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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微妙的直觉冲撞着李云漆的大脑,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在下一秒忘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惨白的面色竟然红润起来。片刻,他面无表情地站起,开始疯狂的追杀这团雾色。 连片山树东倒西歪的砸在地上,他不顾扎入胳臂的毛发,一手探入毛雾正中,将那团圆球生生扯了出来。 凄厉的叫喊响彻天际,李云漆甩着鲜血淋漓的胳膊,将这团肉踩在脚下。 肉团凹出一张黏糊糊的嘴惊叫,“别别别别杀我,修行不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外世高人,放我一马吧。” 李云漆剑尖抵在这块肉团上,探查良久,发出一声疑惑。 “蚬鬼?” 闽妖与山魇灵之后,这种鬼贪婪无度,永不知饱。体内有一只圆眼,可‘眼食’万物。 这种东西千年难生一只,若有孕育,方圆千里横遭其难,难以拔除。 李云漆想了想,用剑化开这只蚬鬼,一时间脚底下又挣扎着扭动起来。 他小心往肉中间看了看,却见这蚬鬼的内眼上两道金印划伤,似符文刻在它眼中。 果然是伤了眼睛的蚬鬼,否则哪里会这么好收服。 “眼睛都死了,还敢这么吃人!” 他拔剑就要杀,却又想到什么,脚下力道重了几分,开口问道:“大埏蓄灵石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是好东西!”蚬鬼咕噜两声,“镇灵之用,您身体融了它,简直势不可挡。” 李云漆没有说话。 蚬鬼扭着身子从他脚下悄悄往前外挪,李云漆将它重新踩入脚底“镇什么灵?” “哎呦哎呦…太荒山脊后的封魔大印,您心口的大埏蓄灵石是阵印的□□。” 李云漆面色微变,脚上用力,“胡说八道什么!” 封魔大印的□□若在他身上,那太荒山脊早崩了!里面的东西出来,别说修真界,魔族都能吃干净! “我没骗您。别别别,小的可能认错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云漆剑尖泛着寒光,抵在蚬鬼身上。 这蚬鬼突然嚎叫起来,“我可真是命苦啊,早些年还没开口吃呢,就来个人把我眼睛封了。这些年洪河谷闹饥荒,我就逮一逮山中猪兔过过瘾。” “这两年行情好了,有人老往山里钻,我就吃了几个,现下小命就要没了。” “我族叱咤风云已久,怎出了我这么个窝囊废啊。” 蚬鬼吃了人,会汲取人脑的记忆和某些习惯。这只鬼说话已经跟人一模一样了。 李云漆听它叫唤听得心烦意乱,一手挥去,将这团东西收入袖中。本想就地解决了,但想想还是带回去让赵晏衣看看。到时候谷中二十一条人命,是杀是剐,再给个交代。 前行几步,他又停下,将蚬鬼放出来。 “封你内眼的人是谁?” 蚬鬼转了个圈,将自己揉成一只兔子。 李云漆冷笑,“少作幺蛾子,你就是变成我,我也会宰了你。” 蚬鬼讪讪变回原来一坨,他想着若变成好看点的东西,对面这人便心软不好下手。兔子已经是他吃过最可爱的动物了,结果李云漆不吃这套。 “我那时还小,成形五百年。被天境山岐晏山君所封。” “岐晏山君?”李云漆眼中生疑,“这是什么人,山神吗?” “啧啧啧啧啧,你真是孤陋寡闻。天境山的山君,修真界传奇之人,再应劫一次便可飞升。其名如雷贯耳,你竟不知?” 李云漆何止不知,这山名与人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脑中过。 蚬鬼先是一脸的崇拜,而后忽而面色一转,肉团上显出两只眼睛,切切实实翻了个白眼。 发现李云漆一直在盯着它看,蚬鬼无奈,“刚刚那是被我吃掉之人的观点,不是我的。我与此人不共戴天。” 李云漆阴着脸,他心跳的很快,好像又什么迫切地要冲破闸口,一切近在眼前,却又被迷雾遮挡。 隐约他想起太岩山那只山精丹珠拖他入的那场梦,七十多场梦,许多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有一幕,赵晏衣好像在他耳边说过。 “去太荒山脊后面看看” 那里有什么? 那里还能是什么? 那里是招殷的老巢,是魔族的集群之地。 还能有什么? 是梦而已… 是大脑的信息… 混乱的,没有逻辑的,潜意识的。 李云漆开始发抖,他控制不了。 他太敏锐,直觉向来很准。他习惯顺着事情发展来推演,但大脑仿佛已经快速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不通,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在恐惧! 蚬鬼不敢出声,因为李云漆现在的表情太过狰狞。像处在不受控制的应激状态,下一秒就要拔剑杀鬼。 许久许久之后,李云漆踢了一脚蚬鬼,“天境山在何处?” 蚬鬼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厉鬼一般。 “通界北部,直行三千里。” 激战后的山洞外,燃起的火烧红了整片山岩,但藤蔓水分太多,火势没有扩散。洞前被照得很亮堂。 郑玉殷已经将这里剩下的弟子都处理了。一具具皆是空壳。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不太好。 李云漆回来,径自走向他,向前伸手,“还我!” 郑玉殷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以为他没抓住那只线团自觉羞恼。便斜斜仰头,装作听不懂,“什么?” 李云漆面无表情,“我看到你捡起来了,给我!” 郑玉殷嘴角挂抹意味不明的笑,从怀中取方珑青黛递给他。 李云漆去接,但郑玉殷两指用力,玉佩在他手中纹丝不动。四目相对,郑玉殷嘲讽道:“你真的逼他同意与你成婚了吗?” 李云漆眼角跳了一下,“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赵晏衣,除了他还能是谁。”