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貉子精讲述了自己一百多年前,在北周莲华法师身边听经,并学得铜钱占卜的经过。彼年阿兰若只是一座山间小寺,一僧一貉相伴修行。后来陆续有僧人在此落脚,貉子精没了容身之处,遂回归了山林。 再后来,莲华法师圆寂,貉子精听闻后,悄悄跑来寺里,然而莲华法师已经荼毗往生,只剩了一抔灰土。它用爪子在荼毗法会后的木炭灰烬里扒拉,捡了被遗落的舍利子,却寻不到莲华从不离身的三枚铜钱。 它将莲华的舍利子藏在自己的洞穴中,它则化作莲华的模样在人间游荡。偶然间,它在鬼市遇到了莲华遗失的三枚铜钱,毫不犹豫用尾巴同猫妖摊主交换。 断尾之痛,忍忍便过去了。毕竟,莲华的铜钱回来了。 经过了漫长的百年光阴,能用铜钱占卜的莲华法师,重新出现在了阿兰若。寿命短暂的世人不识前一位莲华,却尊崇后来的莲华。 在貉子精的心中,莲华法师重又活了过来。 妖精法师的气息,引来了更多的精怪,纷纷效仿貉子精扮作僧人,如此一来,香火旺盛,油钱不绝,寺院扩建,信众不断。 这帮荤腥不忌的假僧人秉性,龙溪峰下的乡民是清楚的,唯有远在长安城的士女笃信莲华法师的占卜术,络绎不绝前来求卦。 颜阙疑听得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是心心念念这位貉子精的占卜信徒之一,登时感到脸上火辣辣。 气氛一时静谧下来,屋顶却传来杂沓的声响。 颜阙疑火热的脸色转白,他深深受过老鼠们的荼毒,印在心中的阴影挥之不去,腿脚有些发软。 一行听着头顶的动静,意味深长问貉子精:“法师的讲述可有遗漏?” 一行身为高僧,事到如今,仍然尊称貉子精一声法师。貉子精用爪子挠了挠脸上的棕毛,坦然交代。 “当初我扮作莲华法师,为了索回阿兰若,便将这寺里一帮和尚全变作了老鼠……” 颜阙疑大感震惊,不知今晚要遭受几回冲击,不可思议地盯着小小的貉子精。 头顶密密匝匝的声响似乎立即便要踏破屋梁。 一行适时对上方道:“请阿兰若原寺僧人往院中去。” 群鼠的响动旋即去往一个方向。 颜阙疑想象了一下群鼠涌向寺院空地的场景,再度腿软,不肯去观摩那样浩大的情景。一行便带着貉子精出了禅房,去做收尾的事情。 离寺时,原寺僧人俱已恢复人身,满含热泪恭送一行。罪魁祸首貉子精为了赎罪,愿意留在寺中打杂。其余精怪则被遣返山林,不许再为祸人间。 一行、颜阙疑、勿用三人沿着石阶下山时,貉子精从后面追上来,两只毛毛小手捧着三枚北周制钱,递送一行面前。 “莲华的遗物,不应落在我这种妖精手里,请法师替我保管吧!” 一行没有去接,反而说道:“莲华法师擅卜钱问卦,自然也能卜算到今时今日,不然为何会授你此术?既是故人之物,你便留着吧。想必,这也是莲华法师的意思。” 貉子精讷讷立在石阶上,手里捧着用尾巴换回的三枚铜钱,黝黑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时代更迭,人世变迁,唯有月色万古如一。 龙溪盘中峰,上有莲华僧。绝顶小兰若,四时岚气凝。 ——岑参 (尾声) 经受山雨后,颜阙疑果然染上了风寒,他坐在银杏树下晒着春日暖阳,喝着寺里熬制的姜汤,与一行闲话阿兰若。 “先前法师提议去往龙溪峰一游,是否早有打算?” 一行挽了袖口,用葫芦瓢舀起木桶里的水,浇灌银杏树根,闻言微笑:“不久前,曾有一位年轻公子来找过小僧,说有人拜托小僧去一趟阿兰若。” “谁拜托法师的?”颜阙疑忙追问。 “正是阿兰若原寺主。” 被貉子精变成老鼠的原寺主,央求一位借宿古寺的书生,来寻华严寺的一行法师。书生初时以为误入鼠妖巢穴,逃遁失败后,“鼠王”向他诉说不得已的苦衷。书生惊疑不定,难辨真假,便来寻一行定夺。 几日后,恰逢颜阙疑有向莲华僧求卦之意,一行便借机去了阿兰若。 “老鼠向书生求助,竟有这等奇事!”颜阙疑惊奇不已。 “它们也曾向颜公子求助。”一行笑道。 “咦?何时?”颜阙疑不解。 “夜宿阿兰若时,颜公子被鼠群滋扰,以至大受惊吓,夜不能寐。” 颜阙疑哑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上残留的齿痕,那群变作老鼠的僧人为了向他求助,当真使尽了力气。可是用这种方式求助,正常人谁能受得住?又如何能解其意? “当时法师就在邻舍,它们为何不直接面见法师?”颜阙疑心中不平。 “大概是觉得颜公子更可亲吧。”一行在春阳下,含笑道。 不知有无被安慰到,颜阙疑灌了大口姜汤压压惊。 “可我再也不想见到那么多老鼠了……” (完) 注: 荼毗:僧人死后火葬。
