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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生事之人,多半是他了。 不过周开阳没有直说,几日前祭山,曲阳宗弄得他灰头土脸,他还不想这么快给人好脸色。于是冷哼一声,“深更半夜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文掌门,我看你何必费这个力气,将那剖丹杀兽的西岳长老交出去,舍了罪人,得了一身轻啊。” 文掌门陪着笑,就是不说话。小宗差资源,资金灵田,维持宗中供给的各路交易本就奇缺。 这西岳长老是花大价请来的镇山之人,元婴初期,在其他大宗中可能不算能人,但在他这座小庙里那就是大菩萨。 何况这人惯会来事儿的,跟周边城中官富有人脉,他往后要阔揽宗势,必得把人保下。 周开阳看他油盐不进,用手上折扇点点他脑门。这是极具羞辱和嘲讽的举动,文掌门笑意不减,愣是将人哄得顺了心。 “罢了罢了”,周开阳起身望了望林深黑处。 “我会向官府告知山中有妖祟生事,你备好积薪,将他一鼓作气熏出来。” “熏出来?” 周开阳转身看他,嘴角一勾,“不然呢,难道要烧山?” 文掌门赔笑,“也不是不行。” 周开阳笑了两声,又用折扇敲了敲他脑门,“你有这个胆子,我还担不起这个代价。” 他轻飘飘看一眼文掌门,“还是熏出来吧。” 天将明,东方灰白,已隐隐渗漏出橘色的光。 远处一排浓重的烟雾,遮天蔽日地往上空聚集,方印商在洞府中被呛醒了。 他站起身,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黑烟漫布山头,树冠微微摇摆,底下是惊慌逃窜的鸟兽。 山脚下,曲阳宗弟子和一些贺家服饰的人站在一起,拦住了前来观望的百姓。 “大家不要怕,这山中有大妖。之前我宗忍辱负重,今日万事俱备,终于可将其擒拿。” 有弟子拿出好些符纸与树上割下的树皮,“这上面有符篆和咒术,便是那日我宗拜山祭坛之时吹来妖风的缘故。” “此妖为了占山害人,又恐我曲阳宗阻挠,放出风声招惹民愤,陷我宗于不义之地。便是要大家背弃宗门,让我宗有口难辩。” “今有涂州贺家为我宗做保,大家莫要被它骗了!” 周开阳转头瞪他。贺家今日只是出场露个面,不想被扯进来。这文应阖信口雌黄,贺家何曾说过要给他做保了。 文掌门看出他眼中警告,装傻充愣回了他一个堆脸的笑。 烟越燎越大,顺着山势往上,却突然停在山腰某道看不见的墙面出,生生隔绝出一道结界。 有人附在周开阳耳边,“那地方我们之前去过,整片山系往上全是树墙,树根粗壮,一丝光都透不过来。” 周开阳也有些紧张,压低声音,“这里确定没有高人隐居?” 那人如实报告,“确定没有。而且我们之前雇人上山前往那道结界边,来人报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那道树墙在百姓眼中是看不到的。 “是有妖灵刻意阻挡。” 周开阳放下心来,讥讽道:“堂堂贺家子弟,被一个山妖戏耍至此,咱们一派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身侧人埋头不发话。 前方突然传来几声呼喊,“师父,风向变了!” “烟朝着这边过来了!” 那烟被风吹的速度着实不一般,话音刚落,立刻就到眼前。周大人刚要开口,马上呛了一口,被憋得窒了气。 为了找方印商踪迹,周开阳还特意让文掌门在这积薪里加了香料,烟尘是黄绿色,粘在脚底绝对蹭不掉。 眼下扑了在场众人一脸,痒痒的,摸一把黄白绿交和,惨不忍睹。 后面民众本就半信半疑,现在一看这阵仗,更是嚷嚷着让他们下来。 “一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别瞎折腾了,我们还要靠山吃水呢,你们把山熏成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吃饭呀!” “你们不怕遭报应啊!” “烘炉山系有山灵,咱们镇上的人都知道!” “我知道!我从前拾柴下山,山中萤虫还帮我照路...” “这山有灵呐...” “这曲阳宗干什么吃的,瞎闹腾什么...” “.......” 眼看民愤群起,文掌门转头求助起贺家来的使者。周开阳又呛又急,旁边一派的人扶着他,“师伯,我们先下山避一避吧!” 周开阳被折腾得辛酸狼狈,他到底咽不下这口气,一把甩开身侧人。掌中化气,一柄利剑在手。 “随我上山除妖!” 众弟子听号令,一同飞身跟上。周开阳憋着一口气在前方开路,山烟迷人眼,久居不散。 周开阳不管不顾往上冲,有生灵挡路,当即斩杀。就这样一路到山腰,果然见眼前高大无边的树墙。 “来人,备火油火符!” 旁边一派的人上前阻拦,“师伯不可,贺桓升当时就是想烧了这树墙才死在这里的。” 周开阳毫不听劝,“那是因为他孤身一人才遭大妖暗算。如今我们人多势众,若有大妖胆敢冒犯,将它就地拿下!” 身后众人,“是!” 他转过头跟文掌门道:“安排你的弟子顺着这道树墙守住界限,但凡有人出来,立刻活捉!” 文应阖不解,“这里面能有谁?” 周开阳冷眼,“你管那么多作甚,照办就是。” 文应阖连连点头,转过身后脸色一下垮下来。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们小宗门派,一日花销上百两,到头来笑挣不来一个,这些孙子还把自己当爷了。 他悄声跟弟子嘱咐,“快去宗中,将之前捉的那只眼妖带来,用伸缩尺,别露了踪迹。” 贺家是指不上了,但他曲阳宗好不容易在此立足,百来年经营不能毁于一旦。 只要当着百姓的面把眼妖收了,名声能保,前面山中有妖的说辞也能圆上。 时值中午,芥子袋里的火油一桶一桶的出,周开阳盯着树墙眼睛都红了。