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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室里，凌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的眼睛依然闭着，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骨尾在身后无意识地扬起，尾尖的骨刺微微张开。数据屏幕上的神经活跃度曲线开始波动，从基线水平缓慢上升。 顾长明的眼睛盯着数据，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记录。 “继续，”他说。 声波持续播放，凌的呼吸开始变快，胸口起伏明显。数据屏幕上的曲线继续上升，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但凌没有睁眼，只是站在那里忍受某种痛苦。 沈逐的手在观察室的椅子扶手上收紧，咬紧腮帮。他想冲进去把凌拉出来。但他不能！他必须坐在这里，相信凌能用他的声音盖过那些声波。 检测室里，顾长明调高了声波强度曲线剧烈波动，凌的身体开始轻微发抖，骨尾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他的嘴唇在动，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沈逐凑近观察窗，试图读唇语，凌在重复一个名字。 “沈……逐……” “沈……逐……” “沈……逐……” 他在用沈逐的名字，对抗那些声波。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在剧烈波动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峰值。某一个特定神经节点的活跃度，在某个瞬间飙到了极高的数值，然后又迅速回落。 顾长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调出那个时间点的详细数据，放大分析。沈逐也看到了，那个峰值出现的时间点，是……是他和凌之间，隔着单向玻璃，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顾长明转过头看向观察窗，随后他关闭了声波。 “测试结束，”顾长明说，“数据采集完成。” 检测室里，凌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看向观察窗他知道沈逐在那里看着他。 顾长明走到他面前，开始拆卸感应贴片。 “表现很好，”顾长明声音依然平静，“神经反应测试的数据很有价值，感谢配合。” 他将最后一块贴片取下，数据线收回仪器。 “你可以回去了，沈逐顾问在观察室等你。” 凌没有立即动，他站在平台上看着观察窗。他的尾巴还绷着，呼吸也还没有回到那条绿色的线里。 沈逐“嗖”的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老鼠尖叫一样的声音。他走到观察窗前，把手掌贴在玻璃上，久到那一小块被焐热的玻璃在冰冷的墙面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水汽凝成的印痕。 检测室的门开了，凌步伐不快不慢走出来，和进去时一样。他走到沈逐面前，停下来，鼻翼翕动了一下。 “你紧张了。”凌轻声说：“汗的味道。” 沈逐站在那里，手还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那四道月牙形的印痕。他看着凌低下头靠近他的颈侧，鼻尖在他喉结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住，他没有躲。 凌的舌尖在他喉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他的嘴唇还贴在沈逐的皮肤上，感受着沈逐喉结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微微滚动。 “够了。”沈逐的喉结动了一下。提醒凌这里有十七个探头，有顾长明在操作台后面看着数据屏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曲线，提醒他们还在笼子里。 凌抬起头，停下动作，他转身跟着沈逐走出检测区。 身后，顾长明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数据板上那行被自动生成的、被标记为“待分析”的生理参数曲线。他把数据板从卡槽里拔出来，然后他蹲下来，手指在地板接缝的边缘摸索着，摸到那条被重新焊接过的、比周围的缝隙宽了的裂缝。他的指甲嵌进去，轻轻一拨，一小块地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那条漆黑的、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冷风从黑暗里涌出来，带着金属和灰尘的气味，和远处某种极低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嗡鸣。他把数据板塞进通道里，看着它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他把地板推回去表面恢复完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走过走廊，经过那些嵌在墙壁里的探头和假装没有在看他们的卫兵。经过那扇标着“生物技术部-检测室3号”时。沈逐的余光扫过检测室门口，有一块地板的颜色和周围的略有不同，边缘有条很细的被切割后重新焊接的痕迹。他放慢脚步，让那只脚的重量在地板上多停了一秒。声音不对，是空心的！ 他们走进电梯，门关上。沈逐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和凌的影子。凌站在他身后，比他高一个头，灰白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尾巴从沈逐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尾尖轻轻点着地面。 “地板下面有东西。”沈逐说。 “我知道。”凌说，“从进去就知道，那里有通道有人在下面。” 沈逐没有问是谁，那条通道通向哪里，他也能猜到。顾长明，或者顾长明的人。 他们回到公寓，吴瀚从房间里探出头，眼镜歪着，手里攥着检测仪：“怎么样？” 沈逐把战术背心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D4层结构图上又加了一个标记。在检测室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下面有通道。”他说，“通向D4层。顾长明的实验室，应该和D4层是连着的。” 吴瀚的脸色变了：“那‘心’......” “可能就在顾长明的实验室下面。”沈逐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凌，“或者，顾长明就是守着‘心’的人。” 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明天，”凌说，“我去找他，找‘心’。” 沈逐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不，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130章 顾长明的邀请 清晨，沈逐收到了顾长明发来的正式邀请函。 消息是六点送达的，比灯塔规定的办公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沈逐注意到这个细节，顾长明要么没睡，要么刚醒，无论哪种，都说明他等这个“发送”的动作等了很久。