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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逐没有接话。 “我在这缝隙里活了几十年，见过逃犯，见过疯子，见过从灯塔出来的各式各样的人。有装孙子的，有充大爷的，有哭着喊着求收留的，有拿着枪逼人磕头的。”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段很久远的故事，“但你这种，我第一次见。” 沈逐终于开口了：“我哪种？” 老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了然，又带着一点疲惫。 “明明能杀人，偏要讲道理，明明能抢，偏要换。明明可以不管闲事，偏要去修那台破机器。”他说，“你这样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另有所图，废土上没有圣人！” “那个孩子……小七，今晚让他住你们那边，别让他再抓地了。” 老钟的轮椅往后退了半米“天色晚了，”他说，“今天先到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黑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钟已经抬起手，示意他推轮椅离开。那两个护卫转身，跟着轮椅往外走。黑蛇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逐一眼，然后推着轮椅，一颠一颠地消失在人群里。 第49章 哨岗夜 人群慢慢散开，那些看热闹的拾荒者们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那场没打起来的对峙。有人觉得失望，有人觉得松了口气，有人看沈逐的眼神更复杂了。 阿橙走过来，手里转着那把扳手，歪着嘴笑了一下：“老钟那老狐狸，从不轻易表态。”她说，“他没当场发难，就是给你留了余地，可以啊，沈工。” 沈逐只是低下头，从石头上拿起那个修好的零件，在手里转了一圈。 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沈逐侧头看他。凌盯着老钟消失的方向，眉心微微皱着。 “那个人……”他开口：“知道什么。” 沈逐说：“他知道很多。” 沈逐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凌：“没事，让他知道。” 凌看着他，眼睛里的警惕慢慢退去，换成那种惯常的依赖。 男孩在怀里动了动，揉着眼睛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又看看沈逐，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沈逐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远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聚落里开始有人点起灯火。那些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萤火虫，努力地证明这里还有人活着。 阿橙转身往自己的工坊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沈工。”她揶揄了一下还对着凌挑衅了了一下，“你今天超酷！”随即她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完全笼罩了缝隙聚落，远处传来变异兽的吼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宣告这片废土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宁。那台刚修好的净化站正在平稳运转，清澈的水流哗哗作响。 而在聚落深处，老钟坐在轮椅上，对着黑暗，沉默了许久。 “灯塔作战部，”他低声说，“伊甸，实验体……太多年了……”那双蒙着灰布的眼睛，似乎透过黑暗，看见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老钟离开后，沈逐还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崖壁轮廓，还有凌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凌站在他身边，尾巴缠着他的手腕，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沈逐开口。 “凌，你知道夜哨在哪儿吗？” 凌想了想，指向河谷入口的方向。第一天来的时候他注意过那里，一个搭在崖壁上的棚子，四面透风，是整个聚落最暴露的位置。 沈逐点了点头。 “走吧。” 凌也不问，沈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小七，又看看沈逐。沈逐从他怀里接过小七，转身走向阿橙的工坊，阿橙还在里面叮叮当当敲着什么，看见沈逐进来，愣了一下。 “干嘛？要去逛逛街，过二人世界？”阿橙像是被点到了什么梗，就爱看凌那粗糙的吃醋和懵懂。 沈逐也放纵他的打趣，废土需要这么鲜活的人。他把小七放在她工坊里那张相对干净的破椅子上，扯过一件挂在墙上的旧工装盖在他身上。 “天亮前来接他。” 河谷入口的瞭望棚比沈逐想象的还要破旧。 那是在崖壁上用几根锈蚀的钢管和破木板搭出来的一个平台，离地面四五米高，一条用废旧电缆编成的软梯垂下来，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平台上搭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块铁皮拼在一起，到处是洞，根本挡不住什么。 沈逐攀上软梯，凌跟在后面。平台上有两个人，蜷缩在棚子最里面，用一块破旧的防水布裹着身体，瑟瑟发抖。 那是两个畸变者。 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脸上长着大片鳞状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色。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但身形佝偻，左臂比右臂短了一截，萎缩得像一根枯枝。他们看见有生人上来，马上戒备起来。 沈逐在平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四周。这个位置确实是最好的警戒点，正对着河谷入口，视野开阔，任何东西从荒原上接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但也正因为这样，这里是整个聚落最危险的地方。变异兽来袭时，第一个死的就是守夜人。 那两个畸变者做出防御姿势，他们不知道这个穿着干净防风衣身后跟着个长尾巴怪物的男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半夜爬上来。 沈逐看看他们后转而走到平台边缘，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坐下，面朝荒原的方向。 那俩畸变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干什么。过了很久，那个年纪大点的鼓起勇气，用沙哑的声音问：“你们……” “守夜的，”沈逐头也不回，“你们睡吧。” 那人愣住了，睡？守夜人哪能睡？