郑玉殷猛地将玉佩往自己怀中一拽,脸凑上去,“他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你就算要携恩图报,也不用这么着急上赶着吧。” 他说话间,指尖用力,玉佩碎成两截,李云漆脸上没有表情,他停了一秒,拳头打在郑玉殷脸上。 鼻血顺着嘴巴流到下巴,郑玉殷脸上露出惊愕。他没料到李云漆敢光明正大对他动手。 李云漆掐住他脖子暴雨般的拳头打在他脸上。郑玉殷连连用手去挡,“你疯..了,我要回去告诉赵晏…” 接二连三的拳头丝毫不见停,郑玉殷终于发现李云漆情绪不对,许是被打急眼了,又或者疼急。他想还手,但头脑眩晕,李云漆死死钳住他,拳头一下又一下。 郑玉殷口鼻混血,“住手住手,他如果知道…你恶意伤人,他一定会…” 李云漆扯住他后脑的头发,“会什么?” 郑玉殷喘口气,口齿松动,和着血水,含含糊糊,“你不能打我,谷中有规矩…” 李云漆从鼻尖出了声轻笑,脸上多了几分邪气。“谷中规矩如何束缚得了你,你一向洒脱,从不受规矩约束。” 他凌空召剑,脚下应阵,凑近郑玉殷,“既然要说规矩,我牵机印呈四方活物,你在我印中非人非妖非鬼。”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12.第 12 章 李云漆剑声嗡鸣,郑玉殷感其杀意,面色大变。猛然一掌,翻身飞起,落在不远处。 一道凌厉剑风冲向他面门,郑玉殷偏头,侧脸和眉心夹带甩起的发梢齐齐斩断。 剑气劈下,郑玉殷开始连滚带爬的躲。 李云漆随之而至,劈开他躲藏的树干,“你洒脱不羁!” “你别无心思!” 李云漆手下杀招尽露,脸上阴冷,盯着来回躲藏的身影,姿态游刃有余。 “你漂泊良久,你想跟赵晏衣同结义心。” “你要独一无二” “你要与之并肩” 郑玉殷喘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云漆崩开一处人腰粗的树,站在树桩上居高临下盯着郑玉殷,“你说他遗体不可葬,当碎于玉皇山与地灵祖辈共运,以护佑大地灵脉。” 突然剑气穿体,郑玉殷看着腹部的剑身,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声音逐渐弱下来,“李云漆,你疯了吗!” “你要杀了我吗!” 李云漆看起来很平静,一掌将郑玉殷打从山岩打到坡下,砸在树干上。 高高的山坡上,李云漆背后火光冲天,他发丝翻涌,一步步上前来。 靠近点,郑玉殷这才发现李云漆浑身都在颤抖。“咳…”郑玉殷咳出口血,他鼻青脸肿,实在狼狈。 他以为李云漆在害怕,但光影交错的瞬间,却看到他咧开嘴在笑。 “我看不懂你”,李云漆说,他明明没有受伤,却忽然当着郑玉殷的面,喷出一口血。 随手擦了擦,他疑惑,“你喜欢赵晏衣?” 郑玉殷肋骨折了,胸口疼的喘不上气,头耷拉下来,摇了摇。 李云漆点头,“我也觉得你不喜欢他。” 上一世,通洛谷三百多年,这个人虽然屡屡缠在赵晏衣身边,但他不喜欢赵晏衣。 李云漆有感觉,但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人一直针对他的其他理由。 “你可能会感觉冤枉,那是因为一切还没有开始。” 郑玉殷口涎混着血滴落,他艰难开口:“你在说什么鬼话。” 李云漆半跪在他面前,撑起一个舒服些的姿势,掐住他的领口。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要死了”,李云漆口中不断涌血,咳得比受了伤的郑玉殷还多。 “所以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在赵晏衣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故意在两人独处时搅合进来…,往事快速掠过脑海。 “故意阻止我…”阻止他干什么? 李云漆喘口气。 “阻止我…”阻止什么他说不上来,那是很微妙的感觉,有时候会表现为恶意。他想捕捉,并借此反制。但这种细微的情绪像绵密的针扎一下他,就迅速抽离。 他无法精确抓住,只能一次次任由其伤害,再独自消解和自我说服。 郑玉殷好像死了。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从胸膛里震发出一阵笑声。 李云漆手抖得提不上来,他捂住郑玉殷的嘴,闷住他的口鼻。浑身无力,他又垂下了手。 “我头痛的要炸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要阻止我,故意……”他言语卡壳,混乱的大脑想要找一个词。 他的身体,四肢,他的直觉开始抵抗,但大脑一直发出警报。过往回避的事实,那些埋藏记忆深处的疑虑,某些难以消解的谎。 赵晏衣…赵晏衣…赵晏衣…赵晏衣…赵晏衣…赵晏衣…赵晏衣…赵晏衣… 零零碎碎什么词都想不起来,只剩这个名字疯狂地在他脑海回荡。 “赵晏衣…”他混沌中说出这个名字,“骗我…”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大脑精密的计算后给了他一个事实。但过往的经验让他再次反驳了这个观点。 “你..故意阻止我…” 郑玉殷听他断断续续的吐字,胸膛像鼓风机一样,呼吸间嗬嗬漏风。 他好像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脸上痛苦与慌张的表情开始转变。 “蠢货…哈哈哈哈…” “蠢货… ” “你被骗了!” 这句话说出,在这一刻,千里之外的通洛谷,赵晏衣笔兀的停在纸上,久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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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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