邀请函的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尊敬的沈逐顾问，鉴于昨日检测中凌先生的出色配合，诚邀您与凌先生于今日上午十时参观本人的私人实验室，以便更深入地了解技术部的研究方向，促进后续合作。”落款是顾长明的电子签名，签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故意压低声音说的：“期待与凌先生进一步交流。” 沈逐把邀请函投影关掉，看向厨房。凌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西红柿。他的动作比昨天稳了一些，切出来的片甚至能看出一点均匀的意思。晨光照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把那些发梢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银。 “顾长明邀请我们去他的私人实验室。”沈逐说。 凌的刀停了一下，“昨天那个地方？”他问。 “昨天那个地方。十点。” 凌把刀放下，把那堆厚薄不一的西红柿片拢到一起，摆整齐。转过身看着沈逐：“他在等我们去。” 沈逐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案板上拿起一片西红柿，放进嘴里说：“那就去，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 九点四十五分，他们站在指挥塔地下一层的走廊里。与昨天不一样的是走廊尽头那扇最厚重的合金门是开着的。 顾长明站在门口，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白大褂，头发也比昨天整齐了一些，像是特意打理过。他的手里没有拿数据板，姿态放松像一个在家门口迎接老友的主人。看见沈逐和凌走过来，他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沈逐顾问，凌先生，欢迎。”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请进，今天的参观没有时间限制，你们可以慢慢看。” 沈逐走进实验室，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整个空间。成排的培养舱，半透明的隔离幕墙，天花板上密布的管道和线缆。淡蓝色的光从舱体内部渗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像深海一样的颜色。那些蜷缩在液体里的身体，有些在无意识的缓慢的移动。 沈逐感觉到凌的脚步顿了一下，尾尖点着地面，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顾长明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经过一排培养舱时，他停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舱体的外壁，里面的液体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这些都是早期批次的，”他像在介绍一件展品的年代和材质，“神经链接的稳定性不够理想，目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我正在改进方案。”他转过身，看着凌，“凌先生的基因图谱给了我很大启发。你的神经链接方式是自然共振，不是我们之前尝试的强制同步。区别在于强制同步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一旦中断，链接就会崩溃；而自然共振是自持的，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它们就能感知到你。你存在，就够了。” 沈逐的目光从那些培养舱上扫过，像是在看一排等待质检的货物。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在凌身上，凌的尾巴在沈逐脚踝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那个动作很快，那是凌在说：我听到了。他听到了顾长明说的每一个字，也听到了那些培养舱里，液体翻动时那些蜷缩的身体发出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像婴儿在梦里翻身时的呓语。 沈逐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他不能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紧张”或“戒备”的肢体语言。顾长明在看，那些嵌在墙里的探头也在看。他要表现出对眼前的一切既不感兴趣也不排斥。 凌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培养舱，唯一的破绽就是尾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存在就够了。”顾长明的话还在空气里飘，试图把他们和那些培养舱里的东西粘在一起。 沈逐把目光从那些培养舱上移开，落在那个被黑色幕布遮住的角落里。 “顾部长，”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继续。”像一个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的观众，礼貌地示意演员可以演下一幕了。但他心里知道，凌的呼吸还在往下压，凌一直在控制自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沈逐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位置，像是在整理衣领。凌看见沈逐的指节微微弯曲，像在按一个看不见的按钮，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我在！ 凌的呼吸还没有变回来，但他的尾巴在点在地的节奏变了变稳了。 顾长明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更多的数据、图表、三维模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被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凌先生，你想不想见到和你一样的人？不是仿制品，不是那些从你基因上撕下来的碎片，是真正的和你同源的完整的个体。”他的眼睛盯着凌，镜片后的瞳孔在微微颤抖。“不是被制造的，是被唤醒的，和你一样。” 沈逐的声音从凌身后传来，冷得像淬过冰“和你一样的人？还是和你造出来的东西？” 顾长明的笑容变少了，眼底那层温和的专业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什么东西。他看着沈逐，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被人戳中了最疼的地方、却不肯喊出来的、扭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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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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