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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蘅澜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他并未多作寒暄,而是转身细致地照顾起身旁的人。只见他先是取出软垫仔细铺在凳上,又伸手为对方拢紧大衣,一副极其珍视的模样。少年安静地任他摆布,面纱轻动,好似说了什么,但由于声音太小听不真切。 下一秒众人见应蘅澜变戏法般掏出一个水囊,喂着旁边这个少年慢慢喝下,一举一动浑然不见平日清冷疏远的影子,歪腻得让人感到十分牙酸。 “这谁啊?”有人暗暗咂舌,“是应蘅澜祖宗吗?怎么伺候成这样?” “谁知道?”有人说,“说不定是相好呢。” 几个胆大的弟子互相推搡着,最后一个年纪最轻的被踉跄着推了出来。那少年踉跄几步,险些在应蘅澜面前摔个大礼。 应蘅澜虽然为人还算亲和,但身上总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同窗的弟子有时会和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怵他。 弟子怕得不行,生怕对方当场掏剑劈了自己,哆嗦半天才问出口,“应应应哥!我我我想问问这位是……?” “是我弟弟。”应蘅澜回得简介,不动声色地将桑沅面上的纱布拢得更严实了些。 他不信任这些人。 当年县令搜刮美人的阵仗仍旧历历在目,自己绝不能冒险让桑沅的容貌暴露在人前。 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他这段时间病刚好,我便带他来上课换换心情。”应蘅澜含糊地说,“如果打扰的话我会和长老说一声的。” “不不不,没啥事。”旁人纷纷说,“弟弟身体好是好事,上个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桑沅还是适应不了人多的环境,下意识往应蘅澜怀中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瞪大了一双水眸,好奇地环顾四周。 有人瞅了眼,想到自己家里面跟个泥猴的混蛋弟弟,又看到桑沅这副乖巧的干干净净模样,简直稀奇得不行,“应哥,你弟弟真的挺——” 那个“乖”字还没出口,抬眼便对上应蘅澜一双黒沉的眼眸。 “挺什么?”应蘅澜面无表情地问。 “挺、挺乖的,”那人磕磕巴巴地回,“比我家里那个皮猴强多了……” 他语无伦次地胡诌了几句,便逃也似的缩回自己的座位,再不敢多言。 太恐怖了。这人心有余悸地想。这弟弟是宝贝吗?至于护成这样? 他在心中碎碎念了几句,很快念头一转,随着同伴的打闹将这一小小插曲抛之脑后。 他们本以为应蘅澜只是偶然带自己的弟弟上一回课,但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天、两天、三天……日日都是如此。众人也逐渐从一开始的新奇再到后面的习以为常。以至于一旦提到慕道宗里最粘人的兄弟,大家都知道是他们。 “护媳妇都没护得这么紧呢!”他们笑道,“也就应蘅澜把自己弟弟这么宝贝的护着了!” 应蘅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垂眸看了眼正专心摆弄手中玉铃的桑沅,继续将彩绳细细编绕成结。窗外春光正好,落在少年纤长的睫毛上,映得他专注的侧脸格外温柔。 虽说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调养后桑沅的身子好了许多,但毕竟先前病得太久,少年的精神总是很差,注意力也难以集中,每次上课面对那些繁复的符文,没几秒就垂着脑袋昏昏欲睡起来。 应蘅澜从不强求,由着桑沅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喜欢看话本就备满新刊,想要学医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桑沅也乖,学习的时候认认真真地提笔记下,虽说后面大多都忘了个干净,但起码精神可嘉。 笨就笨点吧。应蘅澜叹了口气。起码小乖健健康康的。 “哥哥?”桑沅眨巴着眼,“怎么了?” “没什么。”应蘅澜说,“哥哥待会要去画符,一会才能回来。小乖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害怕吗?” 他们这堂课需要在山野间破阵画符,毫无修为的凡人进去只会受伤,于是应蘅澜早早将桑沅带到安全的地方,虽说只是离开片刻,但多少还是放心不下。 桑沅摇摇头,搂着应蘅澜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哥哥放心吧!小乖没事的!” 应蘅澜揉揉他脑袋,突然莫名地蹦出一句,“怎么这么呆啊?” 桑沅不服气地鼓起小脸,“哥哥、哥哥才呆!” 他声音软,连骂人都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哥哥是大呆瓜。” “那小乖岂不是小呆瓜?”应蘅澜逗他,捏他的鼻子把人搓成个蓬松毛团才松了手,“哥哥走了,小乖注意安全。” 桑沅哼哼,凑上前嗷呜咬了口应蘅澜的脸,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知道啦——” 待到课程结束后应蘅澜利索地收拾完东西,牵着桑沅一同踏上了回小院的路途。今日阳光正好,暖阳透过层层叠叠的嫩叶,在青石地板上洒下细碎的金斑。桑沅难得有精神,牵着应蘅澜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树上不知何时开了粉白的花,风轻轻一吹就簇簇落下大半,穿插在少年的发梢点缀起别样的红。 应蘅澜笑着,由着对方晃着手开心地蹦。 桑沅似乎永远都那么乐观。先前即使因为病重面上苍白一片,可他好似不知道痛一样始终端着软和的笑。他会因许多小事开心,或许是今天终于能吃完整碗的饭菜,或许是今天阳光正好,又或许是自己喜欢的哥哥刚好就在身边。 应蘅澜微微低头,眼中清晰地倒映着少年弯起的明艳眼眸。 “哥哥,哥哥!”桑沅的话语间带着清脆的笑,像是鸟雀的啼鸣,“我想要摘这个!” 