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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注灵露从他嘴边注入,甘甜清冽,顿时他感觉身体无比轻盈。蓬勃的灵力收揽了金丹四散的灵气,方印商识海空灵,开始下意识定心聚神,修补金丹和身体的伤损。 夜色寂静,虫鸣一声一声,溪水叮铃击打着石子,向远方流去。 过了许久,方印商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名的虫子在空中一闪一闪,旁边灌木有草茎在发光,溪流间一些绿苔中伸出软软的触手,上面莹莹翠亮。整片森林与白日里大相径庭,树上叶茎间灵光流动,将整处空间照耀得朦胧可见。 不远处有少年静立,脚步躺着亥兽的尸体。他伸手,掌心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泽。 方印商以为这只亥兽就要活了,然而并没有。 柔和的光晕包裹着尸体,将残留的灵气与山野融合。底下簌簌长出形态各样的奇花异草,亥兽的气息完全融入山川河流,安眠沉睡。 山灵在为子民完成最后的仪式,这种带有神性的辉光将方印商变成一个彻底虔诚的信众。他爬起来,伏跪在地上,几近流泪。 过了片刻,前方靠近,一只瓶子放在他面前,上首轻轻开口,“你挑的石子很好看。” 这道声音空灵梦幻,方印商脊背微微松动,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试探着慢慢抬头,面前已空无一人。 第二日一早,太阳尚未升起,方印商便上了山。他将连夜磨好的石子珠串放在天坑一边,又供了新的殷果。十指缠满了纱布,他坐在天坑旁边,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内心平静又安宁。 自那之后,方印商开始频繁往返于天坑,他在山林中找了一块天然的青色石台,费力地挪上山,安置在天坑旁边。 山道往返要一两个时辰,他不嫌麻烦也不嫌累。在天坑边挑了一个固定的位置打坐入定,巩固修行。日出上山,日落下山。 时至夏至,夜里高风暖暖,他便就地而席,望着漫天星星念念叨叨的说些话。他聊起自己漂泊已久,一路的风尘见闻。又是如何流落涂州,为了救人,得罪了当地的世家贺门。两次危难,两次得救。 这些心事,当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开始在山下远处的河道挑选成色极好的玉来细细打磨,将原来色彩缤纷的珠子换成了纯净清透的玉色,然后将这些东西供到那方青色石台上。 有一天早上,细雨方过,他来到天坑边缘,发现昨日放在这里的一串玉珠被拿走了。 那种微妙的感觉着实抓挠人心,方印商站在原地,心头雀跃了许久。 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几个月的相处,他发现山灵好像极喜欢他从民间带来的新奇玩意儿。彩绘的土偶,竹木制成的空钟,碎步填充的春鸡,芦苇和秸秆扎成的马车... 有天夜里,他告别后离去,又在山腰间折返回来,躲在树后。 眼睛睁到后半夜,就快睡着,前方忽而出现一抹流光,由灵而聚,显出形体。 那是一道缥缈无色的身影,灵流护身,净敛芳华。赤着双脚,脚不沾地,半浮在空中。衣衫无风而动,形色淡极生艳,静静伫立在远处石台前。 似幽鬼,但安宁纯澈,不惹尘埃。 方印商下意识屏住呼吸。 石台上的小物件缓缓上浮,山灵伸手,拿着两根棍子,显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不会玩! 方印商吐口气,动静惊动了前方,聚形的灵流在顷刻间消弭于无形。方印商连忙追了出去,但青石台外只剩下空空夜寂,他懊恼得直拍大腿。 翌日,他带了果酒来到天坑边,先安心供了酒,又在一旁打坐。待功课做完,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色。 他拿起青石台上的小物件,对着天坑下的玉骨树,自顾自说道:“这是民间的推枣磨,将这根签子插在上面做支撑,然后把这颗枣放在上面。两端系上细线。” 他拎起签子开始左右摇摆着控制平衡,“你看,这样就能玩了。” 他将推枣磨重新放回青石台,对着玉骨树喊道:“我明日不来,后日也不来。再次来得话,给您带山下的青泥糕。”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天夜里回洞府,一路上萤虫照路,为他开出一条山道。
23.第 23 章 烘炉山系晨雾浓郁,一头惊鹿飞快在林间逃窜,高大的树枝挂住了它的鹿角。远处一箭射来,栖白鹿应声倒地。 有一人前来,拿着锯齿将鹿角齐根割断,又将鹿皮剥下,在旁边溪水中过了一遍,绑好揣到身上,顺着山路往下走。 行至中途,有人上山。那人见他腰间鹿皮,面色一变,“王延,你说过今日不猎生!” 王延笑一声,“它自己撞到我跟前,怪不得我。” 旁边树林攒动,王延警觉,立即举箭搭弓,一击就中。走过去看,是只肥兔子。他拎起来晃了晃,向着同伴炫耀,“不要白不要啊。” 同伴叹口气,“走吧” 王延啧一声,“你怎么回事?” 同伴埋头,“你最近有没有听过曲阳宗的事?” “这山中有灵,他们宗中有人剖兽取丹,惹怒了山灵。如今寻药的弟子很难在烘炉山中找到药材。” “不但如此,曲阳宗人行走在山中,鸟兽远避,草药难寻,整个山系都在刻意疏远和提防他们,好似有了灵智。下山的路也变得陌生难走,来来回回总是在原地打转。” 王延哎了一声,打断他:“都是谣言,你信这个作甚?” “如今谁不知道烘炉山是块宝啊,这一张鹿皮,在城里能卖十两银子呢。” 话音落,一柄剑掠过两人头顶,插在前方挡住两人去路。 