹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包括你。 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谷迢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将众人悬在喉咙眼的心脏安放回原位,还没等吁出一口气,下一秒,他却忽然重新抬起枪口,对准前方的孟一星扣下了扳机! “嘭——” 猝不及防、大惊失色的情绪将所有人的表情涂成空白,孟一星紧盯着枪口,呼吸停滞—— ……随后那把手枪里喷出一簇鲜艳而漂亮的五彩花束,几片娇嫩的花瓣飘荡着落地。 米哈伊尔被谷迢一用力拽回来,直起身站稳后,看见众人介于“你他妈要干啥”和“我靠被耍了”之间的脸色,堪称精彩纷呈。 “这儿不能使用杀伤性武器,我还以为你们知道。” 谷迢收起道具花束枪,一脸坦荡地看过来。 “老天爷,我好想打他……” 马枫夸张地捂住脸。 孟一星额角的青筋直突:“特么,敢耍老子——” 谷迢用这惊天动地、鸡犬不宁般的方式舒缓了一下自己暴躁的情绪。 其他人才终于想起这人还有一个“最强孤狼玩家”的名号,都暂时不想再触他的霉头。 于是只剩他独自坐在吧台中央。 店员熟练又自然地为他端上一盘点心——三枚热气腾腾的红豆派,很显然是掐算着时间新鲜出炉。 “我还什么都没点。” 谷迢留意到这一违和之处,喊住了正打算走开的店员。 “是谁要你们上的点心?” 店员是酒馆专属的NPC,它耐心查询了一会,回答:“是一份旧订单,对方包揽了您每次来到这里的所有消费,并且每次都会自动为你订一份红豆派点心。” 谷迢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谁订的?那个人是谁?” 店员再次查询了一会,才回答: “对方的名字已经被消去了,只有死亡的玩家才会被系统订单消去名字。但请放心,您的订单时限是永久有效,死亡亦不可解。” 然后谷迢把这个NPC也暴打了一顿。 整个二楼都噤若寒蝉。 “哒。” 一杯薄荷苦艾鸡尾酒打破了二楼凝固的沉默,被放在吧台上。 谷迢余光瞥见东枝贺在旁边拉开椅子就坐,于是松开装死的NPC,任凭它生龙活虎地跑远,转头: “什么事。” “这该我们问你吧,谷迢小老……哥。” 东枝贺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小老板”这一称呼的抗拒,从善如流地改口,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挑眉拽出队员当借口。 “小花儿说你再揍下去就受伤了,那NPC铁皮做的,你一血肉之躯跟人家较啥劲,干脆来跟我聊聊,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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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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