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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晏兀的起身,来到殿外。识海中某些微妙的光点在缓慢起伏,他的分身正在难得主动地与他连接。像延伸的触角,试探着,融合着。 庭院中落满了雪,但池塘依旧冰冷明亮,映照着天间一轮半露的明月。 岐晏猛然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周身战栗,前行的脚步骤然停在原地。四方白雪寒冷,他上下四肢却无比火热。 李云漆咬着赵晏衣耳尖,无视他从鼻尖泄出的抽气声,一点点将他攥紧的拳头撑开。 庭院的桃花催放,飘落入池塘,扩散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 天地间已然寂声,岐晏僵立在台阶下仿若一尊雕像。有一双手把在他腰间,似乎隔着布料,又好像触碰到了肌肤。 心可制六欲而不掀波澜,但身体毫无防备地涌来一阵又一阵的浪潮。有人在他身上放肆。 这是报复!带着讥讽和不计后果反叛。 岐晏站在原地,目光空空望向雪地。远处空阔清明的天山悄声伫立,他面色紧绷,四肢五感仿佛消融,只剩下大脑不住回荡着原始的欢愉、欢愉、欢愉、欢愉...
20.第 20 章 自这晚之后,李云漆再未见过赵晏衣。偏殿不知何时布了一道禁制,方寸大的地方,成了他的囚笼。 岐晏被惹怒了,这是惩罚。 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像被锁在这里的鬼魂,隔着窗户看外界风雪飘摇。 李云漆烧过一次大殿,但废墟很快就会重建。 果然像岐晏这样的人,动动手指就能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索性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 某日的清晨,一道身影掠过庭院。李云漆站在殿门口,虽两步之遥,但对面的人看不见他。 于是他又引火,大殿开始在火光中湮灭。变动的灵场吸引了前人的注意,这人好像发现面前有道看不清的禁制,他一挥衣袖,结界似水波化开,李云漆出现在他面前。 天境山除了岐晏和几个做事小童,不会滞留闲人。 云缮打量着他,忽而想起什么:“你是亓元宗那只印胎?” 李云漆精神萎靡,没有应答,看他一眼:“天下可大乱?” 云缮眉头一皱,“蚬鬼祸世,目遁于虚空,昼夜吞食山河万灵,所过之处,天地无光。” 李云漆目光怔怔向前,而后微微垂头,忽而低声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云缮面色一变,看李云漆眉间一道契印,随着他疯长的发丝,开始像烙印一般附着在他脸上。 妖魔极阴之气迸发,云缮面色愈发惊怖,大声呵斥:“你跟那只蚬鬼是什么关系!” 李云漆神色乖戾,饶有兴趣,“什么关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骤然一抹讯光冲入天际。循着蚬鬼出去后留下的踪迹,半真半幻的大梦千秋印被他彻底撕开。 阳光照射在脸上的那一刹那,温和的灼热感让李云漆愣了愣。 大梦千秋印中自然万物都带着模糊的光影,大脑会自动消解一些细节,让人处在混沌中,不去注意到这些拙劣的虚像。 他真的,许久许久不曾活过了。 李云漆向脚下看,天境山依旧灵蕴布生,但少了强有力的镇守,岐晏不在! 想来世间大乱,岐晏出山了。 只是当年他封印蚬鬼,那时蚬鬼尚未长成。如今那只鬼已吃得天昏地暗,岐晏不知还能不能受得住。 时间还早,李云漆反倒没那么着急了。 他掠过几处山,云层稀薄,太阳高高挂起。