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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惶恐。 这些年,在天鹤家,他逐渐习惯了“雄虫并没有那么特殊”的认知。天鹤阁下不像传统雄虫,阿木德阁下不像,托斯卡阁下不像,卡格德阁下也不像。他们上战场,他们打架,他们和雌虫亚雌虫们并肩作战。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雄虫也只是一种特殊点的智慧生物”这种错觉。 但此刻,主的感知铺天盖地地涌来,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习惯过。那些年建立起来的“平常心”,在这一刻,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训练出来的,是生来就有的——面对主时的本能。 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触碰了一下那道链接,然后立刻收回来。不是害怕,是不敢冒犯。 “主,”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更柔,“您有什么吩咐?” 卡格德没有回话。 不是他不想回,是他愣住了。 阿萨兰的精神力通过链接传过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是“听见”,不是“看见”,是“感知”。那种感觉,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和阿萨兰。线的另一端,传来的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团涌动的、鲜活的、带着温度和质感的—— 存在。 那团存在里,有喜悦。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不是“开心”,不是“高兴”,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等了很久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喜悦。像一只被关在门外很久的猫,终于听见了主人的脚步声。那团存在里,还有依赖。不是“信任”,不是“依靠”,是那种“你是我的全部”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的依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再有自己的形状。那团存在里,还有惶恐。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惶恐。像一只伸出爪子又缩回去的猫,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卡格德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今天见面挺正常的,怎么精神连接起来是这样的? 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要将他淹没的喜悦和依赖,实属让他懵逼了。他才见过阿萨兰。在军需兑换处,那个银灰色短发的雌虫站在柜台前,姿态从容,语气随意,和军需官聊天,和德瑞斯搭话,递东西的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一点“雌侍面对主”的紧张,没有一点“罪虫面对阁下”的惶恐。 他以为阿萨兰就是这样。独立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他他一直觉得这样挺好。 但此刻,通过这条精神链接,他感知到的阿萨兰,和在军需兑换处那个阿萨兰,完全不是同一个。那个从容的、随意的、和军需官聊天的阿萨兰,是壳。这个在精神海里涌动的、喜悦的、依赖的、惶恐的阿萨兰,才是核。 卡格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阿萨兰又开口了。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精神链接。那种感觉,像有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根线,线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带着颤音的、小心翼翼的询问。不是文字,不是语言,是更直接的、更本质的东西——一个问号。传递的是“我说错话了吗”的感觉。 卡格德从那团涌动的存在里,读出了阿萨兰的心理活动。不是“听见”,是“感知”。像翻开一本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主为什么不回话?) (我是不是不该问?)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主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我不应该……) 卡格德读着那些翻涌的念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窥探”,不是“偷听”,是“本来就应该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口袋里装的是什么。阿萨兰的念头,不是“别人的念头”,而是“自己的一部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有一瞬间分不清——那些念头到底是阿萨兰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了上去。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一样自然。他的精神力从精神海深处涌出,轻柔地、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了阿萨兰的存在。 软的。 他在心里想。比小粉还软。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软,是精神意义上的。阿萨兰的存在在他的精神力包裹下,像一团可以被随意塑造的黏土。没有棱角,没有抵抗,没有任何“我不想被改变”的信号。只有一种平静的、顺从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卡格德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那团存在捏成任何形状。他可以抹去阿萨兰的惶恐,可以放大他的喜悦,可以让他永远快乐,可以让他永远依赖,可以让他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就像捏一块黏土。 他在精神海里看见了自己。不是肉体的形象,是精神力的具象——一团紫黑色的、带着银白色光点的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而阿萨兰的存在,就在那团光的中心,被完全包裹着。 他感觉到了阿萨兰的反应。 不是抗拒。不是恐惧。是——微微咬唇。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的。阿萨兰在现实中的嘴唇,轻轻咬了一下。而在精神层面,这个动作对应的,是一种“我有点紧张”的波动。 