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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冲到周开明脸上,他下意识闭眼。明明应该感受到灼热,但居然莫名有些清爽。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看眼前一道缥缈身影。偌大盛开的树枝上坐着一人,手掐灵诀,恬静安宁。一腿盘起,一腿随意耷下,赤脚闭目,不染尘埃。 眼妖温顺地蹭在他足边,不见先前杀戾。 四周太过安静,周开阳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一下一下。他咽了口气,膝盖软软跪下,叩了个头。 “山灵大人....” 傍晚的天边被红霞染色,弟子们相互搀扶着顺着山道回去。周开明远远转头,重新确认了一下原本该被火势通烧的烘炉山系,它一如往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印商被放了,周开明能做这个决定,其实很出乎意料,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他站在一湾清泉旁的树下,不远处少年坐于树枝,面上无悲无喜,掌托丹田位,手掐灵诀,脚踝微微晃动,望着他的方向静默无声。 方印商不敢看,脊背崩得笔直。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悄悄抬头,前方已没了身影。 面上大失所望,他一转头,顷刻屏住了呼吸。 李云漆面容疏淡,眼中不生波澜。一侧溪水潺潺流动,他嘴唇未启,但声音恍惚响在耳边。 “陪我走走吧” 他转身前行,方印商后知后觉闷头跟在他身后。 平日废话多,今天他惜字如金。 不远不近地保持距离,下脚的深浅,呼吸的快慢。抬头便是一方灵清气秀的后背,埋头是一双赤裸的脚掌。 一下一下踏在石面上,又好像并未触地,踩在虚空,淌过溪流,走过山道,在风景视野大好的崖壁上看夕阳落山,天边最后一丝金黄掩去光息,他悄然消散。 方印商在原地站了许久,等黑夜完全降临,万籁俱寂。 他深吸口气,突然蹦起来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拳,猴一样又吼又叫。
24.第 24 章 贺家的人一走,曲阳宗颓势便显。山内情况细节民众虽然不知,但曲阳宗名声臭不可闻已是事实。再加上兴师动众地闹了一场,说是捉妖,又狼狈从山中惊窜而出,更是失了信众。 灰头土脸的曲阳宗打算暂闭山门,安稳休养一段时间。 待人问起,宗中也不敢说自己私放眼妖,差点酿成大祸。只含糊不清表明惊扰了山中其他东西,这才被撵了出来。 一来二去,山中有大妖的事彻底传开了。 对此反应最大的是民间商队。之前借着风头赚得盆满钵满,如今突然传出这样的风声,曲阳宗又闭山不出,从山中得来的药草和皮子全烂在库房里了。 官府如今也重视起来,在山脚安排了人巡视,商队进不得山,一条发财路断了个干净。 商会有个会长名张德和,花大价钱请了远在长峪山后的亓元宗人前来杀妖破邪,答应事成之后,再奉上重金酬谢。 这点油水,底蕴深厚的亓元宗还看不上,但烘炉山系历来在岐晏山君掌下,从未听过如此妖风邪气。传言又涉及涂州贺家,亓元宗也有了几分兴趣。 山雾弥散,两人慢行在山道。 “西山环境还好些,这林深处毒物怎如此多样。”明毅甩甩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果刺,半边手竟都不听使唤了。” 秉尘长老看了看,“不妨事,稍等下山抹些药,肿两天便好了。” 明毅看向山远处,“去年贺家发布过赏杀令,但听闻当时没人敢接,没两个月令就撤了。” 旁边秉尘长老捋一把须,“烘炉山系与天境山相隔不远,山君在此坐镇,有谁会自恃修为,千里迢迢来此捉妖。” “何况若真有妖,怕也是山君豢养的小宠吧”,他发出一阵郎朗笑声。 明毅想了想,“贺家在这上面栽过跟头,我不大放心,昨日让弟子去打听情况。依照百姓所说,是妖是灵,是好是坏,这山里确实是有东西的。” “且如今不比从前,山君闭关已久,有大妖占山汲灵,也不是不可能。” 秉尘长老沉沉嗯了一声,“你心细,能想到这么多也是好的。” 两人来到地势高的长崖,望向底下郁郁葱葱的树冠。云层环绕,鸟鸣山幽,城镇坐落于目光尽头,溪水由窄变宽,汇入奔涌河水,像一道明亮反光的带子。 “地貌险绝,自成屏障,灵蕴环绕,又有气场加持,遁世修行的好地方啊。” 明毅不语,他一心扑在捉妖上,但秉尘长老显然志不在此,更像是来赏风赏景的。 “不是说,贺家在此修了桥吗?” 明毅回神,“在山系西处。那里地势更加缓平,不似其他地方陡峭艰险。” 秉尘点点头,深深吸口气,“好风光啊!” 两人视线远投,观览片刻,忽闻脚下远处林中隐约有声,断断续续,似笛音。 明毅循声而下,来到溪水边。那笛声忽远忽近,他一抬眼,看对面一人披散着长发,端坐于兽背。 那只兽白身长尾,尾刺尖锐锋利。外形似狐,四腿粗壮,皮毛下筋肉勃发,隐有千钧之力。步履从容,正往山上走。 秉尘落在他身侧,“怎么了?” 明毅向前指,“有人!”他飞快跟上,顷刻间便到溪对面。 但不知怎的,那道背影明明不紧不慢,甚至带点悠闲地踱步,但明毅奋力直追,却无论如何都只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猫腻,他在引人过去。 明毅停下,高声喊道:“足下既有意相引,便请明言,何必装神弄鬼。” 前方稍停,兽背上的人没有动静,但那只座下灵兽转过了头。一张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骇得明毅当即怔在原地。 