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幽梦重重引蝶入瓮3 楼观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可是事已至此,机会稍纵即逝。 他的思绪上一刻在还在崩溃的边缘翻飞,此刻摸到了应淮的脉象,脑中倒是迅速集中了精神,细细探寻着其中每一处细节。 应淮的腕子被捂得温热,这次摸上去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楼观用了灵法来探,在他鼓动的脉搏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而后立刻松开了手。 应淮一晚上经历了突如其来的种种“意外”,直到此刻看见楼观的动作,才略低下头问道:“你是在探蛊吗?” 低沉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把楼观说得心头一颤。 他们之间意外的、平和的,甚至是短暂的尴尬都被这句肯定的猜测撕扯剪开,露出其中危险的、疑窦丛生的罗网来。 夜色深浓,刺针被楼观紧紧攥在掌心里。 应淮微微垂眸叹了口气,然后自己伸出了手腕,问道:“你还想探什么?直说便是。” 这次楼观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像是被应淮眼里那种温和的无畏烫了一下,他方才的目光像极了他第一次见他的那一次。 当时他拿着刺针抵在他的脖颈上,应淮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种隐隐流动起来的剑拔弩张被他拨开又抚平,于静水流深处冻上可能存在的暗潮。 楼观又看了一遍那双眼睛。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不明白。 楼观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在这种看起来“实在坦诚”的氛围里败下阵来,说道:“是。抱歉。” 月光在窗牅的缝隙里投下一线。 应淮温声道:“你是蛊师,怀疑我身上的蛊也很正常。” 又来。楼观在心里想。 难道这人是靠收买人心才背上那么多杀孽的么? 楼观悄悄把刚刚准备用来对付应淮的蛊毒换了一种,面不改色地问道:“你身体里确实被种了蛊。你知道么?” 应淮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的回答很干脆。 以楼观方才的感知来看,探灵还是让他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是一种种得极重、极深,几乎融入到血脉中的蛊毒。 倘若不是沈确和楼观这样的底子,恐怕都发现不了这种东西的存在。 而他只是察觉不到这种蛊的气息,其他的都很普通,并没有什么引人奇怪之处。 真要说这蛊的作用…… 以楼观刹那间的判断来看,这大概只是一种很温和的,用作某种连接的蛊。 可能他只是恰巧对这种蛊不太敏感。 或许是他最近疏于修炼了? 楼观产生了一点自我怀疑。 他原本想说的话最终拐了个弯,但是既然应淮自己清楚,他也没义务劝什么,只是礼貌性地道:“蛊毒终归有些邪性。” 应淮闻言倒是笑了,说道:“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从小就拿自己试蛊?” 楼观愣了一下。 他自己对蛊虫感兴趣,不拿自己试难道还找别人试? 于是他辩驳道:“我和旁人不一样,这是我自己的事。” 楼观说完,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拉开了和应淮之间的距离:“蛊我已经探过了,深夜冒昧打扰,是我不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你可以开条件,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楼观从没偷偷溜进过别人的屋子,更从没被人抓包过。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人免不了有些紧张。 此刻,他面上威胁人的架势倒是很足,这得益于他天生冷清的脸;不过他的话倒显得很“宽容”,手在他袖下握着,拇指摁在关节处。 应淮看了他一会儿,也从榻上起了身,随手拿了一件外袍搭在身上。 “可以。”他说道,“我倒真有一个条件。” 楼观点点头:“请讲。” 应淮摊开一只手,掌中生出一道莹莹绿光。 一片竹叶似的灵光在他手中忽而成型,随后兀自歪扭了一阵儿,扭成小小的一团。 下一刻,它凝成了小巧玲珑的一点。 这东西的中央像是一颗泛着莹润光芒的翡翠,周围镶着一圈十分精致的竹叶,静静躺在应淮手心里。 楼观看着这小玩意儿,问道:“这是什么?” 应淮把这个小东西递到楼观面前,轻轻眨了眨眼,说道:“勉强算个耳铛吧。” “所以呢?”楼观问。 “所以……”应淮说道,“我的条件就是,你能收下它。” 应淮嘴上说的轻佻,一副成竹在胸不甚在意的模样,握着翡翠的手却像是在黑暗里抖了一下。 幽暗的夜色里,室内没有点灯。 那翡翠青色的光芒十分温润,在夜色下显得分外惹眼。 “这是做什么的?”楼观揣摩不透他的意思。 应淮道:“这次天河盛会不一定简单,你的魂魄不稳,自己又不怎么注意,多少得提防一二。”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睡醒似的慵懒:“况且,魂魄不稳也不是完全对你没影响是吧?” 他把那个耳珰比在楼观右耳上:“你的这只耳朵,听不见吧?” 楼观像是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那种被人细细观察灵魂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最令他不可置信的是,因为只有一只耳朵听不见,从小寄人篱下的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自己耳朵的事。 连木宗主和沈确他都没有提起过。 这并不影响生活,而且他自己就懂医道,这种灵魂的缺损用传统的法子根本看不出来。 应淮往前稍微倾了倾身子,像是要替他戴上耳珰。