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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漆已经顾不上他嘲讽,五脏六腑连同大脑都像被凿开了。他想回去,想问问赵晏衣。 他踉跄起身,疯疯癫癫往山下跑。 夜风刮动树梢,四散的火在地面安静熄灭。 空气波动,一声小范围的音爆响在洞岩前。 郑玉殷垂下的头晃了晃,他受伤太重,连头都抬不起来。 土坡上一道身影缓缓下行,来到他面前。郑玉殷以为是李云漆,抬眼间却瞧见眼前的云纹秀金衣摆。 “你…来迟了…他走了。” 赵晏衣伸手,捏碎了他颈脖。看向远处天幕,眼帘下敛,透出几分不常见的烦躁。 林间落叶铺满地面,李云漆一路疯跑,踩在凸起的树桩连滚带爬地翻下去。他摸索着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前,好似在逃离身后的什么东西。 赵晏衣骗他! 赵晏衣骗他! 赵晏衣骗他什么了? 他们两情相悦,他们互诉衷肠。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他的三千年,他的尽数吐露,高英殿那天夜里他说给他的话。 他都信了吗? 他没有反驳!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了! 那天夜里的场景扑入脑海,赵晏衣宽容又耐心地拍着他的背, “你今日说了好多话,定然累了。” 大脑轰得炸开! 他没有辨认真假,也没有说信与不信! 他不信,他没有信。 他觉得他疯了! 李云漆冲出树林,冲进小河里。 夜深霜露重,河水冰凉刺骨,他一头栽倒在水里,心脏好似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周身凉水好似为他过载的大脑降了温,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慢慢冷静。 李云漆淌过河,靠在树边,平稳自己的呼吸。他开始在混乱中思考。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思考过了。 在重回三千年前的这些日子,或者更久。在那漫长的三千年里,他思念、孤独、懊悔、焦虑、恐惧…太多太多情绪占据了他脑海,分散他注意,将他拆解的支离破碎。 大脑像蒙了一层幕布! 他没有时间思考! 也是在今天,现在!他混沌的脑海终于在一摊乱麻中寻到了开端。 他开始追根溯源,他开始寻找源头。 ‘我为什么会喜欢赵晏衣?’ 这个问题太原始,以前模糊不清地从他脑中流走过。他将其归结于三千年太久,很多事他都忘了,只留下对这个人最浓烈的情感,死死记在心上。 现在他不再这么草率定论,他抓住它,开始好好分析它。 然后李云漆发现了问题! 记忆里的赵晏衣并不能让他心动! 意识到这一点,李云漆兴奋地有些手抖,好像他终于要解脱了一样。 他紧紧抓住这条线索,如同抓着救命稻草,开始抽丝剥茧的分析。既然赵晏衣并不能让他心动,那他三千年来像毒药一样浓烈地储存在心口,这种痛不欲生的情绪从何而来? “李云漆” 河对岸响起一道声音,赵晏衣自阴影中缓缓出现,月光照出了他的轮廓,李云漆却像见了鬼一样试图起身向后跑。 眨眼间赵晏衣掠至面前,他钳住李云漆的手。李云漆盯着他,兴奋又防备地看着他。那种即将揭开面前人的假面,所有人无处遁形,毁掉看似平静世界的疯狂感,让李云漆看起来像个应激后的疯子。 “我找了你许久” 李云漆在盯着他笑,赵晏衣几不可闻地蹙眉,“你怎么了?” “闭嘴!” “我看到郑玉殷死了!” 李云漆笑容扩大,“我杀了他。” “没关系”,赵晏衣语气一反常态,“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骗我!” “什么?” “你骗我!”李云漆重复。 “你怎么了?” “你不信我,你觉得我疯了”,这不是重点,李云漆眼睛亮得惊人,“我不喜欢你,我才发现我不喜欢你!” 赵晏衣视线下敛,声音低沉,“这是我的错” “闭嘴!” “你那日情绪波动太大,我只想安抚你。” 这不重要!李云漆大吼,“闭嘴,你休想再干扰我!” “这几日我想了想,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闭嘴!” “那未来的我确实会喜欢你。” “闭嘴!” “我们成婚吧。” “我们回去后就成婚!” 李云漆咬牙,“你到底!是要杀了我吗?” “你到底!要图谋我什么?” 赵晏衣撩开他面上发丝,抚上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你是不是生病了?” 李云漆自说自话,“不用骗我了,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你想图谋我什么,我直接给你!” “不要再骗我!” “不要再折磨我!” “李云漆!” “闭嘴!”他一直在发抖,“你闭嘴!” 他感到恐慌,对面前这个人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不知道缘由,但是身体先于大脑给了反应。 赵晏衣松开了他,然后轻轻后退。他给他留了一些空间,但没有给他机会安静地思考。 “我确实觉得你疯了”,他面色平静,伤人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李云漆眼睛像毒蛇一样盯住了他。 “你说你来自三千年后,你说你喜欢我三千余年,如今见到我,想与我成婚。” “我不信!” 李云漆喉间滑动,发出暗哑的声音,“为什么?” 赵晏衣露出适时茫然的神色,“谁会信这种话?” “真的有人会喜欢另一个人三千年吗?”他看着李云漆,“你要我怎么信?” 