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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只来得及瞥见标题几个字——“‘灰烬行动’后续调查简报（绝密）”，以及图片上似乎是某种扭曲的、非自然形成的巨大骸骨轮廓，傅玠就猛地将文件翻了过去。 傅玠低头盯着那两页纸，看了很久，久到林微以为他不会再有其他反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微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那两页纸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 “傅玠？”林微不解。 傅玠没解释，傅雷走过来，用头轻轻蹭他的手臂，发出安抚的低鸣。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正好照亮了那些散落的碎纸片。 林微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次爬树摔下来，膝盖磕得血肉模糊。他疼得大哭，母亲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说：“疼就哭出来，哭完了，妈陪你一起站起来。” 现在，轮到他这样抱着傅玠。 他的人生好像在此刻达成了闭环。 傅玠突然抬起头，做了一个林微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的额头轻轻抵住了林微的额头。 两人之前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看见对方瞳孔中自己缩小的倒影。 林微僵着没动，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撞击着胸腔。 刚刚傅玠靠近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傅玠会吻他。
第24章 一样的吗？ “那些碎片……要烧掉吗？”林微看着地上的纸屑。 “让它在那里。”傅玠说，声音嘶哑。 林微点头，从床头柜取了毛巾，浸了温水拧干，递给傅玠擦汗。 下午剩下的时间在沉默中度过。 傅玠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床头，闭着眼，像睡着了，但林微知道他没有。 傍晚六点，送餐机器人准时滑入病房。 今天的营养餐搭配看起来格外丰盛，餐盘边放着一个银色小药盒，里面是三粒不同颜色的胶囊。 林微照例检查了餐盒标签，确认无误后才端到傅玠面前。 傅玠睁开眼，看了一眼餐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屑，眼神暗了暗。 他拿起勺子，机械地开始进食，吃了两三口后，停顿了一下，忽然问林微：“你吃过了吗？” 林微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都是傅玠先用餐，他等傅玠吃完、收拾好、确认傅玠没有不良反应后，才会去隔壁休息室吃自己的那份——通常是简单的速食。 没错就是简单的速食，尽管傅家给他开了高昂的工资，林微也没戒掉节省的毛病。 那些工资他打算攒起来，以后捐给他的家乡星球的孩子们读书。 于是林微开口:“我一会儿……” “今天一起。去拿你的那份过来。”傅玠打断他，用勺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微犹豫了两秒，起身去隔壁休息室拿了自己的晚餐——一个密封包装的三明治和一瓶营养液。 他回来时，傅玠的食物和他离开前一样，一看就是在等他一起吃饭。 吃到一半时，傅玠忽然推了推自己餐盘里那碗没动过的维生素凝胶：“这个，你吃。” “这是您的……” “你吃。”傅玠语气平淡，但透着明显的坚决。 林微看着那碗晶莹的绿色凝胶，又看看傅玠带着些苍白的脸，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凝胶带着淡淡的草本清香，入口即化，是高级营养剂特有的顺滑口感。 他小口小口吃着，没多久就吃完了自己的晚饭，一看傅玠的，几乎没怎么动，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这不像傅玠会做的事。 傅玠是那种即使受伤濒死也会严格遵守医嘱、不浪费食物的人。 除非…… 林微的动作慢了下来，除非傅玠在担心什么。 他想起老陈的话，想起那份被撕碎的绝密文件，想起今天下午傅玠失控的那一瞬间。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窜进脑海：傅玠是不是在担心食物有问题？ 但这个念头实在有些荒唐了。 这里是军部医疗中心，傅玠是联邦上将，他的饮食有严格的安全流程。 更何况，如果真有人想对傅玠不利，在他昏迷的三个多月里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林微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晚餐结束后，林微照例收拾餐盘。 傅玠则拿起那个银色药盒，取出里面的三粒胶囊。 他盯着胶囊看了几秒，忽然抬头问林微：“今天的药，和昨天一样吗？” 林微凑过去看了看，红色、蓝色、白色，三粒胶囊，颜色和大小都和昨天一样。 他点头：“看起来一样。” 傅玠“嗯”了一声，将胶囊放进嘴里，用水送服。 服药后不久，傅玠开始出现困意——这是正常反应，药物中的镇静成分会帮助他休息。 林微扶他躺下，调整好床的高度，关掉大灯，只留夜灯。 傅玠闭着眼，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今晚……如果有任何人来，任何理由，都不要开门。” 林微心里一紧：“您是说……” “按我说的做。”傅玠打断他，翻了个身，背对门口，“傅雷会知道。” 傅雷闻言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然后转身趴下，巨大的身躯正好挡住门。 它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着幽光，耳朵竖起，像最忠诚的哨兵。 