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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缓慢,但是真真切切在跳。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逐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极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走。 他按着沈逐心口的手和他按着自己心口的手,说:“这,儿”。现在跳着相似的、被彼此温暖过的拍子。 沈逐看着他那双映着微光、写满了笨拙又真挚承诺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覆在了凌按在他心口的那只手上。 掌心贴着掌心,体温融在一处。 岩洞外头,废土的风还在呜咽。岩洞里头,两个浑身是伤的灵魂挨在潮湿的黑暗里,分着那一线天光,还有一份无声无息长出来、拿心跳和体温当凭据的牵扯。 前路还是凶险,追兵如影随形。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和这片废墟里长出来的、叫人不敢相信的暖意。 岩洞里的时间过得慢,黏糊糊的,像石壁上渗下来、要滴不滴的水珠。 追兵的脚步声和引擎声,过了几个钟头才彻底没影儿。石林又静得跟死了似的。可沈逐那根绷着的弦松不下来。探测器那玩意儿既然出来了,就说明灯塔这回动了真格,用的是专业的清剿手段。他俩现在跟雷达屏上俩光点没区别,就是暂时缩在阴影里罢了。 凌的状态还是不太稳当,时好时坏。吞噬了林奇脑子记忆带来的后遗症,远不止记忆冲撞那么简单。他一会儿清醒,能清楚回应沈逐的话;一会儿又眼神发直,灰眼珠没了焦点,对着空气嘟囔些听不清的玩意儿,要么突然因为脑子里闪过某个碎片,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沈逐试着帮他顺。 “林奇,”等凌又一次从恍惚里挣扎出来,沈逐轻声开口,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看见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他死了,那些腌臜话,伤不着我了。” 凌的眼珠子慢慢转了转,定在沈逐脸上。他反过来攥紧沈逐的手,攥得死紧,喉咙里挤出俩字:“疼……你。” 不是他自己疼,是替沈逐疼。 沈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摇摇头:“我真不疼了。早过去了。” 凌不信。他松开手,指尖却抬起来,轻轻碰了碰沈逐的脸颊,像在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动作小心的离谱。他的目光仔仔细细描过沈逐的眉眼、鼻梁、嘴唇,好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全乎的,没被那些恶意伤害过。然后,手指头往下滑,落在沈逐颈侧,那儿有道旧疤,是早年出任务留下的。 “这儿?”凌问。 沈逐点头:“老早以前了。” 凌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会儿,接着往下,隔着衣服,虚虚地点在沈逐腹部的伤口上。“这儿?”他声音压得更低,里头闷着股压不住的情绪。 “快好了。”沈逐故意让语气松快点。 第17章 拾荒者 凌不说话了。他收回手,低下头,把自己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灰眼睛盯着地面,里面翻涌着沈逐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后怕,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因为他看到了沈逐的伤害,却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 沈逐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抵着他的肩膀,无声的陪伴着。 过了一会儿,凌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努力组织着句子:“他……说……狗……没人……收尸。” 这是林奇记忆里最恶毒的一句话。 沈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他转过头,看着凌紧绷的侧脸:“那是他的看法。我不是狗,你也不是。我们是人,至少……”他顿了顿,“我们是有感情、会互相保护的……存在。” 凌抬起头,灰眼睛里映着岩缝漏下的微光,也映着沈逐平静的脸。他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那个前几天被能量武器洞穿,如今只剩疤痕的地方。 “保护。”他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重量。不是战斗的本能,不是狩猎的欲望,而是一种因为不想看到对方受伤,所以挡在前面的情绪。 沈逐点头:“嗯,你保护了我。在图书馆,刚才也是。” 如果不是凌敏锐嗅觉,让他们发现车辙和追兵,他们可能已经陷入苦战。 凌的睫毛颤了颤。他慢慢靠过来,额头抵住沈逐的肩头,这是一个全然依赖和疲惫的姿态。沈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 岩洞里重归寂静,只有水珠嘀嗒的声音。 沈逐计算着时间。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追兵虽然暂时被引开,但很可能扩大搜索范围,这个岩洞并非绝对安全。而且,他们的补给快耗尽了。 “我们得走了。”沈逐轻声说,“天黑前,尽量赶到地图上那个观测站附近。” 凌动了动,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红血丝。他点点头,站起身,动作依然有些虚浮,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们收拾了所剩无几的东西。沈逐把最后一点地鼠肉干分成两份,两人默默吃完。水壶重新灌满了岩壁渗水。 离开岩洞前,凌忽然拉住了沈逐。他蹲下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他随身携带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灰布,开始仔细地擦拭沈逐靴子上沾的泥泞和血迹。动作认真得近乎执拗,仿佛要把所有代表逃亡和狼狈的痕迹都抹去。 沈逐站着没动,低头看着他专注的头顶。凌的头发有些长了,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部分额头。这个曾经连自己指甲缝里一点血污都无法容忍的洁癖怪物,此刻却蹲在肮脏的岩洞地面,为他清理污秽。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沈逐喉咙里。 “好了,凌。”