只是他抬起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笑着问楼观道:“戴上它,今晚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他看起来很像是在开玩笑,做的事又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说起来今晚明明是楼观想来查一查应淮身上的疑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可能是他僵直的感觉太过明显,应淮像是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他指着自己的眼睛,非常诚恳地眨了眨,“上次和你说过我眼睛的事,我也知道比较像骗人的,但是既然我知道了,总不能全然不管吧。” 楼观全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我的耳朵。”楼观道,“你真的能看见人的魂魄?” 这本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应淮答得认真:“你要是不信,可以用蛊线再测一次谎。” 楼观这次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为什么帮我?因为我很像某个云瑶台的人?” “为什么这样想?”应淮问,“就因为储迎那天错认了你一次吗?” 楼观摇了摇头,说道:“不止于此。” 储迎、岑恩的错认只是一方面,还有那扇可能只有和云瑶台相关之人才能推开的大门,还有…… 他自己也很匪夷所思,在看到落月屋梁的那本书的时候,在看见储迎的时候,甚至是在他见到应淮的时候,他心里会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遍寻来处,却找不到任何凭依。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甚至在极其个别的时候,他会想要问应淮一句: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这太荒唐了。 不是沈确的一句“你不要太好奇”就可以全然拦下的。 他从小规规矩矩地在疏月宗长大,跟寻常弟子一般修道,做的最出格的事不过是喜欢研究蛊毒。 那么现在切实正在发生的,打破他现有生活和思维的算什么? 这些事、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可是人是很擅长给自己找理由的,那些看起来有些矫情的猜疑其实更加难以开口,最终还是只能留下所谓的最有实据的部分。 于是楼观说道:“那天在云瑶台幻境,储长老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身份,也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哪怕他知道自己认错了,他的反应也不合常理。储长老心里肯定有一个很确切的答案。” 楼观话音刚落,楼下大堂那边似乎传来了一些低沉的说话声。 有人来了。 楼观的话也没能说完。 最终,他只是窄了窄眼,看着应淮递过来的耳珰,而后把没说完的问话都咽了回去,伸手接过了那个小东西。 他三两步走到门口,把手放到门上,被迫给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圆了个潦草的收场:“东西我收下了,希望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应淮依旧站在原地,答了句“好”。 楼观推门出去了,把应淮房间的门掩上,转身往自己房门那边走。 一楼传来的声音清晰了一些,楼观好像在其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声,便只身从二楼走了下去。 堂内的场景甫一映入眼帘,楼观便看见了几个穿着白花花弟子袍的大药谷弟子。 大药谷弟子大都穿的很板正,周身还有种淡淡的药香气,腰上或多或少的别着几个小葫芦。 其中,最不板正的就是那个混在其中,松松垮垮披着外袍,冲他打招呼的沈确。 沈确挥了挥手,对楼观说道:“吵醒你了?岑亦醒了,你的治疗很有效果,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稳定了一些。” 几个大药谷弟子跟楼观相互见了个礼,楼观答道:“那就好。需要我再去看看他吗?” 沈确笑道:“不用了,岑家的事也该交给他们爷孙俩自己处理。要说医诊,我这次带了不少人来,后面的事就交给大药谷吧。” 楼观看着站在沈确身后的人,微微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想起到客栈来?” 沈确笑了笑,指了指窗外道:“天快亮了,木樨催我快点带你回去,我就想着顺便带他们过来安顿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弟子转身冲沈确行了个礼,说道:“谷主,你说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沈确冲他笑了一下,而后道:“好。楼观,喊上季真,我们回疏月宗。”
第18章 幽梦重重引蝶入瓮4 季真被叫起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手里抱着昨天从应淮那里软磨硬泡来的剑谱。 终于要回疏月宗了,虽然他也没出来很久,但还真是有点想家。 他一边御剑跟在楼观身后一边说道:“师兄,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还去找你来着。” 楼观面无表情:“什么时候?” 季真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有些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辰了,只道:“就,后半夜吧。”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师兄,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我睡觉喊都喊不醒,因此出门在外要格外注意安全吗? “所以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可以感知周围是否有东西靠近的术法,我这次就用上了!只不过我学的可能不是很好,法术铺的也不是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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