林微的心跳加快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生命体征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傅玠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整层楼陷入深度寂静，连自动清洁机器人都停止了运行。 林微有些困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病床上的傅玠。 傅玠睡得很沉，胸口规律地起伏，小星蜷缩旁边光芒柔和而稳定，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也许是他想多了，产生了不必要的警惕。 就在林微这个念头刚闪过时，傅雷突然站了起来。 它的耳朵完全竖起，头转向门口，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呜咽——那不是警告，而是某种高度戒备的信号。 林微瞬间清醒，他屏住呼吸，看向病房门。 门上的观察窗外，走廊的灯光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在门口停留了大约十秒钟，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开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林微能看见人影的轮廓——穿着白大褂，个子不高，戴着口罩和帽子，完全看不清脸。 傅雷的背毛微微竖起。 又过了几秒，人影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微松了口气，但傅雷仍然保持着戒备姿态。 它走到门边，用鼻子贴着门缝嗅了嗅，然后回头看了林微一眼，示意去它身边。 “怎么了？”林微用口型问。 傅雷摇摇头——它没法回答，但它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地面，然后抬头看向病房的天花板。 林微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天花板上，除了常规的照明灯和烟雾探测器，还有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圆点——那是监控探头和空气循环系统的出风口。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傅雷仍然不安。 林微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向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冷白的光泽，他心里却莫名地发慌。 傅玠那句“不要开门”在他脑海里回响。 为什么傅玠会特别叮嘱这个？ 如果是正常的查房或检查，为什么不能开门？ 除非…… 林微猛地看向傅玠床边那个银色小药盒。 除非傅玠怀疑的不只是食物。 他想起傅玠服药前问的那句“今天的药和昨天一样吗”。 当时他觉得只是随口一问，但现在想来，傅玠从来不会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但似乎并不是……
第25章 开门 林微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今天的药盒，又找出昨天的空药盒，在夜灯下仔细对比。 两个药盒一模一样，银色，印着军部医疗中心的徽章和药品编码。 林微打开今天的药盒，里面还残留着一点胶囊的气味。他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药味，但具体是什么，他分辨不出。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林微把药盒放回抽屉，正要关上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抽屉角落的一个小东西上。 那是一粒很小的白色胶囊，几乎和抽屉桌面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这会趴在抽屉上仔细看，都根本发现不了。 林微用手指把它捏起来，放在掌心观察。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掉在这里的？ 林微努力回想，傅玠每次服药都很仔细，很少会洒落。 这粒胶囊看起来也很完整，不像是破碎后残留的。 他正疑惑时，病床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微立刻转头，看见傅玠的身体在轻微抽搐。 不是大幅度的挣扎，而是肌肉不自主的、细密的震颤。 傅玠的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傅玠？”林微转向床边床边，压低声音唤他。 傅玠没有回应，林微伸手去按呼叫铃，手指刚要碰到按钮时，他突然停住了。 傅玠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如果有任何人来，任何理由，都不要开门。” 如果现在叫医护，他们会进来。 如果傅玠的异常是因为……因为有人对他做了什么，那么叫来的医护，会是帮助他的人吗？ 林微的手悬在半空，心跳如雷。 傅雷焦急地围着病床打转，它用头去蹭傅玠的手，发出哀安抚的声音。 小星的光芒稳定温柔地闪烁，藤蔓有意识地展开，使其和傅玠的接触面更大。 “冷静，冷静下来……”林微对自己说。 他想起傅玠问“今天的药和昨天一样吗”时那种平静下掩藏着的审视。 想起老陈说的“认知重塑”、“不该记得的东西”。 林微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凑。 一份被撕碎的绝密文件。 一个试图推行“认知重塑”方案的医疗团队。 一粒来历不明的白色胶囊。 一个在深夜出现在病房门外却不进来的神秘人影。 还有一个，刚刚服药后不久就出现异常反应的傅玠。 这一切连接起来，指向一个林微不愿相信、但不得不面对的可怕可能性：有人正在谋害傅玠。 不是直接的谋杀，而是更隐蔽、更阴毒的方式——通过药物，一点一点地篡改他的记忆，或者……摧毁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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