然后,阿萨兰敞开了。 不是“放弃抵抗”,是“主动打开”。他精神海中的每一道防御、每一层壁垒,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敞开。像一座城门被从里面打开,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他的存在,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卡格德的精神力之下。 卡格德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能看见阿萨兰精神海中的一切。那些记忆,那些情绪,那些念头,那些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连阿萨兰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全都摊在那里,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卡格德读到了。 他读到了阿萨兰当年的恐惧。不是对雄保会判决的恐惧,是“我伤了一位阁下”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连累家族。他读到了阿萨兰压制不住本能后带他前往雄保会的绝望。不是对未来的绝望,是“我这一生就这样了”的绝望。他读到了阿萨兰在天鹤家的那些年——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的……他说不上来。不是喜欢,不是感恩,是一种“这里好像也没那么糟”的安心。 他读到了阿萨兰在军需兑换处认出他时的心跳加速。不是激动,是“我找到主了”的确认。他读到了阿萨兰送他飞船和机甲时的小心翼翼——怕送多了引人注目,怕送少了不够用。他读到了阿萨兰此刻的念头——主会把我改成什么样子? 卡格德读着那些念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了精神力。 不是“放开”,是“撤离”。像潮水退去,像雾气消散。他的精神力从阿萨兰的存在上缓缓退开,退回到自己的精神海里。那些紫黑色的、带着银白色光点的光,重新凝聚成一个安静的、内敛的球体,悬浮在虚空中。 他没有改变任何东西。没有抹去惶恐,没有放大喜悦,没有捏造记忆,没有重塑人格。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触碰了一下,然后就退开了。 他留下了两个字。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精神链接。那种感觉,像在阿萨兰的精神海里放了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 “谢谢。” 停顿了一下。 “等我忙过这阵,有假期的时候,会去给你做安抚和交配的。” 然后他切断了链接。 不是“屏蔽”,是“撤离”。他的精神力从阿萨兰的存在上彻底退开,精神海中那扇打开的门,被轻轻关上。阿萨兰的存在,重新变成了一条安静的、等待被连接的线。 卡格德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热。 (这算什么?) 他在心里想。 (精神力上的……落荒而逃?) 他看着天花板,灰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那些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的、阿萨兰精神海中的东西。那种“像自己的一部分”的感觉。那种“可以随意塑造”的掌控感。那种“对方完全敞开、毫无保留”的信任——不是信任,是本能。比信任更深,比依赖更牢。是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更改的、生来就有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叔叔们。那些明明战斗力近乎于无、却敢放任那些强大高等级的雌虫亚雌虫在身边、还蛮不在乎地随意使用的叔叔们。他以前不理解。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们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危险。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知道危险,是不需要知道。因为在他们的感知里,那些雌虫亚雌虫从来就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你不会害怕自己的手会咬你一样,他们也不会害怕自己的雌侍会伤害他们。 他想起曾经在灰域遇见的那一伙虫族反抗军。他当时很生气,把他们全部都灭掉了。但他记得他们说的话——“抓到雄虫,一虫一口,全部吃掉”。他当时觉得他们疯了。现在想想,他们不是疯了,是知道。知道雄虫的存在对他们意味着什么。知道只要接触任何一个成年雄虫,他们就有可能丧失自我。所以他们的方案是——杀掉,吃掉,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想着从幼年开始洗脑,让雄虫认可平等的理念。现在他明白了。因为根本就不可能。雄虫的认知里,雌虫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个体”。不是他们不愿意,是他们的本能不允许。那种“对方是我的一部分”的感知,是刻在基因里的,不是后天教育能改变的。 他望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真的很恐怖。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是个独立的存在,更像是阿萨兰本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不是“像”,是“就是”。在他的感知里,阿萨兰就是他的延伸。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客观事实。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阿萨兰的存在时,那种“这是我的一部分”的感觉,不是“觉得”,是“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的手是自己的手一样确定。 迷惑性太强了。 他在心里想。 强到让他有一瞬间,真的动了“塑造”的念头。不是恶意的,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你看见一团黏土,会想把它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那是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我是我。)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是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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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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