之前放的积薪烟气一直飘在四周,散也散不去。 太阳高悬,但光落地树林底部没有任何温度。 “师伯,一切都准备好了。” “每一块根底都浇上了?” 弟子心里翻个白眼,哪来那么多火油。 “都浇上了。” 周开阳伸手,“火符” “住手!”前方一声呼喊,方印商气喘吁吁赶到。 周开阳看见来人,暴喝一声,“拿下他!” 方印商立即抬剑起势,“周开阳,你可知贺蕴为何千里派你来杀我。” 他在树上左右跳逃,一边大声喊道:“数月前他在房中密谋毒杀妻女,被我发现!” 周开阳一剑杀在他背后,“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 方印商躲过,“我藏在夫人房中将一切告知,是夫人严淮钰帮我躲过搜查。要不然守卫森严高手如云的贺家,怎会让我偷跑出来。” “今日便都告诉你,我救的那姑娘是夫人派出去往他外祖家送信。” “你们家主贺蕴,衣冠禽兽,枉披人皮。靠着严淮钰解了贺家之急,转头便要杀妻杀女,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以为那枚信物在我身上,哈哈哈哈哈,现在早到了煦昌,贺蕴他死定了!” 周开阳心乱如麻,数月前,严夫人突然带着女儿前往外庄说要修养,带的也都是娘家精锐。家主想着山路远,要给她多派些人,被夫人拒绝了。 当时没有多想,现下一听这些辛密,心间顿时不好。 “那又如何!”周开阳大喊:“家主做事必有考量,轮得到你说话!” 方印商被打下树来,剑压在他后颈,他跪在地上冷笑一声。 “果然是畜生护着畜生,贺蕴有你们这群好狗,真是替他省了不少事!” “我还告诉你,我刚刚已传了飞音令,告知贺蕴在场的你们都知道了这道秘密。” “这令比你们先到贺家,你猜猜等你们回去后,贺蕴会杀了你们,还是用好处堵你们的嘴。” 他环顾四周,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盯着他们颜色不一的袖章,“三派的人都在这儿。” “他得花多少好处才能堵住三大派的嘴,我看是杀了更方便吧哈哈哈哈哈!” 周开阳面色充血,手掌紧紧攥剑。若他所说是真,那方印商捉与不捉已没有多大意义。 贺蕴刚愎自负,猜忌多疑。他们这些人必不会留活口。 正是进退两难,突然一声凄厉嚎叫,空中法器鸣声,一只长尾软体的四脚兽落地。回头扫向众人,一张兽脸盘踞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像蜘蛛一般。骇得四方弟子后撤出一大片空地。 “是眼妖!” “曲阳宗弟子列阵!” 话音落,眼妖蹭一下上树,攀在上首,尾部分散扩大,似网一样笼罩整片地面,四周瞬间黑下来。 周开阳喉间滑动,快速在方印商身上打了禁制,“带他从山道走,若有异动,直接杀了!” “是!” 这边说着,前方有人发出惊叫。天色忽然变亮,眼妖尾部似扇子一般,开合闭张,一明一暗,扰人视线。 它每一只眼睛都能观察到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包括在场所有人逃蹿的肌肉抖动,预判进攻的方向,正面硬刚的话,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周开阳立刻叫喊,“用强光刺它眼!” 身后弟子立刻拿出明珠,掐法诀让其浮于半空。眼妖受激,果然刷一下收了尾毛,躲藏到高处树叶茂密的缝隙里。 妖气越来越浓,眼妖还在附近窥探。空中明珠散发光晕,照出不太清楚朦胧的一片空间,底下的弟子不敢掉以轻心。 文掌门悄然挪到旁边,“收妖法器呢!” 那弟子为难:“在西岳长老手里” 文掌门盯着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生死之际,法器居然没有拿来! 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西岳长老说,这妖他来收服,让我们尽管放妖。” 文掌门现在咬碎银牙和血吞,听上空不断变换位置的眼妖,踩着树叶掠着风发出簌簌声响。他向后挪了挪,将后背靠在粗壮些的树干上。 一截叶子繁多的枝条从空折断下落,盖在了浮动的明珠上,光芒隐退的瞬间,一只细长尖刺插通掐诀者的咽喉。 贺家弟子软软倒地,视线完全陷入黑暗,眼妖开始大肆杀戮。 耳边只剩戛然而止的叫喊,相互躲避撞倒的弟子发出闷哼,不断有人被卷到上面,再嘭得一声砸出闷声。 文掌门惊中带怒,大喊:“西岳,你还在等什么!” 一方天玄铃现世,西岳从空而下,“大胆妖孽...” 顷刻间,一根尾刺从他胸口没过,插断他的胳膊,穿过发光的天玄铃,将上面灵力外泄的两个铃铛彻底粉碎。 西岳尸首被随意甩了下来,巴掌大的元婴散发光泽,从他体内逃出。西岳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往外跑,却被眼妖密密麻麻的眼睛捕捉,一根尾刺将其捉来。 众目睽睽之下,西岳的元婴被塞进眼妖下颌后隐藏的锯齿里,夹带两根树枝,凄厉疯狂的惨叫声夹杂咯吱咯吱的树条,一点点嚼得粉碎。 漫长的死法突破了常规,冲击在场所有人的理智。周开阳彻底破防,声音尖锐刺耳,“用火符!” 旁边人立即在树墙上打了一道符,火油刹那间冒出一股黑烟,火势接连成片,呼得蹿起五六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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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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