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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 这词大多是村民称呼修仙者的称号,而绣娘离开的时机,又与谢衡一行人来此执行宗门任务的时间微妙地重叠…… 他的眼神暗沉,指尖无声抵住留影石冰凉的表面。 谢衡当年所在的小队由三名实力高强的长老,随行皆是门中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可最终仅有他一人归来,而且相关的记录灵石末尾语焉不详,必有暗藏隐情——毕竟直到今日,当地官员提及此事支支吾吾,绣娘又下落不明,一切像是被谁刻意抹去一样。 绣娘或许知道其中的内幕。应蘅澜想。否则无法解释她为何匆匆离开,连家当都没收拾完全,更无法解释自己刚出生三十日的亲生骨肉被生人带走,来到即将涨潮的岸边置于死地。 应蘅澜忽然想起捡到桑沅那日小脸青白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他下意识收拢手臂,将此刻在怀里熟睡的少年圈得更紧了些。 桑沅睡意沉沉,呼吸平缓,脸颊贴在应蘅澜的胸膛上挤出一点小小的软肉,比起以往弱不禁风的模样健康了许多。 我养的。应蘅澜想。我家的小乖早就不是当初病弱的小孩了。 他静静看了一会,逐渐平复下脑中繁杂的思绪。 “小乖,”他吻了下桑沅的眉眼,“你要好好的。” “哥哥会保护小乖,不会有人伤害到你的。” 桑沅无意识地嘟囔几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应蘅澜揉了揉怀中人的脑袋,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才继续将注意力拉回到留影石上。 “跟着仙人过好日子。” 是哄骗?还是谎言?可若是绣娘当真与慕道宗人员有所牵连,应该向西才是,而不是朝南狂奔。 除非……除非她其实是在逃亡。 应蘅澜面色一滞。 绣娘绝对和当年和那桩旧事脱不了干系。而谢衡……他大概率已经认出桑沅,否则绝非有如此大的敌意。 不对,这不对。应蘅澜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这次自己被强行派来仙宗会武有宗主的参与。对方真的要趁此时两人在远离慕道宗,且慕容傲雪无法及时到来的地方下手。 暗杀?毒杀?还是当场发难? 他无从得知。 应蘅澜思索整夜,想尽各种办法,脑海中推演无数可能,以至第二日桑沅睁眼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张神情沉郁的俊脸。 应蘅澜的修为早已无需睡眠,这还是桑沅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好哥哥脸色如此难看。 他先是稀奇地摸了摸,然后眼中随即漫上担忧,“哥哥?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应蘅澜压下心中的繁杂思绪,强行扯了个笑,“没事,只是见你睡了这么久连晚饭都没吃,就有些担心。” 桑沅顿时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连忙凑上前压在应蘅澜紧绷的唇角旁讨好地亲了亲。 “哥哥,我错啦。”他黏黏糊糊地说,“下次我一定吃了再睡,不叫你担心。” 应蘅澜捏了捏少年睡得微红的脸颊,眼底的郁色终于被温柔驱散几分。两人又在被褥间依偎着黏糊了许久,直到晨光铺了满室,这才不情不愿地一同起身。 他本打算今日干脆闭门不出,结果一阵急促的扣门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满室温存。 应蘅澜眼眸微沉,牵着桑沅走出院子,等把少年往身后轻掩后才上前开门。门外站着几人,为首的正是此行带队的徐长老。老者面色沉冷,目光锐利,显然来者不善。 “徐长老。”应蘅澜抱拳行礼,“不知您一早前来是有何吩咐?” “今日比试换你上场。” 应蘅澜暗自皱眉。今日对手不过是某个小宗门资质寻常的弟子,根本没到需要他亲自出手的程度,更与先前的安排相互违背。 立在徐长老身侧的几名同门闻言,面上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徐长老,”其中有弟子小声发言,“这一场对手并不棘手,不如让弟子……” “住口!” 徐长老厉声喝断,目光一扫,吓得原本睡眼惺忪的桑沅连忙缩得更深。应蘅澜见状连忙往前一步,将桑沅挡得严严实实。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对方,发现老者居然下意识侧开脸,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 徐长老在心虚。 这其中必定有诈。应蘅澜想。对方时间掐得极准,特意选在即将开赛前才发来命令,分明是算准了自己不得不从。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仍旧不显,只是将桑沅牢牢护在身后,草草地与对方行了个礼,“弟子领命。” 说罢,他牵起桑沅的手转身径直离去,全然不顾对方脸上究竟是何种神色。 在踏出传送法阵时,喧嚣的人声如潮水般铺面涌来,嘈杂得应蘅澜觉得格外厌烦。 他没有说话,只是蹙起眉头,默默拉着桑沅来到观战席。青年闷头布下数道护身法阵,又取出各式各样的法器塞得少年满满当当。 “哥哥,”桑沅轻轻勾住他袖口,“别担心。” 应蘅澜动作一顿。他想要开口,结果少年忽然踮脚凑近,将温软的唇隔着面纱轻轻压在他的脸上。 桑沅吻得很是认真,顺着下颌线密密地啄吻到唇角,一下又一下,好似在安抚年长者内心的不安。 “我就在这里等你。”少年的声音很轻,“记得快点回来。” 应蘅澜闭了闭眼,掌心盖在桑沅的发顶上,“待着别动。” 他凑近亲了口桑沅的眼睑,随后转身离去。 青年刚在台上站定,还未等裁决长老出声,浑身便炸开凌冽剑气。对手只是个年轻弟子,被这威压震得连连后退,“请、请赐……” “剑”字尚未出口,在比试开始的那刻应蘅澜身形迅速移动。他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仅仅只以鞘尖轻点,就震得那弟子送出界外,全程不过三息。 全场哗然。 按照惯例此场已经结束,休息片刻再进行下场。然而场边那位徐长老却立刻高声喝道,“继续!速唤下一名弟子上场!” 