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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蘅澜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他喃喃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缘由。”不知是哪位长老回了一句,“这是慕道宗一直以来的规定。” “那你们为什么要收我?”应蘅澜问,“我不也是凡人吗?” “这不一样。”不知是谁叹了口气,“你有资历,有天赋,前途一片光明。” “至于你的弟弟,经脉衰弱,气血不足,重病缠身……几乎和废人无异。” “要我说你倒不如将他托付给别人,免得耽误你修仙的大好前程。” “黄文豪!”晏知溪呵斥,“你这话未免太过刻薄!身为长老何必如此对待两个稚童?!” “是孩子又如何?”对方说,“他们总要知道这些的。” 应蘅澜闻言心中一阵发寒,连忙紧紧抱住桑沅。对方似有感应地缩紧圈着脖子的胳膊,两个小孩在猛烈的争吵声中紧紧相拥。 我是不是做错了选择?应蘅澜想。其实我就不应该来到这里的。修仙之人本就高高在上,谁会在意普通如蝼蚁般凡人的死活? 可如果不来这里的话,到底还有谁能救得了小乖?他脑内一片混乱。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让小乖活下去? 桑沅好似觉察到应蘅澜的不安,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 “哥哥,”他小声地说,“小乖会陪着哥哥的。” 所以哥哥不要怕,有小乖在呢。 应蘅澜轻轻应了声,垂下眼将翻涌的滚烫泪意强行压下。 “哥哥知道啦。”他笑着说,“小乖最厉害了。” 堂内的争吵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晏知溪挡在两个孩子面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般舌战群儒。 “何必做到这种地步?!”晏知溪说,“这孩子虽资历较差但性格乖巧,留在这不过是多口饭吃多碗水喝,可比宗内一些纨绔子弟好得不知哪去!还是说我宗现如今已经穷到连个凡人孩子都养不活了吗?!” 宗主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话头却被老者抢去,“晏知溪说得有理,要是当下因短视而错失良材,等到他日回想早已为时已晚。” 他见其余人面上仍带质疑之色,便清了清嗓子,细细描述晏知溪在陨仙山的所见所感。当听闻应蘅澜猎杀低阶妖兽之时,在场诸位无一眼中不呈现惊讶神色。 “这可了不得……”有人啧啧道,“如果错过此次,唯恐千年内慕道宗都难以再遇第二个。” “可他带着个凡人小孩。”有人争辩道,“要是出了事谁能担责?!” 眼见新一轮争执将起,宗主眉头微蹙,抬手示意安静。他轻拂袖袍,一锤定音:“够了。” “这位小友,如果你能背着他走过九千天梯,那我便准你入慕道宗。” 晏知溪瞳孔骤缩,当即出声阻止,“宗主三思!元婴期弟子登上这天梯都实属困难,更何况他只是个尚未筑基的孩子!” “虽说此考验不会伤身,可会摧垮心神!若是在心境留下破绽,往后一旦滋生心魔就毁了!” “而且现在这孩子毫无根据,可能会因此精神崩溃从此成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其余长老也纷纷附和,“测试心志而已,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没成想宗主却摆了摆手,“我已心意已决。如果这位小友不愿的话,还是快些离去吧。” 应蘅澜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沉默着看向自己怀中的桑沅。幼童面色惨白,连唇上半点血色都无,但一双滚圆的眼眸透着亮,比以前要精神不少。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姐姐耗费多年精力翻找医书找药试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桑沅日渐消瘦。但实际上这些挣扎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一粒尘埃,只需随手赐下一只药瓶便能轻易化解。 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竟是如此天壤之别。 我必须踏入仙门。应蘅澜暗自攥紧了拳头。哪怕会为此粉身碎骨。 桑沅不安地扯了扯应蘅澜的衣襟,“哥哥,要不我们走吧。” “这、这个好危险,小乖不想让哥哥出事。”他语无伦次地说,“小乖感觉身体好很多了,不、不需要药了。” 桑沅企图身体力行地向对方展示自己并无大碍,结果反倒被揉了脑袋,毛绒绒地顶着一头乱发。 “小乖不用担心哥哥。”应蘅澜轻声说,“哥哥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便扭头看向宗主,一双寒眸死死地盯着对方,“如果我去的话,能否给我弟弟加一层屏障?” 宗主点头,“那是自然。” 应蘅澜深吸一口气,似给自己下定决心。 “我去。”他重复了一遍,“我去爬九千天梯。”