应蘅澜移过目光,发现那是朵普通的雏菊,“要哥哥摘给你吗?” 桑沅摇摇头,“我要自己来!” 他看起来干劲十足,踮起脚来伸手去够,却怎么都抓不到,只能气鼓鼓地看着雏菊在墙头上悠闲地摇晃着叶子,最后还是应蘅澜将他抱了起来,这才将那得意洋洋的白花绳之以法。 只见那葱白的指尖轻轻一捻,一朵素白的小花就这样稳稳地落入桑沅掌心。 “哥哥!”桑沅笑道,“给你的!” 他笑着将花捧到应蘅澜面前,像是捧来了整个世界的鲜活。 应蘅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许多。 他想到那年暴雨中在自己怀中哭泣的婴孩,想起因病痛蜷缩着和幼猫似哭泣的幼童,脑中的意识反反复复来回交错,景象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落在了眼前这个笑着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眉眼已长开,昔日病弱的苍白被如今红润的血色替代。那双幼圆的眼眸渐渐变为一双杏眼,可每当望向自己时仍旧像只小鹿般懵懂,脸上五官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的动人。 桑沅似乎变了,似乎又没变。 他还是当初那个笑着喊自己哥哥的小乖,还是那个喜欢窝在自己怀中耍赖撒娇的呆瓜,还是单纯得让自己心中一塌糊涂的桑沅。 是什么变了呢? 应蘅澜抱紧了他。 风起了。带着满树的花落了两人满头,恍惚间他们也算是一起共白头。 是我。应蘅澜想。是我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想。最初我只是想要小乖活下去,只是想要小乖健健康康地成长,可不知不觉间我却变得毫不知足…… 我想要小乖开心地活着,更想要小乖眼中只有自己。 要是这世上只有我们彼此就好了,要是我们本来就是一体就好了。从此骨中骨,肉中肉,永无分离。 或许人总是贪心的。 我渴求着小乖,渴求着对方更多的触碰。我就像个卑劣小人永远都躲在暗处,反反复复啃咬着身上的伤疤,将浑身撕扯得鲜血淋漓才勉强察觉自己仍旧存在人间。 我早就病了,病得无可救药。 应蘅澜抬手,很轻很轻地抚摸过桑沅的五官。先是眉心,再到眼睫,落在那鼻尖最后慢慢地滑到红润的软唇。 但小乖不需要知道这些。应蘅澜想。 小乖是干净的,是自由的。我爱他并不代表着他要同等回报于我。 小乖只要自由自在地活着就好。他愿桑沅自由。 哪怕要成为垫脚石也好,哪怕要眼睁睁看着对方和其他人在一起也好。 他只愿桑沅开心。 应蘅澜笑了起来。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滑到嘴边只剩一句缱绻的低语:“小乖。” 桑沅似有感应地抬起头。 风似乎大了起来,将两人的头发黏腻地交缠一处。应蘅澜似乎离他很近,气息都扑在面上,吹动脸上细小的绒毛,痒痒的,好像无声地接了个隐秘的吻。 “我们回家。”他听到应蘅澜这么说。 桑沅下意识点头,任由对方牵起了手,小声地应了个“好”。
第20章 准备 ===== 应蘅澜清楚地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越了界。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他把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藏得极深,表面上仍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兄长。两人依旧每日相拥入眠,一同吃饭洗漱,牵着手出门修习。他装得太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只不过是个过分宠溺弟弟的哥哥。 桑沅对此也毫无察觉。 可让应蘅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桑沅反而越来越黏他。以前一个拥抱就能满足,现在凑近不讨到一个亲亲根本不罢休,甚至有时应蘅澜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少年柔软的唇瓣便不由分说地印上了脸颊,热情地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更要命的是,桑沅每次亲完反倒自己先羞得不行,红着脸别过眼,连着指尖都带着烧,双眸含水,惹得应蘅澜也跟着脸热。 应蘅澜为此搁浅了当晚的修行,胡思乱想了大半宿,第二日说什么也不愿再亲。 “小乖,”一向能言善辩的青年此刻难得有些结巴起来,“从今天开始不亲亲了,好不好?” 桑沅愣了下,表情瞬间耷拉下来,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为什么呀?” “就是,就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需要保持点适当的距离。”应蘅澜艰难解释道,“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亲别人了。” “可哥哥不是别人啊,”桑沅说,“难道说哥哥是不喜欢小乖了吗?” 应蘅澜简直百口莫辩,“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要嘛——”桑沅囔囔,“哥哥——” 他猛地扑入应蘅澜的怀里,抵在对方的颈窝处毛绒绒地蹭,拉长着语调蛮横地撒着娇,“哥哥——哥哥——” 应蘅澜瞬间败下阵来,“好好好,哥哥亲,哥哥亲。” 他捧起桑沅的脸,很轻地落下几个脸颊吻,亲得后面自己反而先烧了起来,稀里糊涂地也不知道有没有亲到,“可以了吗?” 桑沅也烧得厉害,瞪着双水眸眨巴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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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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