应蘅澜抬眼扫去目光,但对方却避而不视,连声催促裁决长老。 第二位、第三位……应蘅澜剑风凌厉,气势骇人,以碾压之势连战七人。可每当到即将下场之时,徐长老便急不可耐地大喊“继续”。 台下同门早已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解。 “徐长老,应师兄连战多场,是否……” “休得多言!”老者呵斥,“继续!” 应蘅澜执剑立于台中,衣摆无风自动。他再度看向场边,发觉徐长老额角渗出薄汗,脸色苍白,嘴角无声念着,像是在焦灼地等待什么。 下一位对手紧接着登上台,掏出武器。应蘅澜无心纠缠,握着本命剑轻震剑尖,一道气劲掠过,对方的武器便脱手飞出。就在这时,观众席上忽然响起巨大喧哗。 “老天奶!”有人大叫,“这是哪来的天仙?!” 应蘅澜迅速扭头,便见桑沅面上本来绑得严严实实的轻纱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了一张绝世容颜。晨光恰穿落在少年身上,更是衬得这五官惊艳得让人止住呼吸。 一阵风掠过看台,扬起少年几缕发丝。桑沅似乎被这凉意惊醒,茫然地抚上自己的脸颊,随即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应蘅澜呼吸一滞,握着剑的指节捏得青白。
第35章 面纱 ===== 桑沅起初看得十分认真。 他的眼眸始终不离台上,目光紧紧追随应蘅澜的身影。每当对方剑势如虹轻巧取胜,少年便会忍不住小小轻呼,眼睛亮起,面上满是因兴奋泛着的浅浅红晕。 这是我的哥哥!他自豪地在心里哼哼。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可随着应蘅澜迎战的人数逐渐增加,桑沅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淡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哥哥怎么还在台上?不是该换人了吗……” 周围的观战者也陆续察觉了异常,四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不对劲啊……按规矩,连胜三场就该换人了,怎么这位师兄还在连轴转?” “中间连口气都不让歇?看那位长老催的,一声接一声急得跟什么似的。” “莫不是台上这位师兄得罪了人,被谁偷偷使了绊子?” “我看像!不然何至于此?” 桑沅忽然感到心头一沉。 他脸色发白,视线慌乱地在应蘅澜和徐长老之间来回移动。他记得今早这位长老气势汹汹,总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应蘅澜,好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桑沅越想越是心慌意乱,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站起来——他想立刻站起来,想冲去台上,想跑到哥哥身边。 ……不行,不能去。 桑沅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拼尽全力将那股冲动压回心底。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隐隐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清醒。 他答应过应蘅澜要好好待在这里的。 我要相信哥哥。桑沅告诉自己。哥哥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的。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坐在原处。结果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声响。 “嘣。” 像是有什么蹭着脸飞了过去,毛绒绒地在耳旁炸开。 是幻听吗?桑沅恍惚地想,可紧随而来的却是面上泛起的阵阵凉意。 有什么东西似乎掉下来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身后却猛地炸开一声激动到变调的惊呼,“老天奶!这是哪来的天仙?!” 那声音又高又锐,迅速把全场的目光全引到桑沅身上。一时之间各类目光齐刷刷照在桑沅脸上,惹得少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面纱不止何时滑落,此刻正无声地躺在桑沅膝上,软绵绵的宛若一朵凋谢的花。 桑沅整个人瞬间愣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面纱是哥哥特意选的东海鲛绡,水火不侵,刀剑难断,上面更是有对方专门下的法术。怎么会……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脱落? 他不可置信地抚上自己的脸,可指尖上满是清晰的微凉肌肤触感。 桑沅顿时惊慌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挡住脸,可四周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铺天盖地地罩下,交织成一张大网让少年无处可逃。他躲不开,跑不掉,只能本能地抬头,正正撞入应蘅澜的眼中。 哥哥好像生气了。桑沅迷迷糊糊地想。是因为我吗?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被一股大力带起,很快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应蘅澜。 青年没有等裁决长老宣布,在桑沅面纱滑落的那刻飞速下台,替少年挡住所有目光。 “走。” 一字落下,本命剑应声出鞘。桑沅感到身上一轻,就见应蘅澜将自己横打抱起,足尖一点踏入剑上。随着剑飞他们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喧闹的主赛场,直向远空射去,狠狠将那些窒息的哗然与目光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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