第9章 天梯 ==== 他们来到了九千天梯之前。 乍一看去这天梯似乎与寻常石梯无异,好似只是延绵而上的青灰色石阶。可当应蘅澜抬头望去时,却惊觉这石阶向上延伸,尽头没入厚重的云端不见踪影。 他顿时心中一沉。 “去吧。”宗主催促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晏知溪沉默不语,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只剩一声叹息,“孩子,都怪……都怪老夫没用,帮不上你。” “您已经做得够多了。”应蘅澜轻声道,“不必说这些。” 他将背上的桑沅轻轻往上托了托,“小乖,坐稳了吗?” 桑沅乖乖收紧环住应蘅澜脖颈的手臂,歪过小脸贴在对方肩头,“坐稳了。” “那我们走吧。”应蘅澜说。 他们在诸位长老的注视下迈上第一步台阶。 几乎是刚踏上的那刻,无数隐形的威压轰然从天倾斜。应蘅澜只觉双膝一软,险些被按到在石阶上,硬是咬紧牙关才逼着自己勉强起身。 “哥哥?”桑沅觉察不对,“怎么了?” “没事,小乖别怕。”应蘅澜悄然咽下喉间的腥甜,继续向上攀登。 四周在他前行时瞬间变了模样——石阶忽然消失,原先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迎面压下,电闪雷鸣,冰冷的雨水真实地打在脸上。 应蘅澜下意识伸手向后探去,却摸了个空。 桑沅不见了。 应蘅澜心头猛地一沉,“小乖?”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怎么会?自己明明将小乖牢牢背在身后,对方怎会凭空消失? “……虽说此考验不会伤身,可会摧垮心神!若是在心境留下破绽,往后一旦滋生心魔就毁了!” ……会摧垮心神? 莫非……莫非这一切都是幻象? 这个念头让应蘅澜迅速反应过来。他狠狠咬破舌尖,顶着万般剧痛迈步向前。下一刻周遭场景再度扭曲,阴森的雨夜化作熊熊火海,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连带着升腾的火焰将他内里的骨头迅猛灼烧。 他赌对了。 撩起的火焰疯狂蚕食应蘅澜的每一寸血肉,灼痛深入骨髓,连思维都炙烤得模糊不清。他感觉全身的骨头好似不断发出尖锐的哀鸣,连带着筋肉在过高的温度下不断颤动。 向前走。应蘅澜告诉自己。绝不能停。 他拖着几近失去知觉的双腿,凭着本能咬牙前行。一步,两步,三步……跌跌撞撞,摇晃身躯,幅度大得让迟钝的桑沅都觉察不对。 “哥哥?”他轻轻地喊,“怎么了?哥哥?” 应蘅澜没有回答,只是粗喘着继续向前。 桑沅被长老事先点上一层屏障,全然不知应蘅澜眼中的场景是个什么情形。他只觉得今日天朗气清,青绿的石阶上只剩风轻轻拂过,可应蘅澜自从踏上石阶那刻便面色苍白,每踏出一步都抖如筛糠,犹如在遭受惨无人道的酷刑。 他连唤数声不见回应,便小心地探过头去,却惊讶发现对方面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全然一副活尸的惊悚模样。桑沅慌忙伸手去摸,结果掌心满是一片虚汗。 “哥哥?”桑沅彻底慌了神,“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哥哥没事。”应蘅澜喃喃道,“等哥哥爬上天梯后,小乖的病就有救了。” 他继续上爬。 应蘅澜每往前一步,身上的重量就会多上几分。周遭的环境随着他前进的步伐忽冷忽热,折磨得他想痛痛快快地撕开人皮。除此之外他耳旁总有蛊惑的低语如毒蛇般缠绕不去: “成仙太累了,不如早早放弃。” “你带着个累赘,又怎么能成仙呢?” “小乖不是累赘!”应蘅澜咬牙打断那些絮絮不止的话语,“他是我的一切。” “而且……而且我为什么要成仙呢?”他喃喃道,“我只想给小乖治病。” “我只是想让小乖健健康康的开心活着,”应蘅澜垂下眼眸,“可他现在就连活着都快做不到了。” “如果不进宗门的话,谁又能来救他呢?” 那些声音像是被他问住,没一会便烟消云散,再也没了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越发沉重,意识渐渐昏沉,在踏上第三千级石阶时,应蘅澜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膝盖与青石狠狠相撞,鼻腔顿时喷涌出温热的鲜血,在苍白的石阶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一旁观看的长老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就在众人以为应蘅澜就此倒地不起时,只见孩童瘦削的身躯微微颤动,很快用手肘撑起上身,颤抖着抹去脸上的血迹,再次爬起来背着幼童继续向上爬行。 血混合着泪和汗不住地往下滴,淌出一条刺眼的血路。 “哥哥,哥哥……”桑沅止不住地哭,“我们不去了好不好?我们不进宗门了……” “不进去怎么行?”应蘅澜几乎凭着本能回应桑沅的话,“小乖的病还没好。” “进去后就能给小乖治病了。” “其实、其实小乖身体好很多了,”桑沅语无伦次地说,“小乖已经病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以后小乖再也不吵着出来玩了,小乖会好好待在家里的……” “小乖要好好的……”应蘅澜意识已然模糊,“小乖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哥哥,哥哥……”桑沅哽咽道,“你别要小乖了,你丢下小乖吧,小乖活着也只是会拖累哥哥,哥哥不要为了小乖这样……” 他哭嚎着挣扎要往下爬,却被应蘅澜一把捞入怀中。只见应蘅澜的手轻柔抚上幼童泪湿的小脸,试图抹去不断滚落的泪珠,但由于指腹打颤,好几次才成功。 “哥哥不会丢下小乖的。”应蘅澜说,“小乖是哥哥的命。” 他粗喘着,强撑起匍匐的身子,抱着瘦小的孩童一步步向上走。此刻天梯之上的云雾已然散开,一道金光洒在两个孩童的身上,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这半大的孩子抱着他唯一的牵挂腰背挺直地往前迈步——在这刻他们好似不是在经历磨炼,而是在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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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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