沈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够了。” 凌停下动作,看了看被擦得相对干净的靴面,又抬头看了看沈逐,似乎才满意。他把脏了的布小心折好,放回口袋。那也是他的东西,即使脏了,也不能乱扔。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岩缝。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随时会落下酸雨。石林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嶙峋。 这一次,凌主动走在了前面。他的方向感似乎与生俱来,在复杂的石林中穿梭,几乎没有犹豫。沈逐紧跟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大约两小时,他们终于离开了石林区域,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长满低矮辐射苔原的缓坡。地图上标注的观测站,应该就在坡顶附近。 凌忽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噤声。他侧耳倾听,灰白的瞳孔微微转动,然后指了指坡顶的方向,又做了个“伏低”的手势。 有情况。 沈逐立刻俯身,借助苔原植物的掩护,和凌一起悄悄向坡顶靠近。离坡顶还有几十米时,他们已经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和一些金属碰撞声。 不是灯塔的人。 沈逐和凌伏在一块风化岩石后,小心地探出头。 坡顶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矗立着一座半圆形的白色建筑,外墙斑驳,窗户破碎,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这就是旧时代的观测站。此刻,观测站外面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周围聚集着大约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混杂,有些是破烂的旧时代衣物,有些是用兽皮和废金属拼凑的简陋护甲。武器五花八门,有自制刀矛,也有少量锈蚀的枪械。这些人围着火堆,正在分割一头体型不小的变异野猪,吵吵嚷嚷,气氛粗野而放松。 是拾荒者!废土上除了灯塔基地和丧尸之外的第三类生存者。他们通常以小团体形式在沦陷区边缘活动,依靠狩猎、采集和掠夺废墟物资为生。对待陌生人,态度往往取决于对方的实力和“油水”。 沈逐快速评估。这些人看起来不像灯塔的探子,更像是偶然在此扎营。观测站里可能有他们需要的物资,也可能已经被搜刮一空。硬闯不明智,避开风险最低,但他们急需休整和补给。 就在沈逐权衡时,凌的身体忽然绷紧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流浪者营地边缘,一个被捆在断柱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衣衫褴褛,脸上有伤,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吸引凌注意的,不是那个人本身,而是他脚边扔着的一个背包。背包敞开着,里面露出几个印着灯塔标志的罐头,还有一把制式手枪。 灯塔的人?俘虏? 沈逐也看到了。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如果这些流浪者袭击了灯塔的小股部队并俘虏了人员,那他们很可能比看起来更危险,也更敌视任何与灯塔有关的人。 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呜咽。沈逐侧头看他,发现凌的眼睛又有些泛红,但不是攻击前的猩红,而是另一种情绪——他紧紧盯着那个俘虏,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岩石。 “凌?”沈逐低声问。 凌转过头,灰眼睛里是沈逐熟悉的、属于记忆冲击的痛苦和混乱。他指了指那个俘虏,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逐瞬间明白了。那个俘虏……可能触发了凌从林奇大脑里吸收的、关于灯塔迫害或实验的某些记忆碎片。凌在“共感”,不是通过吞噬,仅仅是相似的场景或物品,就引发了精神上的连锁反应。 “冷静,凌。”沈逐按住他紧绷的手臂,感受到手下肌肉的震颤,“那不是你的记忆,是别人的。看着我的眼睛,听我的声音。” 凌的视线艰难地从俘虏身上移开,对上沈逐的眼睛。沈逐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沉静的深水。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但身体的颤抖没有停止。 篝火边的流浪者似乎完成了分割,开始大声说笑,喝酒。没有人注意那个俘虏,像个破败的布娃娃,无人在意。 “我们不能管。”沈逐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我们自身难保。而且,不知是敌是友。” 凌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皮肤上投下阴影。他明白沈逐的意思。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但某种更深层的、源自“共感”带来的情绪漩涡,让他无法轻易移开目光。那不仅仅是对受害者的同情,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刺痛。 就在这时,营地那边起了变故。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摇摇晃晃走向俘虏,嘴里骂骂咧咧,飞起一脚踹在俘虏身上。俘虏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蜷缩。 凌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要冲出去。沈逐死死按住他,用眼神严厉制止。 壮汉似乎觉得不过瘾,又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在俘虏脸前比划,引来同伙一阵哄笑。 沈逐感觉到凌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指甲控制不住地伸长了一截,又被他强行压回去。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灰眼睛里血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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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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