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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阿橙冲进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凌他撑着身体坐起来，那截破损的骨尾，没有再继续掉落骨片，此时已经朝着门外的方向绷得笔直，尾尖微微颤抖像一只迷路的狗在寻找主人的气味。 “他……还没回来。”凌沙哑着声音问道， 阿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站起来脚步虚浮坚持往外走。骨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某种固执的牵引。他走出房，在门口那块石堆上坐下眼睛盯着沈逐离开的方向。阿橙跟出来，看着他本就惨白的侧脸，还有那双灰白眼睛下底那圈怎么也褪不去的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的情况还没有很稳定。”她说，“吴叔说你要多休息。” 凌没有理她，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里的石像。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但他始终没有挪动过位置。 小七半夜醒了一次，看见凌坐在外面，想爬起来去找他，被瘤子轻轻按住了。瘤子对小七摇了摇头，用那双憨厚的眼睛示意他别去打扰。小七乖乖地躺回去，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那个孤独的身影，过了很久才重新睡着。 凌的身体时好时坏，第二天夜里他又开始发烧，烧得浑身滚烫那些银色纹路再次暴动。吴瀚连夜给他加了一针抑制剂，折腾到天亮才勉强压下去。 第二天，凌开始焦躁起来。他不再坐在入口处，而是开始在聚落里走来走去。他的脚步很快，骨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那些看见他的人纷纷躲开，不敢靠近。 他去了每一个他和沈逐去过的地方。那处净水站，他蹲下，看着沈逐修好的那台机器，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那处瞭望台他爬上去，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荒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处他们第一次接吻预制板矮墙处，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墙壁，他的眉头皱起来。兽潮那天的事他还记得，沈逐的呼吸，沈逐的温度，沈逐唇上的柔软。那种感觉很奇怪，和他以前经历过的所有事都不一样，是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逐说，等我回来告诉你这是什么。 可他还没回来，凌的尾巴用力拍打了一下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阿橙发现了一个细节，凌睡觉的时候，会钻进沈逐睡过的那条毯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那条毯子上还有沈逐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但对凌来说，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凌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沈逐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一件衣服，把那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枕边。那模样活像一只守着主人气味入睡的大型犬。只是这条忠犬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把自己的全部柔软都只给了那一个人。 那天傍晚，凌忽然站起来往房间走出。阿橙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发狂，赶紧跟上去。阿橙跟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凌坐在沈逐的床铺上，把那件他一直抱着的衣服展开，铺在自己腿上。他低着头，用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衣服的每一道褶皱，抚过领口、袖口、衣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尾巴垂在床沿，尾尖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过了很久，凌忽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沈逐……快回来。” 那天晚上，吴瀚给凌和小七又做了一次检查。小七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有点虚弱。他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凌身后，凌去哪他就去哪。凌坐在门口，他也搬个小石头坐在旁边；凌回屋里抱沈逐的衣服，他也跟着进去，乖乖地蹲在角落里。 “你哥哥在等很重要的人。”吴瀚摸着他的头说。 小七眨眨眼睛，问：“嗯，沈逐哥哥！” 吴瀚点点头。 小七想了想说：“凌哥哥身上有他的味道。每次凌哥哥抱那件衣服的时候，味道就变浓一点。” 小七继续说：“我能知道，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那个味道……好像在往这边来。” 吴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小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拥有神奇感知能力的孩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小七的这种能力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导致的，又或许实验体本身就存在很多不可能性，这也是灯塔他们........ “你是说……沈指挥官快回来了？” 小七歪着头感应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快了。”他说，“凌哥哥很快就能等到他。” 吴瀚没有再问，他只是走到那个孤独的身影旁边站了很久。 第84章 二代实验体 -------灯塔 三十秒后整个D7区只剩沈逐一个人，陈靖的妥协带着硝烟与旧账的涩味，铁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还未完全消散。沈逐没有立刻撤离，而是凭借记忆绕向废弃的管道层，那里曾是他的暗网，一些不愿随着权力更迭沉浮的眼睛，或许仍在阴影里维持着微弱的功能。 