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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迢低头瞥了一眼已经渗血的指节,随手一抹:“不碍事。” “那也别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担心。”东枝贺端起自己的酒,对谷迢示意。 “干杯?” 谷迢默不哼声,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薄荷的清新弥漫在口腔里,凉爽感直蹿大脑,令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许。 他看着没了一半的酒杯,突然道:“……你们应该关心的那个人不是我。” 东枝贺掀起眼皮想了想:“不然还能是谁?” 谷迢转过头,假装没有看到探头探脑偷听的其他人: “我忘了,忘了他的名字和他的样子,但我能确定的是我自己,包括我自己的身份。” “我不是任何一小队的队长,也不是构建玩家情报网的老板,我跟你们都没有熟到像现在这种能喝酒、能表达关心的程度……而我也不是独自一人进入的第七天。” “但很显然,我们失败了,只有我出来了。” 谷迢说着,忽然听到自己的内心在反驳:谎话,其实你们成功了,或者说“他”,成功了,失败的只有你。 于是一股汹涌的情绪涌上眼眶,氤氲成即将喷薄的热气。 ……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少见且陌生的情绪,它让你惯常的、冷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倏而变得鲜活,变得不再那么遥远,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陶瓷神像伸出指尖,才令旁人恍然察觉到,原来他也有真实的、亲切的、与你我无异的体温。 谷迢闭了闭眼睛,额头青筋起伏了几下,最终趋于平复,在重新睁开双眼后,眼眶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双璀璨明亮如怒火升腾的金眸。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整个酒馆里的其他人动作也跟着凝固,逐一消融在冷清的空气中,为其灌满重量,转为承托你背脊的地面。周围的景象逐渐消失,化为一场悬浮的泡影。 重新恢复意识的谷迢低喘一声,大脑嗡鸣着,两耳之间还残存着讲解员那刺耳声音,连同不合时宜苏醒的噩梦一起,挑拨着他的神经。 男人挣扎着翻身,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被十指相扣,牢牢紧握着。 旁边是同样刚刚苏醒的梁绝,对方牵着他的手,扬起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留意到动静便松开手,低头看来,表情不掩担忧: “你还好吗,谷迢?” “没事。”谷迢坐起来,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做了个噩梦而已——我们在哪?” “不确定,但应该还在博物馆范围内。” 梁绝起身半跪,也跟着缓了缓,继续说。 “这附近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都失散了。” 谷迢放下手,这才有空去观察周围的景象。 他们两个正处在一条过道中央,头顶的银河高而遥远,视野昏暗不清,黑暗沉沉压着,只能勉强看清有无数个镀金佛像,跌坐莲台,神情平静而庄严,带着工厂流水线般规整的姿势与数量,由远及近,陈列在过道两边。 而道路的尽头,隐约泛着电子屏涣散在墙面上的微光。 梁绝站起身,环顾一圈后,对谷迢伸出手,笑道: “你没事就好,我们得找到与大家汇合的办法,然后一起出去。” 谷迢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拍去西装上的尘土,转瞬就调整好了状态,看向道路尽头的微光。 “那我们往前走走看吧。”
第269章 第四天(4) 手边的残酒还剩一小杯底,冰块已经化了一半,玻璃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安静地滑落。 你听着身后传来其他队友的交谈声,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你回头笑着聊了句什么,接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张口说了句话,似乎是某个邀请…… 其实你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冷色调的灯光下,透过杯子扭曲的倒影,谷迢的身影模糊而孤独,他掀眸望来一眼,没有言语,而是将手中蓝绿色的冰酒一饮而尽,继而站起身,独自走进属于他的永夜。 于是,原本淡淡飘在空气中,那道薄荷苦艾味也消失了。 画面从边缘开始涣散,梦境开始坍塌,你仍然坐在空无一人的吧台前。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错觉般的一瞬间,你似乎也体会切身到了谷迢的孤独。 …… 东枝贺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安静的展厅中央,天花板是遥远的星河,周围的灯光不亮也不暗,仅是一个让他能看清周围的程度。 东枝贺一骨碌坐起身,回想起此前的梦,下意识抽了一口冷气,右手搭着脖颈摩挲几下,以此理清了一点思绪: “刚刚的梦是……” 还没自语完,东枝贺忽然留意到近处也躺着一个阴影,顺势仔细看去,只见马枫趴在旁边,生死不知。 “诶,醒醒!” 东枝贺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马枫?马枫!” 没拍两下,男人猛吸一口气,翻身睁眼,盯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你没事吧?感觉咋样?” 东枝贺探过脑袋,面露关怀智障的表情,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 “你要是傻了,我不好跟张豪他们交代啊!枫叔!” 