第52章 大唐妖奇谭·古镜 楔子 渤海之东有大壑, 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 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仙山之间,一叶苇舟渡海而过。苇舟之上,男子仙气缥缈, 与他并肩的女冠亦是气度不凡。 二人乘苇游遍仙山,女冠忽道:“上仙,为何仙山之上不见仙人?” 上仙慨叹:“玄玄终究是凡尘之人, 看不见仙人也是情理之中,待你道法大成, 自能与众仙家相会。” 女冠面露失望:“我的道法何时可大成?” 上仙温言安抚:“无需着急, 有我每日指点,玄玄何愁不能晋身仙界?” 女冠一挥拂尘, 有些厌倦:“我要回去了。” 苇舟划过一座浪头,下坠的速度令沉睡帷帐内的女冠迅速惊醒。她稍作凝神,走出床帐,坐到妆台前, 手指抚上铜镜。 仙山轮廓与海雾波涛正从镜面缓缓淡去,恰如道家所谓壶中日月、岛外烟霞。 (一) 六郎手持请柬, 步履轻快地穿过院子, 来到一间偏僻古旧的屋子前,侧身探听里面的动静。 这间偏室自颜氏先祖时便作书斋,文臣世家几代子孙积累下来,藏书颇为丰厚,用“书盈四壁、牙签万轴”来形容也不为过。科考在即, 兄长颜阙疑近来整日窝在书斋,寻词觅句赋诗篇,着实辛苦。 六郎担心打扰到兄长艰苦的文思,听得里面毫无声息更是悬心,摸着手上贵气逼人的烫金请柬,他毅然推开了书斋门。 只见颜阙疑坐在书壁间,发髻散乱目光呆滞,苍白面上墨迹半干,散落地面的纸稿尽是残诗缺韵。 六郎不忍见兄长这副形容,忙将请柬晃到颜阙疑面前:“阿兄?” 颜阙疑泥塑一般,毫无反应。 六郎摇动他肩膀:“投卷的时机来了,这是考取进士科最后的希望了!” 颜阙疑仿佛被解了定身咒,几近凝固的眼珠滚动几下,闪烁出一丝微芒:“投卷,燕国公……” 燕国公张说,不仅是位高权重的宰相,更是文坛领袖。多少待考士子试图将自己诗篇荐至燕国公案前,然而寻常人如何能登宰相堂?即便颜阙疑曾与一行替燕国公解决过一桩怪事,勉强算有些交情,也依然不敢奢望向燕国公投卷。 但不敢奢望不代表没有这个宏愿,颜阙疑便在迷惘中说出了心事。 六郎指着请柬上描绘的玉清莲花,以唤醒兄长神魂的嗓音大声道:“忘了燕国公吧,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玉真公主府请柬!” 听到大唐最炙手可热的尊贵称号,颜阙疑瞬间转醒,瞪着眼训斥道:“休要胡说!我等草民如何敢攀附天家公主?” 六郎将请柬塞到他手上:“阿兄打量,这等精美之物能是仿品?” 颜阙疑打开请柬,见自己的名字赫然落在帖上,请他于明夜赴公主府宴。帖面花纹印刻技法精湛,帖内墨迹运笔足见章法,缕缕不绝的香气不知是出自墨香还是请柬用料本身,坊间能工巧匠绝仿不出这份华美考究。再者,谁有熊心豹胆去盗仿玉真公主府请柬? 可玉真公主如何知晓平平无奇尚未博取任何功名的他?天潢贵胄的宴会又为何会邀请一介草民? “请柬从何处得来?” “一个傲慢小厮送至门上,阿吉接了交予我。” 颜阙疑还在费心琢磨,六郎已收拢起地上散落的诗稿,催促道:“不管是何缘故,阿兄可要抓住机会,向公主投卷。唔……不过,阿兄得先作出一首过得去的诗赋才行。” 此言正戳中颜阙疑的软肋,他语气虚弱,试探道:“六郎,你看看,这堆诗稿中,可有能用的?” 六郎认真读完兄长呕心沥血的成果,再望望兄长捕捉救命稻草的目光,诚恳建议:“阿兄去做套新衣吧。” “为何?” “听闻玉真公主最喜结交风度翩翩的年轻郎君……” “阿吉,拿家法来!” 六郎仓皇逃出书斋,与闻声而来的仆人阿吉打了个照面,留下一个尴尬而不失优雅的微笑,逃得更远了。 翌日,颜阙疑将自己好生拾掇了一番,虽然不是奔着成为公主门客去的,至少也不要污了贵人的眼。另又翻箱倒柜筛选了这些年为数不多的诗赋,勉强选中一篇作为投卷之用,纳入袖中。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绪,颜阙疑出门登上雇来的马车,驶向玉真公主府所在的北城。 玉真公主是李隆基的胞妹,极受恩宠,权势熏天,若能得她举荐,仕途便会平步青云,科场更是不在话下。然而能得公主青睐的,无不是一时俊杰。芸芸士子包括颜阙疑多为平凡之辈,恐怕毕生都无缘得见公主。 但颜阙疑却获得一份公主府请柬,虽是造化,却也费解。 他下了马车,怀着恭敬之心徒步半里。气派巍峨的公主府门前陆续有马车停靠,颜阙疑避开鲜衣华服的贵人,落到最后递上请柬。 雕甍绣槛的公主府内,池馆水廊令人流连,颜阙疑很快迷失其中,急出一头冷汗,忙寻找出路。一滴液体落到颊边,他心道莫非下雨了?可雨点怎会带着热度?手指抹过脸上液体,带着油滑的触感。 他诧然仰头,身侧一座太湖石体态麟峋地矗立,石间孔穴中蹲着一个书生,手里捧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偷吃烧鸡的书生察觉到颜阙疑的视线,二人目光交汇,颜阙疑觉得有些眼熟。书生则是满面惊喜,从孔穴跃出,手举半只残鸡招呼道:“兄台,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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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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