只这一会儿功夫,那道身影再度前行,没入林中,不见踪迹。 秉尘凝眉:“是眼妖!” 这种东西灵智大开,狡猾奸诈,战力极强。当下该立即回去,封山结阵,回信宗门,召集弟子前来助势。 但明毅突然拔剑,咬牙追了上去。 前方迷障丛布,环境与之前来时大不相同。耳边隐有瀑布砸落岩石的声音,破开繁茂遮盖的林叶,入目天光乍泄,豁然开朗。 明毅与秉尘齐齐停住,不远处一人一兽静立于瀑布前。 那赤足少年气场纯净,但身下眼妖狰狞可怖,剧烈的反差让昳丽的容貌带上几分鬼气。一眼望去着实是幅精妙的人物水墨,但这画面不能细看,越看越渗。 明毅剑柄攥紧,与秉尘相视一眼。 这人灵台清明,隐有仙光护体,非妖非鬼,目上灵缘运生。 秉尘开口:“阁下是何来处?” 前方无声,这道问话激荡在山沿,有了细微的回音。两人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他身后瀑布已然没有震耳欲聋的噪音。像蒙着一层幕布,模糊隔绝了多余的声音。 好在对方尚未释放出危险,两人还算沉得住气。 秉尘脑中纷转,想起这些日子事关烘炉山传言,试探性开口,“在下亓元宗秉尘,可是扰了阁下清净。” “世人道烘炉山有妖乱,我等前来探查” 他心里大概有了些计较,说话不紧不慢,“若此事是以讹传讹,惊乱民心,我亓元宗可为阁下澄清。” 明毅看了秉尘一眼,事实尚未定论,他怎能先夸海口。 他心下有些不忿,但前方忽而出声,音色悠远恍惚。 “有劳了...” 依稀见他抬手,动作轻微地挥了挥。一抹雾色裹卷的灵流穿过明毅左手手掌,刺痛肿大的掌心渐渐展平。 明毅眼有惊色,秉尘高声道谢,“多谢阁下相助。” 眼妖饮了泉水,踏步悠悠离去。瀑布声砸入耳中,两人恍然回神,犹如惊梦一场。 回去的路上,明毅百思不解地翻转着手掌。秉尘看他一脸郁闷,笑了笑,“你还在看?” 明毅按捺不住,“你为何答应他替他澄清,这人身份不明,万一有诈...” 他面上满是焦急,“曲阳宗也就罢了,小门小派,嘴里没个准话。可贺家与我宗一直有交,他们的话总得考虑吧。” 秉尘倒无所谓,慢悠悠开口:“莫紧张,你看方才那人灵台明净,身上并无罪障。既能在天境山附近修行,那必然与山君灵场相通,不会是什么邪物。” 看明毅还在苦恼,秉尘拍了拍他肩膀。 “我们收的是城中商会的嘱托。我看呐,不是山上什么妖要下世害人,而是世上的人要上山发财。” “如今财路被挡,这才请咱们宗前来镇山镇场。” 明毅目光沉沉,“靠山吃山,也是常事。” 秉尘指了指他,“你这榆木脑袋,那山脚被挖成什么样子,你昨日是一点没瞧清楚。” “这城中贸易繁盛,又不是必须靠着吃山才能发财。若非贺家建桥,恐怕山中并无此等祸事。” 明毅思索片刻,“那要如何做?” 秉尘捋了捋胡须,“山中设禁,再让官府将桥拆了。回头带底下这几个小崽子在城中多玩几天再回去,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别老憋在客栈里。” 两人说着,一同消失在路的尽头。 方印商一直觉得山灵大人是位过度宽和的神明,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引导着人们走向温和的结局。 所以当亓元宗的人离开后,他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这片与世隔绝的地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几日后,官府的人在亓元宗的授意下迁桩拆桥,商会带着大批人马前来阻挠。 这群人号称得了城主手令,可进山开采。官府的人验过手令后不敢再拆,眼睁睁看着商会的人一个个入山。 夕阳染红天际,平静温和的山势开始顺着山沿崩裂分离,发出从地底涌出的厚重嗡鸣。 那是一道异常熟悉的灵流,从林深处闯开,掠过人胸口,杀到桥头,斩断了锁链,将一行众人滞留在了百米宽的崖对岸。 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方印商混在人群里,看他们由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慢慢镇定,又凑在一起重新商讨。 因为亓元宗的人尚未走远,这些人财大势大,家中必会前去拦截找人。 商会的这些老板最开始并没有感受到危机,还有兴致互相吹捧,指着山势规划地界,割分利益。 傍晚,他们迷路了。 于是方印商站了出来,指向了山系的东面。 那处地方没有崖,坡势陡峭,毒物横生,是天然的屏障。 但晕头转向的老板们什么也不懂,顺着山道,一路东行。殷果的汁水很甜,但他们采到的果子总是酸得难以下咽。 体力消耗后,耐心也渐渐不足,开始有人抱怨,拖着腿精疲力尽地叹息。 “你们好不容易进山,为什么又想快点出去。” 旁边人没听出来他语气讥讽,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进山都是为了发财,谁是来长住的。” 方印商埋头,语气意味不明,“你们马上就要长住在此了。” 他好像与这座山有了某种微妙的连接,整片森林正在想办法将这群人留下。庞大群族的意识场,哪怕是沉默的,也足以绞杀某些自大的蠢货。 这种集体性的谋杀,在天坑那位的默许下慢慢进行,方印商向来喜欢这种以牙还牙的处理方式,从头到尾跟进了这场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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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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