他克制又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站在原地。 李云漆不自觉靠近他,凑近他,嘴唇蠕动,好似哀求般。 “我…” “我会!” 我是真的,在煎熬里渡过幽幽漫长的三千年。 久到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在爱你,还是在恨你。 他喉咙痛得说不出一个字。 赵晏衣擦去他的泪,“我能不能信你?” “能…” 信我,相信我! 没有人比我爱你。 “我爱你” 赵晏衣摩挲着他殷红的嘴角,轻轻吻上他眉眼。 树叶软塌塌扑了一地,干黄的枯叶扎着李云漆耳朵。 赵晏衣亲吻他的耳垂,听他喉咙中发出呜咽。 防线在崩溃,李云漆做了最后的挣扎,他攥住了腰间的手,赵晏衣正在抽开他的衣带。 细密的吻覆盖在他脸上,赵晏衣咬着他的耳垂,“我不骗你,我不知三千年是真是假。” “但你是真的,李云漆是真的,如果你要我的爱,那我也是真的。” 李云漆躺在他身下看向遥遥星空,数千年光阴一闪而逝。他错过了真相的隘口,再一次进行了自我抹除。 “没错,没错…” 他数千年所求是真的,今晚也是真的。 就这样也好。 就这样也好。 火热的纠缠抵死不断,温柔的人在掠夺领地时也能展露凶悍,一叶孤舟,任风雨飘打。
13.第 13 章 清晨的山露又湿又冷,李云漆伏在赵晏衣背上不住地咳嗽。 “休息一会儿,我们开个遁阵早点回去。” “再找一找咳咳…”,李云漆扯住他袖子,“再找找岩洞,看看有没有人。” 赵晏衣向身后山洞看了看,又解下自己衣袍,体贴地为李云漆披上。 “你坐一会,我去看看。” 李云漆原本不抱太大希望,他掌中复现牵机印,受蚬鬼影响,印上面浮现许多已死之人。 现在蚬鬼被他收在袖口,眼下再看,竟然还有除他二人以外的两束光点微弱闪烁。 这意味着确实有幸存弟子在洞中。果然过了一会儿,赵晏衣从地窖找到了两个人,搀扶着出来。 一人双眼无神,头无力耷拉。虽睁着眼睛,但里面空洞,瞧着像傻了一样。 一人惊吓过度,行走间畏畏缩缩。看外面尸横遍地,这些吃人的都死光了,胆子才稍稍大了些。 “赵道长,合阳他这是怎么了?” “无妨,魂游不定,伤迷了”,他从袖口中取出个东西吹起来,尖锐的哨声响彻天际。 李云漆大脑的警报被彻底拉响,太岩山内山精丹珠拖他入幻的场景一幕幕再次如流水般淌过。 李云漆盯着赵晏衣,心底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他没有声张,也不似昨日那样激动。 他盯着他,重新拉起了理智的围墙,开始一幕一幕冷静地细数他们相遇的点点滴滴。 从三千年前开始! 盛夏艳阳天,通洛谷依旧是光秃秃一片。但隔壁的百雁山绿草如茵,灵田灌溉,草药疯长。一些养护类丹药被炼制出来,逐次下发。 在外搜寻的弟子也依次回来,带着当时战后逃散的人,都安排了住所,分发了基础物资。 “今晚是给阳湖那边来的弟子置办欢迎宴,你若不想去,便等等我,我露个面,喝两盏酒就过来。” 说是欢迎宴,其实也就比平日多些果子和酒。为了让新来的弟子更好融入,会叫上谷中主事的一些人聚一聚。 李云漆不大喜欢这些,一般不会去。 赵晏衣将他的手合在掌中,“手怎么这么凉。” 李云漆带着他的手在自己脸颊边贴了贴,“没事,我穿少了,多加件衣裳便是。” 赵晏衣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搁在他肩头,亲昵地温存,“我让秦凤钰帮我在民间额外置了两匹红绸,正在加紧赶婚服。下月 初三,良辰吉日,我们成婚好不好?” 李云漆一手抚着他后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眼睛始终遮掩着晦暗难辨的光。 他轻轻开口:“谷中物资本就难得,两身红绸婚服是否太过奢侈。” 赵晏衣笑了两声,李云漆能感受到他胸膛清晰的震动。“谷中已不似从前贫简拮据,如今物资流通,各处堂口接连建好,办一个简单的婚仪还是可以的。” 赵晏衣松开他,“且那是我私库,不必担忧。” 李云漆点点头,“好”,他看了看门外,“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去吧,来了帮我带壶酒。” 赵晏衣亲亲他额头,“好” 山宴在百雁山举行,顺着通洛谷的小路上山,穿过长桥,在露天的林中置办。 赵晏衣走后不久,庶务堂的人就过来了。说是这个月谷中新进了酒,品味不一,让李云漆去挑一样自己喜欢的。该是赵晏衣叫人来问他的。 庶务堂的人语气客气,“赵道长本想带瓶‘桃支’,但看酒窖新进了许多种酒,就让我过来问问” “你要是不挑,我寻个口味大众的给你送过来,你也不用麻烦跑这一趟。” 李云漆想了想,左右也没事做,“我去看看吧” 庶务堂在百雁山北侧,山阳之地。李云漆进了酒窖,挑了一瓶果香浓重的。 从庶务堂出来,行至百雁山下道,从高处能看见山宴聚集的人群和后面偌大的篝火。 众人举杯,赵晏衣身处其中,却并不多饮。能想到他现下脸上该挂着适宜客套的笑意,李云漆敛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侧人聊起,“这次从阳湖救来的人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谷内刚将便宜的败絮垫换成夹棉,住舍内的通风又全部改善,吃食上也是与我们当初不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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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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