马枫与他对视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开口:“……我靠,谷迢的脸色那么吓人,你居然还敢靠近。” “谷迢吓人?” 东枝贺重复了一遍,忽然警觉地一眯眸:“难不成你也……” “我没有啊,你别胡说。” 马枫立即一个翻滚,避开他的注视,坐起来打量四周。 “这儿就咱俩?其他人呢?” “……” 东枝贺无语半晌。 “别装了叔,你也梦到了是吧。” 马枫嘿嘿一笑,转瞬正色起来: “行吧,既然咱俩都梦到了,我估计其他人也更跑不了。” 他们两个边聊边站起身,远处的墙壁上是一副巨大的红色野牛 ,这熟悉的壁画像小时美术课上困困欲睡之际瞄到的书本一角,是旧石器时代的遗产,被人用天然矿石与木炭,和着动物脂血所画。 展厅一排玻璃柜里,摆着各种从石器时代保存至今的陶具与简陋的武器,囊括中外,每个展柜右下角都有一个说明它们昵称和来历的介绍。 东枝贺回头,看见他们几米开外是那块半露天式咖啡厅,最靠外的一张桌子上,他跟马枫点了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正安置在那里。 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招牌,上面写着: 【博物咖啡厅】 二楼招牌: 小黄油美式:第二杯半价! 提拉米苏蛋糕,特价优惠。 马枫走近,端起自己的那杯黄油美式抿一口,惊讶地发现冰块甚至还没怎么化: “看来我们在二楼,其他人总不能去别的楼层了吧?” “有可能。” 东枝贺拿起自己那杯,转头看向咖啡厅直面的展厅尽头,那里几枚落地灯自下而上,阴恻恻照着一个约莫四米高的人首半狮半牛兽,头戴半米高的冠帽,身生双翼,五条长腿。 这好像是古巴比伦文明的守护兽-拉玛苏? 谢天谢地当时讲解员叨逼叨的时候,东枝贺在走神之际听了一嘴,不至于与它面面相觑,再看旁边,马枫已经拉开凳子坐下,看样子是打算喝完手里的咖啡再走。 反正也不着急,于是东枝贺在他旁边落座,面朝着展馆尽头的拉玛苏,也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第一口。照耀着拉玛苏的灯光逐渐变暗,没有被谁注意到。第二口。原本静止不动的双翼轻轻抖动几下。 第三口,咖啡还剩一小口,杯底的冰块已经露出大半。东枝贺将杯子放回手中的托盘,随着一声清脆的“喀嚓”在寂静中响起,气流忽然凝滞一瞬。 “嗯……?” 男人似有所觉般抬眼,一张僵硬的人脸突然近在眼前,半狮半牛的身躯敛起双翼蹲踞着,与他的鞋尖仅剩一拳的距离。 …… 咕嘟。 咕嘟。 咕嘟咕嘟…… 在冰凉的池水涌进鼻腔的瞬间,西祝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周边的景象皆随着男人的清醒倏而清晰起来,并如塌陷般飞快下坠,挣扎中西祝章忽然意识到——这哪里是平地,分明是开满睡莲的黄昏水池,有着朦胧又鲜活的笔触,橙黄、鲜黄、朱砂被搅动成旋涡,不远处的睡莲仍然静止着,仿佛这里只是一副安静优美的油画。 “我靠……?” 西祝章呛出口中的湖水,第一反应是:“那咖啡有毒?” 没等他细想,接着衣领被人猛地向外一拽,整个人从破裂的画布中成功脱出,跌倒在冰冷的地上。 头顶的银河晃眼,天旋地转之间,西祝章挣扎着爬起来,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虽吊儿郎当,但显然松了一口气的轻挑男音: “诶呀,好险好险~差点就让你成为经典画作里的NPC了。” “阿尔杰?其他人呢?” 西祝章说着抹了一把嘴,感觉手感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手姹紫嫣红的颜料。一想到自己刚刚不慎喝进去的几口水,男人脸色也开始五彩缤纷起来。 “没有诶,原本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呢,结果一转头,发现画框里有个人,眼看要在莫奈的睡莲池里被淹死了,于是为了避免这幅传世之作被玷污,人家就及时伸出援手啦~” 阿尔杰笑着眨了眨眼睛,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圆镜子,对着阿尔杰一照。 “说起这个,不如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是充满惊喜——” 西祝章将信将疑地接过镜子,透过干净的镜面,男人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与自己猝然对视: “我靠!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尔杰疯狂大笑,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啪啪拍着墙壁。 西祝章不可置信地疯狂比对自己的发色,大概是刚从睡莲池里爬出来的原因,自己的发色五彩缤纷的同时,也变得像莫奈的笔触般朦胧清新。 但是,西祝章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队友们的闲聊,廖玉玲跟夏千屈一唱一和似的说: “平时我的头发五颜六色,但当我生气时头发会变成红色,悲伤时头发会变成蓝色,害怕时头发会变成紫色……” 过往的子弹贯穿西队的眉心,握着镜子石化的男人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就在西祝章怀疑自我的时候,阿尔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扭头,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画作。 这是一副巨大的布面油画,画家用极致变形与夸张的笔触,将战争时某个小镇惨遭屠杀的场景用以叠加、拼接、重组,构成了最为经典的立体主义画作——《格尔尼卡》。 讲解员的声音在此刻恰到好处地被回忆起,阿尔杰表情诧异,在留意到画布鼓动一瞬的时候,就开始猛拍西祝章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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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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