气候开始干爽,底下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他落地,手抚着扎人的麦尖,听天间不知名的虫叫,细细碎碎的触感,让他喉间有些生哽。 有风拂过,麦子哗哗动起来,扑面也是暖烘烘的。 他在田埂上坐了很长很长时间,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自在地欣赏着,盘着腿,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突然在那一瞬间,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东西。 他的出生... 赵晏衣的入局... 大梦千秋印里出现的蚬鬼... 岐晏莫名犯的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应劫在即... 仿若惊雷击中全身,李云漆面容变得惊悚,整个人几乎都僵在原地。有些东西一旦联会贯通,细细思索后触及的真相让人不寒而栗。 天间夕阳落下,染了一片红霞。遥远遥远的山环边沿,那里庞大的,铺天盖地的乌黑像披洒的墨迹一样向这边延展,李云漆几近绝望。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木已成舟,一切再无回天之力! 昆劲山下有千岩宗,庞大的结界正竭力拖延着蔓延的黑夜。随着不可遏制的吞噬,蚬鬼已无人可挡,它无声无形,所到之处光影活物皆消泯于虚空。这道岌岌可危的结界,成了往后数十繁华城镇的唯一屏障。 千岩宗议事的内堂如今乱成一片。 “掌门,西边结界已加固,但有民众尚未撤离。南村民众骚动,官府还在疏散,让我们再多给些时间。” 掌门已焦头烂额,“现在哪来的时间,跑不了就是死啊!” 又有弟子着急忙慌从外面赶来,“师尊,元西镇起火,官府来人求助。” 一旁长须道长出面,“和风,你带西峰三处弟子前去救急。” “是” 旁边有声,“还有人手吗?合宜镇押监的几十恶犯趁乱打伤狱卒出逃,整个镇子都是乱的。” 一道灵光落地,来人急急上前。 掌门拱手,“云道长” “岐晏呢?” “山君今晨进了那片混沌,现下还没出来。” “找我作甚!”身后凭空有声,形聚实体,岐晏现身。 云缮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天境山的那只印胎,他跟蚬鬼有契约!我没有追上,被他跑了!” 岐晏微顿,掌心化印,有些愣神,“他就在附近” “什么?”云缮不解,还要再问。 岐晏看向天边,打断他,“这人你去捉,蚬鬼一事耽误不得,我已在它体内设下盘山大阵,稍后引雷分形割裂。” 他看向身侧,“有事需要你做。” 掌门拱手,“任凭山君调遣。” “你与昆劲山各宗通联,待蚬鬼气息一散,各自将区域内魔气净化,莫要让他再有起势之力。” 云缮问道:“那只印胎怎么办?” 岐晏已消弭于无形,只留空中一道回音,“你去寻,寻到即斩!” 白日青天骤然转黑,议事堂一片哗然,窗内窗外不见半点光色。 有人讷讷惊言:“结界破了!” 岐晏乍现于云端,远看漆黑墨色似幕布一般遮掩半边天色。脚下四散逃离的民众还在叫嚷哭喊,惊慌失措的人声传入耳边。 他手中运气,掌化雷霆,周边空间扭曲动荡,身后云雾聚集,闷雷酝酿。 有人远远看向天边,高声指喊,“有仙人临世——” 没有灵场遮掩身形,街道巷尾人众双手合十,都惊然跪拜。 黑夜在蔓延,一点点顺着镇落吞噬,赶来的宗门子弟拉扯起不断磕头的百姓,有灵兽运载将其传入百十里开外的空阔地界。 接二连三闪烁在云层中的光点被聚集在一处,只见刺眼天光,却不见丝毫声响。空中异像横生,巍峨殿宇伫立,又似千百万人站在云间,湮失不见。 岐晏身带闪电流光,有东西绞拧他经络,正在细微地侵蚀他的识海。 “雷罡化法,侵相敕令!” “奉禀无邪!” “开天通!” 霎时天光乍破,数道雷光迸射,迅速似白线交织缠绕入半天黑夜中。雷蛇狂舞,天穹好似裂开,万钧之力下压,崩碎了整片砖泥砌起的城镇。 