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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议论纷纷的众人全都止住声响,神情肃穆地看着他们一步步往上走。 从第三千个石梯开始,场景骤然变化,四周忽然凭空浮现无数妖魔,狰狞着朝他们扑来。应蘅澜躲闪不及,被迅猛的利爪撕裂背上的皮肉,剧烈的疼痛让他面色又白了几分,喘着粗气死死护住怀中的桑沅闷头就向前跑。 “没事的,没事的……”应蘅澜喃喃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不顾逐渐增大的威压咬牙向前跑,撞碎了斥责的人群,撞散了狰狞的妖魔,将前来抓捕的官兵全都甩至身后。 汗混着因疼痛逼出的泪水不断滴落在桑沅眼中,顺着孩童的泪一块滑落脸颊,砸在幼童瘦小的掌心中蕴起小小的湖。 “哥哥……哥哥,”桑沅哭着说,“你放下小乖吧……” “说什么傻话。”应蘅澜喃喃道,“哥哥怎么可能丢下小乖?” 恍惚间他好似又回到五岁那年的雨夜,逐渐上涨的潮水将虚弱的婴孩身上的破布浸湿,下一刻海浪便会无情地将对方淹没。 “小乖,”他很轻地说,“你是哥哥捡回来的。” 自他拼命将桑沅从汹涌的浪潮抢回的那刻,就注定了他们余生都无法分离。 场景变得愈发恐怖,无数扭曲的鬼影在石阶两侧翻涌,无时无刻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应蘅澜濒临极限的意识。 四千阶,五千阶……应蘅澜已然数不清自己走过多长时间,模糊间好似几辈子都杂糅此刻囫囵过完。他机械地驱动自己迈开步子,偶然磕碰一下却能迅速稳住身形。 周遭一片肃穆,此时再无人质疑他们是否够格。在场所有人无声地用目光追随着两个孩童的身影,看着应蘅澜抱着桑沅一步步向上走去,越走越高,最终将幼童的啜泣也淹没在风中。 当应蘅澜踏上最后九百级台阶时,居然看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母。 他们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用各种亲昵的乳名呼唤着他赶紧过来。 “娘亲和爹爹就在这儿,快些过来啊。”他们笑着说,“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就好,何必要继续登上那修仙的路?” “就是,又苦又累的,不如和娘亲爹爹一起享福。” 他们的笑容越发灿烂,却逐渐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看得应蘅澜浑身发寒。他咽下涌上喉头的强烈反胃,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径直穿透那两道荒谬虚影。 四周雾气翻涌,过上半天才再度凝聚成形。当那虚影清晰之时,应蘅澜的呼吸骤然停滞——那竟然是姐姐。 起初女人仍如同以往那样英姿飒爽地喊着两个小孩的名字,可在瞬息变化后却逐渐变得面色苍白。她强壮的身躯一点点被病魔掏空,最终倒在床铺上不断呕出渗人的黑血。 应蘅澜再清楚不过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姐姐为了救济穷苦百姓,不顾当时瘟疫肆虐,毅然而然地搬到了药铺中。应蘅澜曾偷偷跑去劝她回家,但反倒被对方给劝了回去。 “如果连我都不管,那他们还能指望谁呢?”姐姐笑着说,“这个世界总要有人出来做个笨蛋吧?” 可苍天无眼,姐姐在成天的劳累中还是不慎感染瘟疫。纵使应蘅澜翻遍医书,可还是无力回天,只能抱着哭成泪人的桑沅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 应蘅澜呆站在那,安静地看了会女人,似要将她最后的容颜牢记于心。 “姐姐,”他轻轻地说,“我会照顾好小乖的。” “小乖的病会没事的。” 这个过于体弱的孩子是他们共同忧心的存在。 躺在病床上的虚影轻轻笑了起来,“不止是小乖,你也要好好的。” 你们都要好好的。 应蘅澜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对方瞬息间化为烟雾,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好。”应蘅澜喃喃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咬牙继续前行。在即将登上最后一阶的那刻,他看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身影。 桑沅,他的小乖,他的牵挂。 最初被丢到岸边险些被海水淹没的桑沅,因为不会吃东西止不住咳嗽的桑沅,在自己牵引下慢吞吞学会走路的桑沅,喜欢窝在自己怀中嘿嘿傻笑的桑沅。 小乖,小乖。 应蘅澜将虚弱的婴孩捡回,一点点笨拙地学着其他成人那样亲手将他带大。他担心婴孩不会进食,便洗净手沾着奶糊耐心地喂入对方口中。明明自己也是小孩,却成日担心着更小的孩子:担心他会受凉,担心他会摔倒,担心他会生病,担心他会不快乐……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桑沅才会如此地黏他。幼童第一次牙牙学语喊的便是哥哥,刚学会走路就急匆匆地要跟在对方背后。孩童天生体虚,经常因气短无法放松,每夜总要躺在应蘅澜的怀中,被他抱着轻摇唱着摇篮曲才能安稳入睡。 应蘅澜再一眨眼,恍惚见桑沅躺倒自己怀中,眼眸中满是灿烂笑意。他傻笑着喊哥哥,面色红润,好似先前的大病只不过是幻梦一场。 无数画面在眼前迅速划过,眼前那瘦小的身影在应蘅澜的注视下渐渐抽条、成长,最终定格成一个陌生的少年模样,可眉宇间依稀带着儿时的轮廓。 应蘅澜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便见对方扯起一个勉强的微笑,猝不及防吐出刺目的鲜血。 “哥哥,”少年桑沅道,“你真的……能救得了我吗?” “小乖好痛啊,”他喃喃道,“为什么你要强留我在这世间呢?