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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他闷闷地蹭了蹭,"小乖好想哥哥啊。" 兔娃娃只是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没有回答。 其实早在即将外出上课前,应蘅澜就特意给桑沅安排识字任务,以便让他消磨时间。但桑沅久病在床精力浅浅,骤然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就感到头痛欲裂,说什么都不愿再看一眼,只能无聊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将被褥卷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窝。 "哥哥……"桑沅小声念道,“哥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要是能快点到吃晚饭的时间就好了。 想到着他再次偏头望向窗外。阳光伴随着清风在茂密的枝叶中穿梭,往窗台上投下小小的一片阴影。 这大概是桑沅记忆中第一次和应蘅澜分开这样久。 他早已习惯了无论去哪里都被应蘅澜带在身边的日子。即便是从前在酒楼帮工的时候,应蘅澜也仅需忙活小半天,不过一会自己便又能见到对方。在这数年岁月中,他们就像两株相依的藤蔓,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分离。 "要是哥哥能带着小乖就好了……"桑沅迅速摇头否认自己的话,"不行不行——带着小乖,哥哥会更辛苦的。" 幼童长叹一声,将脸埋在娃娃身上,溢出小小一团软肉。 可是,可是……桑沅想。小乖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哥哥。 他钻入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个软绵的春卷,试图在其间找寻应蘅澜残留的气息。现如今这个小院子对于桑沅还是太过陌生,四周只剩风吹过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响总引得幼童不停地胡思乱想。 床底下会不会藏着看不见的妖怪?门外呼呼吹动的树梢是不是徘徊着抓小孩的野兽?他真的好害怕……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哥哥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会不会是因为在外面有其他喜欢的小孩所以不要自己了? 这些忽然冒出的恐怖念头激得桑沅浑身一抖,顿时皱起小脸,眼看要掉下泪来。 “小乖,小乖不能哭……”他小声吸了吸鼻子,“要不然哥哥会担心的。” 桑沅笨手笨脚地擦去脸上的泪珠,等到应蘅澜回来时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哥哥!” 应蘅澜笑着抱他,在接近那刻敏锐发觉幼童脸上未消的泪痕。 “小乖?”他问,“怎么哭了?” 应蘅澜稳稳搂住桑沅,用拇指轻蹭着他的小脸,“介意和哥哥说说吗?” 桑沅将脸深深埋入应蘅澜的颈窝。起初他只是一昧摇头,在哥哥的柔声鼓励下才小声开口,“小乖,小乖害怕……” 压抑许久的不安与恐惧在熟悉之人面前终于决堤而出。 “哥哥,哥哥……”他语无伦次地抽噎道,“小乖会很听话的,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丢下小乖?” “小乖,小乖现在身体好很多了,”幼童急急做着补充,“可以帮哥哥做事的。” 应蘅澜心头一紧,胸腔中顿时激起一片酸楚。他紧紧将桑沅抱紧,很轻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桑沅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哥哥?” “是哥哥不对。”应蘅澜说,“哥哥没有注意到小乖的情绪,让小乖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 “小乖,你要明白,”应蘅澜说,“你就是全世界最可爱最聪明的乖宝,哥哥怎么可能会不要小乖呢?” 桑沅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就被应蘅澜捧起脸在眉心印下一个轻吻。 “小乖相信哥哥说的话吗?” 桑沅点点头。 “哥哥以前骗过小乖吗?” 他用力地摇摇头。 “那——哥哥会丢下小乖吗?” 桑沅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不会。” “小乖真聪明。” 应蘅澜笑着捏捏他的脸,“那哥哥这么黏人,小乖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想离开哥哥?” “不!”桑沅慌张喊道,“不、不会!小乖永远都不要离开哥哥!要一直在一起!” “所以说啊,”应蘅澜抱紧他,“哥哥永远不会和小乖分开的。”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应蘅澜难得请了一天假,全心全意地陪着桑沅。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次日清晨应蘅澜再次不见踪影。桑沅试图找寻对方残留下来的踪迹,可伸手摸去时发觉身旁被褥凉得冻手,连余温都没剩下。 他只好慢慢地挪到应蘅澜睡觉的位置。上面已经有点冷了,但似乎还能捕捉到对方的气息。 桑沅就这样蜷缩着抱住自己,就好似应蘅澜在抱着他一样。 “如果……如果小乖生病,哥哥是不是就能留下?” 这个念头冒出的那刻便在桑沅的脑海中泛滥开来。 随着时间推移哥哥总会遇见更多人,到时候他会不会觉得小乖是累赘?会不会因此厌烦小乖?现在哥哥说着没事,可时间一长呢?他会怎么想自己?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为什么哥哥要接受这些?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捡回自己所以必须肩负起这段本不属于他的人生?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桑沅的脑子越想越乱,忽然窗外发出一阵响动打断了他繁杂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发现只是几只灵雀落在枝头,震落了大片树叶簇簇往下落。 