一人飘然落地,眼中冷峻默然。 两人看他身姿不凡,身边隐有灵光,一定是个修行之人。王延不知缘故,试探着开口:“道长为什么拦住我们?” 方印商看一眼他腰间,暴火上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道声音为显声势,特意用了灵力,宏音扩散了好远。 两人惊得当即跪下,“道长息怒...” “道长息怒,道长息怒...” “我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惊鸟扑棱了一树头。 王延结结巴巴,“从...从桥上进来的。” 方印商停顿一下,“哪来的桥?” 王延嘴动得乱七八糟,挤不出来字,勉强捋了捋逻辑,“前些日子城中来了些世家,联合曲阳宗出钱,官府督办建的。” 方印商盯着他头顶,“哪个世家?” 王延想不起来,脸憋得通红,旁边人开口:“涂州贺家” 方印商面色一变,先按下心慌,警告他们日后不得在山中随意猎杀生灵。看两人潜心忏悔,这才放他们回去。 天青风朗,日头正盛。方印商琢磨着两人的话,心里不大放心,跑到城中打探了一日。 山边夕阳将近,他归来时已有些晚,心不在焉地走在山路上。偶然向旁边一瞥,那地面已被挖得坑坑洼洼。 修灵所用的禾生草和露厥,大的连根刨走,小的被利铲斩断,要么挖出来丢在一边,纯糟蹋。 方印商两三步上前,看西面取水的泉眼也被人凿开豁口,外岩被毁得凹凸不平,细水流淌出的水道一夜间扩大了两三倍,栖香草受不得漫水太过,死了一大片。 他指节攥得咯吱响,闷头直往山上冲。只是运气跑了半刻钟,他心事重重,速度又慢下来。 天不知不觉黑了,方印商来到坑边,天坑内部中心光色莹莹。他撩起衣摆,席地而坐。 今日明显沉默许多,安静半晌,他一张嘴就是一声叹息。 “贺家在烘炉山向外建了一座桥。”他兀自想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句,“就是之前追杀我的贺家。” 事情比较复杂,当初贺家派人来抓他,进了烘炉山,折了一个贺桓升,剩下的人心神惧惊,连滚带爬地狼狈回去。 人没抓回来,弟子也死了一个,其余人窝窝囊囊,自然将烘炉山中遭遇添油加醋的报了上去,说是有大妖阻挠,受尽折辱。 贺家乃涂州修行世家,听了此事,哪肯咽得下这口气。 先发了赏杀令,但因为烘炉山系地处天境山周边,传闻是岐晏山君掌下刑场。且内部作乱大妖没有来历,因此赏杀令发出去后,根本没人敢接。 时隔数月,贺家突然派人来此说要施善积德,便在山崖处规划了一座长桥,由贺家出钱,官府出力。 此举不知缘由,要么是贺家已忘了之前烘炉山的事,真心想做些善行。要么心里有别的主意,方印商也不确定。 至于曲阳宗,那是看上了涂州贺家威势,想卖个好,于是也出了一部分钱。如今贺家的使者就住在曲阳宗,宗中收拾了地方,好生接送服侍。 “如今曲阳宗在城中广收烘炉山系各种药材宝参,引得民间各大商队嗅到商机。这些商行为了赚钱,临时组建了队伍来山中挖找。” 有些人根本分不清药草和杂草,一铲子下去断根断生,留一片千疮百孔的地面。灵兽捕杀严重,受城中官豪追捧,价值高金。 现在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烘炉山系是座宝库,都跃跃欲试想要分一杯羹。更有甚者不去做活务农,专门上山捕猎挖药。 方印商狠狠地告了一状,心间却有些空落落的。 如今贺家的人来了。千里迢迢,远在涂州... 是无心之举,还是大费周章的来杀他了。烘炉山祸事,是不是他引来的... 方印商躺在地上,在天坑边待了一夜,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 过了几日,民间忽而开始传曲阳宗人剖丹杀兽,惹得山灵震怒。故而宗中一直向外收购药材,无人敢进山的消息。 这传言一出,曲阳宗立即派人查找信息源头,但一无所获。 各大商行不耽误赚钱,但民众多少有疑声。曲阳宗出面否认,还向大家保证,三日后在烘炉山中开坛做法,祈山雨丰饶。 这保证做得信誓旦旦,百姓疑声一下消失不见。 来到做法那天,曲阳宗还特意请了贺家几名使者观礼,声势浩大,鼓乐震天,附近民众伸着脖子好奇往里看。 日到正中,正是进香拜礼之际,山中陡然平地起风,狂风呼啸,像猛兽从林深处窜出,扑倒了祭坛香案,将几炉香灰全砸在了曲阳宗人和贺家使者头上。 一时间场面混乱,各种人被香灰烫得直叫,眼睛伤迷,行人胡乱冲撞,踩踏践伤。 风刮得尘土飞扬,外面围堵的人呛得连连咳嗽。曲阳宗旗帆吹得招展,两三个人立不住,只能松手砸地上。 不知是谁起得头,开始跪在地上磕头,后面民众连片跪了一地。 曲阳宗掌门与贺家使者脸上青白交接,都盯着林深处神色阴沉。 传言一夜间向外蔓延,比之前面势头更加迅猛。都说山灵降罚,必有罪祸。 如今商行也有了顾忌,曲阳宗香火大不如前,连带着贺家也赶紧搬了出去。 当夜 林中数人聚集,在设立祭坛的周边寻找。过了不多时,有几人上前递上东西。 曲阳宗掌门立刻起身拿到一旁,“周大人,您瞧瞧这些风符,就是有人陷害我曲阳宗啊!” 周开阳只看了一眼,心里便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些月来,贺家托关系连番排查各路城关口,方印商根本没有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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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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