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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奖励?” 谷迢冷不防开口。 【一把钥匙。】 系统难得耐心地,以一种极其愉悦的语气回复了他的询问。 【玩家“谷迢”,你还有什么问题?】 谷迢沉默了几秒,没有回话,起身躺进沙发床里。 似乎由此判断出话题的结束,系统抽身离开,安全屋里的红光逐渐消去,原本被定格的时间也重新开始倒数。 红光逐渐消去了…… 倒计时的钟声忽然格外明显,一下一下替代心跳敲击胸膛。 谷迢侧躺在柔软的床铺里,闭眼将脸深埋进抱枕,细密的长睫不断抖动着,似乎在压制着不知为何而剧烈起伏的情绪,紧抓着枕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不受控制颤抖,整个身躯如坠冰窟。 他的大脑难得陷入一片混乱,刚刚所有对话的进行都因为在副本里多年上刀山下火海所磨练出来的顽强意志顶着,才及时掩盖了内心翻起的惊涛骇浪,不至于露怯。 那道与他对话的声音伴着些微机械感,只是音色温和极了,隐约透着些许彻骨的熟悉。 ……祂不是系统。 祂不应该只是“系统”。 “——我找到你了。” 谷迢睁开眼,双瞳亮得可怕,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梁、绝。” 他也终于想到了过往的梦境里,曾有一个被耿曙念叨过、却未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名字,但仍然没有意识到由这个名字,即将牵引出的一个冗长而寒冷的永夜。 至于系统所说的“钥匙”,其实只是一个坐标。 谷迢照着输入之后,一面光屏浮现在他的眼前: 【是否为“墓地”重新命名?】 谷迢顿了顿,下意识点击了“否”,看着新的光屏重新浮现。 【是否开放“墓地”?】 他从未、甚至所有玩家都从未听说过整个流亡游戏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但他知道,如果真有一处墓地可以用来缅怀那些在游戏中逝去的魂灵,一定会跟万象一样热闹。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间。 思及此处,谷迢再次点击“否”,新的界面接着浮现。 【是否确定进入“墓地”?】 谷迢的指尖点击确认,一道白光倏地吞噬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尽数埋没,等重新睁开眼,入目竟然先是一座故人的墓碑。 耿曙的名字赫然呈现其上,红色的墨汁渗入大理石雕刻出的纹理,字迹边缘往外渗出蛛网般细密的晕迹。 谷迢看了一眼,随即转头环顾四周,墓园的天光结合了晓昏,与逝去的时间一起,被永恒定格于此,无数座墓碑竟一眼望不到头,苍茫如一片深灰色的荒原。 而荒原之后,伫立着一座深黑色的塔体,它的顶端诡异地不停扭曲,高耸入云。 但很显然墓园不是他在乎的东西,黑塔更不是。 男人使出了难得的耐心,从耿曙的墓碑开始,逐一找起,一个一个接着看去,上面的名字有他熟悉的,也有他不熟悉的,原本搁置久了而有些生锈蒙尘的记忆也随之转动,拂去尘灰—— 这个人跟他打过一架,两个人谁都不服谁,倔强地背对背坐着,最后在临走前请他喝了一杯酒。 这个人说过他的坏话,被戳穿之后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他按住暴揍一顿,但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人曾送过他一颗糖,忘了是什么味道,他吃完觉得一般,不是很喜欢。 这个人会弹一手好吉他,当对方开始弹奏时,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去听,他也会,只是更多是假装在睡觉。 这个人进游戏之前还在医院陪着家人。 这个人似乎刚结束高考。 这个人应该有一个刚成年的女儿。 这个人家里养了两只大狗,经常把它们挂在嘴边。 这个人…… 似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谷迢耐心地将原本没有认真去记的名字,他原以为还没有死去的名字,亲自去跟记忆里的那些模糊面容一一对应,才猛地意识到,这无数座墓碑上与之重叠的名字究竟有多少,如星河浩瀚、恒河沙数,足以压得连时间都为之停滞,死亡都为之缄默。 但是谷迢用了数天的时间,昼夜不休地翻遍整个墓地。只有一个名字他没有找到。 谷迢重新坐回耿曙的墓碑前,他盘着腿,单手支着下巴,闭上眼睛,头顶是暗不下明不起的天光,默数着心跳声以此来替代钟表的计时,目前来看墓地之外,已经是又一次崭新而漫长的夜晚。 “梁绝”应该已经死了。 已死之人在这墓地中居然没有名字。 要么他其实还活着。 要么他还没有在游戏规定的意义上真正的死亡。 谷迢的呼吸急促几分,轻而易举地将系统与这个猜想联系起来,目光望向遥远处那一座静默的高塔。 此处大夜弥天,他撑腿站起身,拍去裤面上的浮尘,决定要孤身前往,就像往常一样。 只是,谷迢还没有走几步,忽然感到有一股坚定的力道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瞬间血流汩汩涌动,心跳比思考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比注视更先行一步: “——梁绝?” 自然是没有人的。 你已经呆了这么久,自然应该明白你的身后除了静默的墓碑,什么都没有。 那些逝去已久的魂灵帮不到你,刚刚只是大脑负隅顽抗,下令进行的一个臆想,它以此向你发出质问—— 你真的要独自一人去赴死吗? “当然……” 谷迢下意识要作答,忽然抿唇噤声。 ——这是“他”所期望的吗? 