雷网中魔影凸显,一张遮天蔽日的脸从云层中逼出,骤然覆盖岐晏所立之地。 地上的人心头一紧,仰头搜寻,空中只剩渐散渐熄的雷鸣。 远处黑夜好似浓稠的墨汁从天间坠落,怨毒扩散人间,激得人面目赤红,难消痴戾。 各宗门派立刻净灵清气,以净灵诀相助,用扩音符在每隔几米的地界放送大清明咒。又分派弟子,在附近山间列阵引雷。 山中妖邪本要趁乱生事,一道雷光,至阳破秽,荡尽邪怨。顷刻间将这些邪怪吓得缩回洞穴。 厚重洪雷持续了一夜,天间无雨,避难的百姓魂不守舍地苦苦熬磨一晚。 在第二日清晨,千岩宗的上方天口突然渗漏出一束稀薄的阳光,底下众弟子停下手上的动作,惊疑不定的仰头望着上首。 直到有人指着天上,神色激动叫嚷,“胜了!” “胜了!” 地面开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呼喊的狂欢。 各处接到消息,以雷光渡化,一时间效率大幅提升。迸射出的雷线像劈裂了空间缝隙,阳光顺着缝隙照射在山间,照亮了勃勃生机的大地。 随着漫布在天上的乌黑散去,云层显露出本来的样貌,岐晏身负流光将蚬鬼斩落,两道光点一同落在了昆劲山山腰。 太阳重新冒出头,斜斜挂在天边,山川河流尽数映入眼帘。众人怀着殷切热烈的期望与崇拜,有人潜心在口中念叨,有人高呼圣仙临世,无数弟子与躲藏的民众都开始聚集在山脚。 只是站了半晌,有年长的师长发觉了不对。太阳虽出,但并未焕发生机,天生异像,云层久久不散。 昆劲山水汽浓郁,但四下脚边草木枯黄,整个山中弥漫着沉沉死气。 师长嘴唇颤抖,话噎在口中没法说出。刹那间一股灵浪自山腰崩散,阖山变色,鸟兽恹逃,宗门弟子面色惊变。 道殇之力! 一声呜咽的哭喊响彻山谷:“山君...道陨了——” “轰——”一声雷鸣。 有人要掩护真元,但山中灵气充裕,不见半点大能陨落后,真气被抽干的迹象。 雨点淅淅沥沥,很快打湿了肩膀。众人含着泪一拥而上,口中念着山君名号,拥簇着上山。 队伍行至半山腰,忽然一侧灌木根部开出细碎的花儿,山沿边缝一点点窜出嫩芽。俯瞰远处,润雨所过之地枯木逢春,生机焕发。雷电霹雳后灰败的山地焕然一新,变得翠绿鲜艳。 有些小声念叨,“甘霖露雨,道泽门开,应霁飞升,天开大道...” “这景象...” “怎么是...” “怎么感觉是要飞升了...” 人群惹出一阵哄闹,“洗尘之雨,洗尘之雨!” “这是天降福泽...” “飞升异相啊!” 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停滞,云与风都变得悄无声息。明明是太阳初升,朝阳喷薄。但放眼望去,却似落日熔金般,贯穿天际赤红的火烧云。 白日高照,月亮悬停在另一侧,虚空之上星星点点,日月星三点齐显,如此宏大奇景异像,众人皆撼动惊骇,久久不能言语。 正在此时,瞬间天侧迸发出万丈金光,九云之上挥洒出穿透云层的接引仙光,上层亭台楼阁,有天宫虚影,大道金文缕缕镂空浮动,光泽沐浴之下万灵俯首。 岐晏自山间站起,他身上重伤快速愈合,远处柔和的仙光指引着他。 “天仙临世啊——” 人群中有人呼喊,霎时万民跪拜,弟子昂首,老道眼有泪光,志气激昂。有志者心潮澎湃,曾几何时放过豪言,他日若遂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三劫已应,岐晏周身灵蕴相绕,此间功德意满,绝处逢生,于千万人中飞升成圣。往后大道须弥,与法则共生共存,再无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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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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