通道比他记忆中更破败，只有远处主区泄露的微光在锈蚀管道上投下模糊的轮廓。空气里除了尘土味，还浮动着一丝极淡的甜腥。他停下脚步指腹擦过管道接口，沾上的不是灰尘，而是一种近乎无色的微末结晶，这不符合这个通道长期闲置应有的状态，他蹲下身捻开地面浮灰，底下露出的金属地板有明显的新鲜摩擦痕迹，方向杂乱却集中指向墙体深处，那是官方图纸标注废弃仓库的位置。 沈逐看着这个通道异常洁净的非自然的结晶、隐秘的磨损还有来自地底的嗡鸣。这绝非陈靖布防的疏忽，倒像是某种规模远超常规巡逻的活动在更深的地层之下悄然运转。 他想起陈野说的灯塔在秘密转移三号实验室的核心实验数据以及实验体，以及当时在伊甸档案中关于“伊甸”胚胎库的记载，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在心中成型，但证据尚且不足。那些被抹去的记录，被重新规划的通道、被刻意忽略的异常，都在指向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灯塔的地下，藏着远比表层权力更迭更危险的秘密。 此时的他并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来思考这些问题，凌还等着他回去，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几天凌怎么样了。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通道尽头传来深处传来一阵稍显刺耳的机械轰鸣声。沈逐瞬间贴紧墙壁，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双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货梯的声音，有人在深夜进入废弃仓库这里，这不合常理。 他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黑暗中，从缝隙中望去。尽头废弃的货梯门打开，走出三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中年人，胸口挂着高级研究员的铭牌，身后跟着两名武装护卫。他们推着一辆冷藏运输车，车上整齐码放着十几个低温冷藏箱，箱体上印着一个沈逐再熟悉不过的标志——伊甸园。 那个标志像树又像是一棵破土而出的幼苗。吴瀚说过，这标志代表着生命的希望。而此刻，它被印在这些冷藏箱上，出现在灯塔最深处的仓库里，让沈逐的心脏猛地一缩，像影子一样紧跟了上去。 “这批胚胎的状态怎么样？”研究员边走边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活性检测全部通过，有八个已经达到标准，剩下的还需要两周观察期。”护卫中有人回答，语气公式化，“二号培育舱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新的培育。” 研究员点了点头，停在另一排冷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检查里面的容器。沈逐从缝隙中看见那些容器里漂浮着一个个蜷缩的拳头大小的东西——那形状太熟悉了，他见过无数次，在伊甸园的档案照片里， 那是人类胚胎。 “二代战士项目进度87%。”研究员似乎很满意，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批比零号稳定多了，不会产生情感波动，更容易控制，我们就再也不需要担心那些失败品的暴走了。” “最高执行官的意思是要批量生产吗？”护卫问。 “当然，这是下一阶段的重点。旧型号的缺陷太多，培养周期太长，成本太高。这些二代胚胎用的是当年从伊甸带回来的改良基因序列，成熟期只需要三个月，战斗力测试已经超过了A级标准。”研究员关上冷柜门，转身走向货梯，“唯一的问题是初代零号的样本丢失了，如果能有他的基因数据进行对比，成功率至少还能提升十个百分点。” “零号不是已经被清除了吗？” 研究员发出一声嗤笑：“清除？那个怪物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被清除，执政官就不会睡不安稳了。据说三个月前的边境异常信号就是他牌发出来的，八成还活着。不过也好，活着的样本更有价值。” 货梯门关闭，机械轰鸣声渐渐远去。 沈逐靠在货架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盯着那些印着伊甸园标志的冷藏箱，盯着那些漂浮在营养液里的胚胎，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研究员的话——“二代战士”、“比零号稳定”、“批量生产”、“三个月成熟期”。 灯塔的基因纯净计划是他们用当年从伊甸园带走的胚胎，制造一批又一批新的实验体吗？比凌更年轻，更易于控制，更冷血无情。而凌，那个被他们称为“失败品”的初代零号，此刻正在聚落里发着高烧。 沈逐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愤怒后的他更冷静，他知道自己必须带走一些证据，至少要知道这些二代战士被关在哪里，培育舱在什么位置，灯塔的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从货架后面闪身而出，快步走到那排冷藏柜前。柜门上贴着详细的标签，记录着每一批胚胎的编号、植入日期和当前状态。他用战术终端飞快地拍下所有信息，然后打开一个尚未完全关闭的冷藏箱，用取样器抽取了一小管营养液，吴瀚或许能用这些分析出他们的基因序列。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时间，再有五分钟巡逻队就会经过仓库门口，他必须离开了。 沈逐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冷藏箱。那些蜷缩在液体里的胚胎，让他想起了吴瀚描述过的凌，那个被关在培养舱里，被当成兵器培养，听着莫扎特音乐长大的孩子，这些二代战士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他们会被培养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还是会在某一天突然觉醒，像凌一样学会害怕？学会依赖？学会说“我的”？ 沈逐闪身而出，沿撤离路线移动，从废弃排污口滑出灯塔。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废土特有的气息。他隐入断壁残垣的阴影疾行，途经一片半塌的观测站废墟时，听见了三短一长的敲击金属声——旧部的暗号。 第85章 重逢 阴影里一个身影动了，是方隼，虽然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头儿。”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久别重逢的紧绷，“就知道你今晚会走这条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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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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