他瞬间清晰过来。 小乖怎么能这么想?桑沅狠狠搓了把自己的小脸。小乖怎么能这么坏呢?哥哥为了小乖已经很辛苦了,小乖也要快点好起来,快快帮上哥哥。 他想着,扭头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本被冷落许久的识字贴。 桑沅正式开始识字。 日子在他稚嫩的跟读声和应蘅澜挥舞的剑尖中流过。转眼间桑沅能读得懂整篇诗文,应蘅澜的修为也逐渐上涨,再一眨眼,便到了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的日子—— 他们的生日。 两人从小无父无母,无从知晓确切生辰,姐姐索性将两个小孩的生辰并在一起,一同庆贺两人的新生。 “从今天开始,我们小乖就六岁啦。”应蘅澜搓搓桑沅的脸,“小乖的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桑沅被揉捏得嘿嘿直笑,有样学样地伸出小手去捏应蘅澜的脸,“哥哥也要健健康康的!” 按照以往的习俗,生辰那天需要吃长寿面。因此应蘅澜提前两天去山下买了些面粉,打算自己擀面和面,只不过下面前旁边多了只脏花猫,笑嘻嘻地捏着手里一团不成形状的面团自豪地给他展示。 “哥哥!你看!”桑沅嚷嚷,“小乖也会擀面啦!” 应蘅澜哭笑不得地给他擦去脸上沾上的面粉,顺手将小花猫抱在怀里,“小乖真厉害!” 于是两碗漂亮的长寿面里多了团奇怪形状的面团,漂浮在汤面上滑稽地笑。 应蘅澜将面端到桌上,抱着桑沅一同在桌旁坐下。 “来,小乖。”应蘅澜揉揉他脑袋,“许个愿。” 桑沅立刻乖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嘀嘀咕咕地无声念着。 应蘅澜见状也笑着合上眼,在心中默默祷告: 神明在上,弟子应蘅澜别无他求。唯愿小乖此生平安康健,笑颜常驻。若能护他岁岁无忧,我愿以所有福泽相换。 他在心中把这愿望反复默念几遍后才缓缓睁眼,恰对上桑沅那双望向自己的圆眸。幼童见他睁开眼后立刻亮起眼眸,随即小小欢呼一声开心地扑入自己怀中。 “哥哥,”桑沅将脸贴在应蘅澜的颈窝处不住地蹭,“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应蘅澜搓搓他的脸,“等实现了哥哥再告诉小乖好不好?” 桑沅软哼几声,“那小乖的愿望也要偷偷的,等实现了再告诉哥哥。” 应蘅澜笑着应了几声好,两个小孩抱在一起哈哈直笑。 他们当时本以为这样的快乐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桑沅的身体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垮了下去。起初只是感染风寒,咳嗽不止,没过几天后情况陡然加剧:幼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好似下一秒就会窒息死去。 应蘅澜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将药丸喂到桑沅口中,这才勉强止住这恐怖的病症反应。 那晚像是一切不幸的起始点。桑沅逐渐从呼吸不畅变为浑身脱力,原先爱笑爱闹的幼童如今只能倒在床上微弱地呻吟。 忽如其来的重病让他无暇去顾及其他,偶尔保持清醒已经算是难得。桑沅意识昏昏沉沉,恍惚间似乎感觉有谁在哭,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悠悠转动着滑入眼眶,好似替谁落下了泪。 “小乖,小乖……”桑沅似乎听到应蘅澜的声音中满是厚重的哭腔,“你睁眼看看哥哥,好不好?” 他想说哥哥不哭,可稍微一动浑身便疼得厉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是说出一句安慰的话。他只能微微蜷起手指,虚虚握住对方的小拇指。 微弱的脉搏在相触的指尖下悄然传递,好似他们此刻共用一颗心跳,跃动着,泵着相同的养分,一同在这天地间勉强存活。 药丸和汤水灌入口中,难以下咽的苦涩和酸麻萦绕在齿间。桑沅难受得想要哭嚎出声,他想说好苦啊哥哥,但却什么都说不了。 他连活下去都快做不到了。 “小乖,哥哥没用……”他听到应蘅澜哽咽道,“哥哥救不了小乖……哥哥谁都救不了……哥哥就是个废物……” “哥哥,”桑沅轻轻打断,“哥哥已经很好了。”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幼童浑身力气,不一会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牵连着胸膛火辣辣地疼,染得喉头满是腥甜。 “不,不,”应蘅澜胡乱摇头,“肯定是哥哥哪里做错了,明明小乖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什么上天还要这么对待你?” 他抱得很紧,疼得桑沅的骨子里都泛起酸痛。 “我是不是该放你走?我是不是不该强留你?我是不是太过于自以为是?”应蘅澜哭着说,“可是小乖,如果没有你的话,哥哥也不想活了。” “你就是哥哥的一切,”他哽咽道,“你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学会走路都是哥哥亲眼看着的,哥哥怎么舍得你离开?” “小乖,哥哥该怎么办啊?”应蘅澜说,“我该怎么救你?” 桑沅哭了。 幼童的哭泣无声无息,只是安静地从眼眶中涌出晶莹的泪,一下又一下滴落在应蘅澜的锁骨上,浸起一片悲伤的湖。 “哥哥……”他说,“是小乖连累哥哥了……” 桑沅合上眼,“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小乖从来没有对不起哥哥!”应蘅澜语无伦次地喊,“小乖根本没有连累过哥哥,是哥哥对不起小乖……小乖,你就是哥哥的一切。” 应蘅澜双手打颤,不断在桑沅身上摸索,探他的鼻息,感他的心跳,反反复复不断确认,只为了找寻对方真切活着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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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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