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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利益维持的体面在第三天耗尽了。林中闷热,有人卷起裤脚,小腿被过路荆棘刺伤。看不清的血痕最终肿成腰粗的紫块。 周老板嘴唇发黑,躺在地上哆嗦着把怀里地图拿出来,举到几人眼前。“谁把我背下山,我在山里西边三块地让利...三分。”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说话。 大家眼窝深黑,精神不济,目光空空看他一眼。但凡有些意动,看一眼前方遥遥无期的山路,也什么心思都没了。 有人开始往前走,接着后面的跟上,陆陆续续离开了原地。 周老板心急如焚,“五分!我让利五分,齐老板,余老板...” “余春杨!你们救救我呀...你们救救我....” 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叫声,人们心头压上一块重重的石头。大家裹紧了裤腿,继续往山里走去。 现在是第四天晚上,吃了酸果,勉强维持了体力。晚间林中暴雨,几人没有找到避雨的山洞,在树下凑合了一夜。 翌日,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没了。几日奔波,加上淋雨,高烧不退,就死了。 有人突然哭出声,抹着眼泪,说后悔来到山里,早知道就派个伙计过来了。 烘炉山是块肥肉,当时谁都不想少吃一口。来的都是商会里有头有脸人物,拿了图纸和算盘,不想出了这等事。 方印商在一旁笑起来,“你们不知道烘炉山有山灵吗?” 几人有气无力,不明缘由,眼窝深陷盯着他看。 方印商眼中嘲弄,“你们雇人杀生剥皮,挖草断根,随处抛尸,惹得溪水旁整日腥臭无比。” 他身子往前倾压,放低声音,“如今山灵大怒,降罪降罚,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了。” 几人面面相觑,隐有惊恐。有人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何人,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 方印商笑而不语,在众人面前渐隐身形。顿时炸了窝一般,几人跪地哭喊求饶,掀惊飞鸟一片。 山风郎朗,留下的人没了活着的心力,在惊怖中一个接一个绝望的死去。 方印商出了口恶气,一扫多日阴霾,脸上轻松不少。 没有代价的警告,对这群蹬鼻子上脸的东西来说简直毫无意义。 在贺家闯山的第一天,山灵大人就应该血洗河溪,威慑四方,让人再也不敢踏足,也就没有后面这一堆啰嗦事。 一时的让步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大麻烦。 但方印商微微抬头,看身侧飘动的衣摆和赤裸的双脚,一股幸福感充斥全身。 山灵大人能有什么错,他不愿害人,又通晓因果,自然比自己这样易起嗔恨的分别心要看得透许多。 远处霞光万丈,山间万物噤声,方印商面带微笑,看远处乌云翻涌。青石台上今早他采摘的花束,里面含苞的花瓣撑开花苞齐齐绽放。 周边灵流突然倒灌,放眼望去,以天境山为中心的百里地界,灵气如漏斗般疯狂灌入。一道金纹宝光自天境山处的某个点向外扩散,一层层荡漾着涟漪。 方印商笑容渐收,从树下站起,语气惊疑不定。 “怎么了?” 身侧声音从容,宛若清泉流淌。 “无妨,是有故人归。”
25.第 25 章 山泉淌过细碎石道,泛起的水浪弧度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金色璀璨的光彩。 李云漆剪去多余的碎枝,将花枝插入净瓶,缓缓起身向山上走。 方印商在旁边快速收拾了碎弃的花瓣,拍落溪水中。而后跟在李云漆身后,悄声往上。 他只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征得了默许,能陪伴在左右, 但其实他见过李云漆许多次,只是直到几天前,李云漆沉睡已久的本体才算真正苏醒。 对于这个外来者,李云漆并不排斥。 长时间沉睡,让他整个人都有种懒散的倦意,做什么事都慢悠悠的。情绪不生波澜,一举一动,反倒自有意境。 方印商跟在他身侧打坐入定,潜心修行,修为飞涨。 他用山参换了烟花,在除夕夜炸了漫天星光。 “民间的今天,亲人都会团聚,山中城镇里会放些烟火助兴。” “大人既不下山,我便将烟火放在山中,让大人见一见。” 李云漆微微抬头,眼中炸开一簇一簇的火影,空气中有飘散的火药味,他静静收敛目光。 “你的亲人呢?” 方印商双手下意识搓搓大腿,“我既决定修道,亲人缘分早已断绝。” “三百年前为父母盖了坟,便再无挂念。” 他视线落在李云漆脸颊,又快速移开,咽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天坑边有些冷,两人并排坐着。方印商像想起什么,从旁边拿过一个纸糊的东西。 李云漆看他小心拆开,“什么?” “天灯”,方印商抬头看他,笑着露出牙齿,“许愿的,民间都放这个。” 他彻底将灯展开,去旁边石台上磨了墨,递给李云漆一只笔,“把愿望写下来。” 方印商在灯上点了一道诀,落地即灭,以免烧到山林。 他郑重写下四个字,然后贴心问道:“好了吗?” 对面闷闷嗯了一声。 方印商便数着数与他一同松手,那点火光随着风一直往东边吹,明明灭灭,飞得极远。一直到云雾遮掩,再也看不见。 天境山 铜炉烟气袅袅,对面端坐的亓元宗人脊背挺得笔直。 上首出声,“此事你意下如何?” 