守夜就是一夜睁着眼睛盯着黑暗，困了就掐自己大腿，熬到天亮换班。这是废土的规矩，没人敢在夜哨上睡觉，睡着就是死。 那俩畸变者没敢动，也不敢睡，就那么缩在防水布里，偷偷看着沈逐的背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凌的尾巴在沈逐手腕上轻轻蹭着。他不喜欢这里，风太大，太冷，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让他本能地烦躁。但沈逐坐着不动，他就坐着不动。 凌晨，凌的尾巴突然绷紧。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黑暗，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警告，和准备攻击的信号。沈逐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他没有问凌发现了什么。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眯起眼睛，一动不动。 没多久，一个模糊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那东西的速度很快，身形不大，但动作极其敏捷。它在碎石间跳跃，悄无声息地向河谷入口靠近，偶尔停下来，抬起头，似乎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裂爪兽！废土上最常见的掠食者之一，体型和狼差不多大，但速度更快，利爪能撕裂很坚硬的东西。它们通常独来独往，最喜欢趁着夜色偷袭落单的猎物。那俩畸变者终于看见了那个黑影。年长那个的嘴张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年轻那个直接软在防水布里，浑身发抖。 沈逐盯着那头裂爪兽，计算着它的速度距离和方向。 一百米 五十米…… 他回头看了凌一眼。 “守着他们。” 第50章 换来的信任 然后他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凌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冲，但沈逐那句话像一根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他的指甲弹出，骨尾绷得像一根标枪，但他听话的没有动，站在平台边缘，死死盯着那个冲向黑暗的身影。 那两个畸变者，年长那个拼命往下看，却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黑暗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厮打声，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和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年轻那个手攥的很紧了。没过多久，厮打声停止了，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逐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防风衣上溅了几滴血，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单手拖着一头裂爪兽的尸体，那东西的脑袋耷拉着，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刀口，血还在往外冒。 他走到平台下面，抬起头，看向上面。 “扔条绳子下来。” 凌的尾巴瞬间放松了，两个畸变者见到这一幕，马上转身从棚子里翻出一捆旧电缆，飞快地扔了下去。沈逐把电缆系在裂爪兽的尸体上，凌和那两个畸变者一起用力，把尸体拖上平台。 那尸体摔在木板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个畸变者呆呆地看着它，那还在滴血的利爪和那双死不瞑目的兽眼。他们守了这么多年的夜哨，从来只有看着别人被拖走的份，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看见一头裂爪兽死在面前。 沈逐攀上软梯，回到平台上。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走到那两个畸变者面前。 “天亮以后，把这东西交给老周。”他说，“就说你们杀的。” 两个守夜人怔住了，张着嘴，瞪着眼，像是听不懂沈逐在说什么。 “大……大人……”年长的那个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不是我们……” 沈逐没有解释，他只是走到平台边缘，重新坐下，面朝荒原的方向。 凌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下。那条尾巴重新缠上沈逐的手腕，这次缠得比之前更紧，紧得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身边。 那两个畸变者站在原地，看着沈逐的背影，看着那头裂爪兽的尸体，看着彼此脸上的表情。 然后，年长那个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泪水顺着那张长满鳞片的脸淌下来。年轻那个低着头，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拼命擦眼睛，却越擦越湿。 他们在这条缝隙里活了这么多年，干过最脏的活，守过最危险的夜，被嫌弃和遗忘过无数次。从来没人替他们挡过什么，更没人把功劳让给他们。 废土的规矩，是谁杀的就是谁的。那头裂爪兽能换三天的口粮，能换一件保暖的衣服，能换很多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可这个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来者，就这么随手给了他们，好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荒原上的黑暗一点一点褪去。那两个畸变者已经不再激动，他们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日出，望着那头裂爪兽的尸体和沈逐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天亮后，两个守夜的畸变者拖着裂爪兽的尸体回来的时候，整个交易区都炸了锅。有人不信，觉得那俩废物怎么可能杀得了裂爪兽。有人追问，那俩畸变者却只是摇头，说“自己杀的”，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但他们的眼睛骗不了人，那种眼神，聚落里的人从来没见过，不再是恐惧和麻木，燃起了一种亮晶晶的有了什么指望的光。 阿橙抱着小七从工坊里出来，正好撞见沈逐和凌从河谷入口走回来。她看着沈逐身上那件溅了血的防风衣，又看看凌那条沾着露水的尾巴，歪着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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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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