谷迢静静站了很久,金瞳浸润着水光,四下苍茫的荒原之中,只有他独自一个人,像迷失的、无措的孩童。 片刻后,他低下头,将随身携带的信封取出,展开其中第一页信纸。 这才只是第一页,就被人写得满满当当。 …… 【谷迢:】 【我并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第几遍读到这封信。但我想你总会读到,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之前我一直想跟你聊一些话题,可是副本里意外的情况太多,而副本之外,你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这些,不会得到你的厌烦与冷淡。所以只能最后将它们归纳进这封信里,希望你能在闲暇时想起能够打开它。】 【我曾了解过很多哲学家、科学家对于人的命运做出的定义,无论是宿命论还是决定论,亦或是拉普拉斯妖与薛定谔的猫,都无一例外说明了人生中的因果注定。所以我想,如果我真的可以给你带来一些较好的改变,也一定是命中注定我们要彼此相交。】 【我的出现对你来说一定非常突兀,自顾自地将你拉入队伍,又自说自话地把你介绍给其他玩家。毕竟你在所有人的眼中,从来都是孤僻与强大的代名词,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援也能斩杀比我们强大几倍的怪物,不需要任何人的同行,也能将要走的路走完。】 【可是每次我看向你……我知道,这样的道路注定会跌倒好几遍,会受很多次伤,会辛苦很多倍,艰难很多倍。没有人知道孤独的尽头会是什么,但那一定不会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因此我才会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以此来试探一下所谓的“命运”。幸好,命运对我们都还算宽恕。】 【所以我相信,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与命运无关,只是信念使然……但是无论如何,总有一段路,你完全不需要自己走。】 【只要你想,就一定会有人与你同行,千山万水,生死不辞。】 …… 熟悉的酒馆内人声吵嚷。 在所有人无形的默契下,二楼已经成了队长们专属的谈话聚会场所。 谷迢进来的时候,习以为常地适应了那些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视线,留意到了此刻沉重的氛围,于是压制下原本整理好的腹稿,向孟一星投来一瞥,用眼神无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孟一星看见他,眸光亮起一瞬:“哦,你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会在安全屋冬眠了吧?” 谷迢:“……说正事。” 阿尔杰叼着饮料吸管,笑嘻嘻道:“还好谷迢队长你来了,不然我们只能去骚扰你了——你收到系统的信息了吗?” 墓地内与世隔绝,谷迢甚至从来不会主动去看铭牌上的系统信息,自然也不知晓: “什么情况?”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天,所有小队的队长都接收到了强制进入副本的通知。” HD神情淡定,深蓝色的眸子望过来。 “下一个需要队长单独进入的副本,你去过。” 谷迢沉默下来,某种不祥的预感倏而浮起,猛烈敲击他的大脑,驱使他掏出铭牌,低头看去,倒计时下方,有一道猩红的小字赫然浮现。 【三天后,全球各小队队长将强制??级副本-第七天。】
第281章 第三天(4) 喝下那杯不知效果的酒后,只有距离最近的梁绝注意到谷迢脸上一闪而逝的,如坠噩梦般的茫然,像有无形而厚实的翎羽重新将他全部围拢,顷刻间盖了个严严实实,只剩安静的躯壳失去支撑般向后倒去。 梁绝已经伸出一半的手紧急换了方向,从高脚凳上惊起,牢牢托稳了陷入昏睡的谷迢,任凭那个酒杯落在地上摔碎,溅开烟花似的玻璃碎片,弥漫出清凉的酒精气味。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对方只是暂时睡了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梁绝发现,有一阵微小的气旋径直从视野中穿过,原本目不可视的空气中闪烁着点点星辰般的流光,就像杯中酒、火中尘、夜中萤。 他意识到这种异变来自谷迢醉酒后的呼吸。 “长夜喝下去之后,是有概率发生这样的情况。” 调酒师擦着杯子。 “我只见到过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梁绝问:“谷迢什么时候能醒?” 调酒师:“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这杯酒这么带劲?”马枫抓了抓下巴,实在好奇,“多少酒精度啊?” “这里面不是酒,我只是加入了一些被寄存于此的回忆。” 调酒师将擦干净的杯子一一归位,说着,拎起原先进行调酒的酒瓶,将敞开的瓶口向下重重一倒,什么也没有。 调酒师重新望向仰视着他的梁绝,直白道。 “除了‘谷迢’,任何喝下这杯酒的人都会死。” 这是一个蛮不讲理的陷阱,由此守着一段黯然失色的长夜。 寂静的幽暗中,忽然响起几声子弹上膛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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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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