秉尘开口:“来时我已查明,烘炉山是有山灵看守,若非主动侵扰,不会害人。” “眼下事情已出,数十具尸首吊在崖口,官府和百姓都惊着了。” 他看似说了许多,但一个主意也没拿。 岐晏默然片刻,“那便封山吧。” “是”,得了准话,秉尘拜礼退下。 出了殿门,他松了口气。 烘炉山系紧靠天境山,地理位置特殊。他半道被商会的人截回来,又不好推脱。 屠杀生灵,断草断生本就有伤天合。官府纵容商会,不加以干预遏制,等尸首吊在崖口才来找人摆平。 正巧山君出关,他索性趁着参拜寻个意头,两头都不得罪。 出了天境山,一直没有出声的明毅问道:“怎么办?” 秉尘理理袖口,“没事,明日跑一趟官府,就说我宗已将烘炉山大妖封印,让官府看着把桥拆了,以后叮嘱百姓莫再上山。” 明毅往后看了看,小声道:“山君不是说封山吗?” 秉尘敲了敲他脑门,“傻货,这就是封山,你还真打算把山围了啊。” 山气晴朗,微风拂面。 李云漆躺在腰粗的山枝上,一脚耷垂在半空,梦得迷迷胧胧。溪水泠泠,他身上素衣长袖垂落,随风晃动。 一只手掌拖住了他的脚,脚尖微微抬翘,李云漆身子动了动,没有睁眼。 岐晏忽而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这种毫无拘束的山间精怪模样。一双眼睛透亮无比,什么都不知道,脸擦着他的剑尖凑过来,像小兽。 当时大埏蓄灵石失落已久,九层界碑岌岌可危。情况危急,他无所顾忌,迎面一剑剜了他的心脏。 “岐晏...” 李云漆睡意惺忪,眼睛盯着他睁了睁,却也没起身,姿势躺得大开大合。 岐晏松开他的脚,手背在身后, 远处方印商采了一篮子花,老远看见有个人站在树下,几步走上前来,心中隐约猜到身份。掩去心中激动,拱手见礼,“见过山君” 岐晏点头。 方印商拜了礼,在原地静站片刻,感觉气氛不对,放下花篮,找了借口离开。 温度适宜得李云漆又开始迷糊,岐晏不说话,他也不管。姿势舒服,隐隐又要睡着。 岐晏声音缓缓,“你山中死了人。” 李云漆鼻尖嗯了一声,像哼哼。 岐晏前行两步,弯腰拾起花篮里的一枝花,双指一捻,捻出些艳艳汁水。转头看他睡得一动不动,盯着他睫毛遮在眼下的阴影,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稀薄云雾在天间流走。方印商回了洞府,将晒干的药磨成粉末,加了油揉成团,又端着筛子出去放在太阳处。 一转头,神色稍怔。 岐晏视线扫过他住所,简单有序,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方印商站在桌旁,明明是自己的洞府,他却显得有些局促。 “山君可有要事?” 岐晏目光落在他身上,“烘炉山崖口那些尸首,是你吊的?” 方印商喉咙快速下咽口水,有几分慌张。 岐晏了然,提醒道:“世间山妖灵怪本可与人相生,但若以势慑威,只会徒造惶恐,引来宗派除邪绞妖。” 方印商连连点头,“此事是我意气用事,考虑不周。日后要是引来灾祸,我必然出头抗下,不会牵扯山灵大人。” 岐晏敛目,没有说话。 若真待那时,恐怕就迟了。 “此事已了,我已让人封了山,往后莫再生事。” 方印商反应过来,恭敬道,“是” 深夜 一抹灵光入地,方印商被动静惊醒,揉揉眼睛。 “山君大人?” 岐晏玉袍长身,脚步微顿,“你怎在此处?” 方印商从凉席上起身,“夏天不冷,我就睡在这里。” 天坑内玉骨树散着光泽,一团灵流将底部静灵包裹。岐晏收回目光,看方印商两眼睁得溜圆,目光好奇:“山君可是有事吩咐?” 岐晏默然,稍纵后开口:“此地曾有雷火,山体寒凉,不可久睡。” “还行吧”,方印商挠挠头,“我在这住了一年多,身上也没什么事。” 他拱手:“多谢山君挂怀。” 岐晏看了他片刻,隐去身形,消失在原地。 一晃两个月过去,山间灵流在夜晚变得平顺。 岐晏在天坑底部的玉骨树旁静静出神,恍然一抹灵光出现,聚体成形,来回穿行在岐晏身侧,好奇地观察他。 岐晏盯着他几乎透明的眉眼,不知想些什么。 这抹灵光从岐晏肩头绕过后背,猛然飞近,凑在岐晏脸前。岐晏微微仰头,任由他额头轻轻贴上额间。 夜色深静。 天坑外有些动静,人声细微躁动,岐晏回神。化一抹金光飞出去,落在方印商身后,看他一铲一铲挖着坑。 “你在做什么?” 方印商一下惊起,往后一看,铁锹攥在手里,“见过山君”。 他看向一旁,眼有光亮,“大人,我在这里种棵树,来年枝头开满,可与您作伴。” 岐晏眉间微蹙,顺着他的视线转向身侧,又收回目光。忽而扬手掠过这道缥缈到几乎透明的身影,瞬间李云漆整个人化为点光落在他掌中。 方印商一愣,看岐晏向外摊开手掌,将那点光芒放飞,缓缓吸收入天坑中,成为玉骨树光泽的一部分。 “他身体受过重创,需要长久休养,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方印商尚未反应过来,“那刚刚...那是什么?” 他在这里生活一年多,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陪着山灵大人坐在这里。 岐晏看看掌心遗留的荧光,“一些...念头凝聚而成的形体,带些真气,有他本人一些性情。” 方印商大受冲击,怪不得这一年来,很多时候山灵大人坐在树上都并不开口。他以为神仙冷清,不喜言语。 原来竟...不是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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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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