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发作起来的时候浑身忽冷忽热,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内边爬边啃食着我的躯体。” “你真的是想为我治病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把我强行留在身边呢?” “哥哥,你真的考虑过小乖的感受吗?” “不、不是这样的……”应蘅澜慌乱地说,“哥哥不是这样想的。” “哥哥只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活着,”他说,“只是——只是我没想到……” 少年桑沅凑近了些,瞪大一双眼眸和猫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应蘅澜,“是吗?” “可我不信。” 他伸手一掷,只见一把匕首“哐当”砸在应蘅澜脚边。 “哥哥,你不是说你最在乎小乖吗?”桑沅说,“证明给小乖看。” 应蘅澜停顿片刻,颤抖着拾起那把匕首。 指腹搭在刃面,冰凉的触感让应蘅澜发昏的大脑顿时清明不少。 “不,不……”他喃喃道,“你不是小乖。” “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少年桑沅说,“难道你是害怕了吗?” “明明我就是小乖啊。”他笑嘻嘻道,“桑沅就是我,我就是桑沅。” “不是这样的。”应蘅澜闭上眼,“你不是。” 他怎会认不出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那你想怎么样?”少年桑沅蹲在他面前,“你是要杀了我吗?” 应蘅澜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他说,“就这样吧。” 应蘅澜丢下匕首,在往前踏去的那一瞬突然脑中一空,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第10章 救星 ===== 应蘅澜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原先额头结痂的伤疤被再次磕碰出血,滴落在石阶上染出猩红血渍。但在失去意识前他还是本能地将桑沅护在怀中,丝毫没让对方身上染上半点尘灰。 桑沅瞪大双眸,瞳孔中满是惊恐。 “哥哥?”他提高了声音,“哥哥!” 桑沅凑上前,发现应蘅澜眼眸紧闭,无论自己如何呼唤都没有半分反应。他连忙伸手去探对方鼻息,可喷洒在指尖的气息极为微弱,好似下一秒就断了气。 幼童眼中顿时滚下汹涌的泪。 “哥哥……哥哥,不去了,不去了……”桑沅哭着喊,“我们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他哭喘着想要扛着应蘅澜离开,可常年体弱多病、连正常下地走路都做不到的幼童又该如何搬动一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孩子?他一次次尝试,但只能勉强拖动半条胳膊。最终幼童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地,无助地抱着应蘅澜的脑袋不停地掉着泪。 桑沅胡乱地抹了把脸,泪和汗将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湿漉漉地像只刚从水中捞出的可怜幼猫。 泪眼朦胧间他似乎看到各位长老渐渐走进,想也不想地便跪倒地上,连连嗑头,“奶奶爷爷们,求求你们救救哥哥吧……” “小乖不治病了,等哥哥醒后我们就走……”桑沅语无伦次地祈求着,“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真的不会了……” 晏知溪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前去,结果却被几位交好的长老死死拦住。 “你们拦我作甚?!”他吼道,“没见那孩子已经晕过去了吗?” 其中一位赶忙压低声音,“宗主还没做决定呢,你冲上去像什么话?” “今日你顶撞宗主未受责罚已然万幸,”他们窃窃私语道,“还是收敛些吧。” 晏知溪气得不停跺脚,“愚昧!和人命比起来,难道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更——” 长老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扭头讪笑着和宗主赔罪,“宗主恕罪,老晏随行惯了,但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宗主摆摆手,“晏长老关心则乱,本座理解。” “宗主,”一位长老忍不住上前询问,“这孩子尚未筑基便能踏上九千天梯,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算是……通过考核了吧?” “算的话就赶紧让老晏看看吧,”旁人附和道,“别让孩子出事了。” 没成想宗主却连连摇头,“他只迈上而非‘踏入’,不算。” “既然不是我宗弟子,便不必花费时间救治。”他袖袍一挥,“诸位请回吧。” 宗主这番惊世言论顿时砸得各位长老爆发起来。 “谢衡!你莫要欺人太甚!”华发妇人持符怒吼道,“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难道连最基本的仁义道德都忘了吗?!” “霜天剑尊怎么教出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谢宗主,恕老夫直言,您在他这个岁数怕不是还在哪玩泥巴呢!”另一位托着灵兽的长老含笑嘲讽道,“您身为一宗之主如今却刁难这位孩童,莫非是忮忌他有如此天赋?” 斥责的声浪层层叠加,可宗主却始终保持沉默。他只是轻轻转头,微微眯起一双漆黑的眼眸,将阴湿的目光重重压在两个孩子身上。 桑沅被他看得浑身发冷,连忙将应蘅澜的脑袋紧紧护在怀中。 这个人好恐怖。桑沅想。小乖要、要保护哥哥!不能被这个人伤到! 他努力挺起瘦小的身躯,将宗主黒沉的目光挡至背后。但男人的视线太过湿冷,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压得幼童胆怯地蜷缩起瘦小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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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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