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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凌绝膝盖下面的地板,有一小片暗红色,是血。 凌绝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不是怨恨,不是委屈,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又不敢期待的、像在问“主人你还愿意看我吗”的光。 云澈看着他。 他想说:起来。 他想说:我不罚你了。 他想说: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目光移开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崩溃,就会跪下来抱着凌绝哭,就会把这三个月的冷漠全都推翻,就会告诉凌绝“我从来没怪过你,我怪的是我自己”。 他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 他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嘴。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听见门外凌绝轻轻的、带着沙哑的声音:“主人晚安。” 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他。 云澈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个傻子,膝盖在流血,还在跟他说晚安。 一个月后,凌绝的膝盖烂了。 血和脓混在一起,从伤口里流出来,把裤子粘在膝盖上。每次换裤子都像在撕一层皮。 他不说。 云澈也不问。 但云澈知道。 每天夜里,他听见走廊里那个傻子换姿势时压抑的抽气声,就知道膝盖又严重了。 他看见早上凌绝拖地时裤腿上的血渍,就知道伤口又在渗血。 他看见凌绝走路时膝盖微微发僵、不敢完全打直的样子,就知道骨头在疼。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敢面对。 第二个月的某一天,云澈站在走廊里。凌绝刚拖完地,拿着拖把从卫生间出来。云澈看着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跪着不够。” 凌绝站住,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 “明天开始,跪的时候在膝盖下放碎石。” 凌绝低下头:“是,主人。” 云澈转身走了。 回到书房,关上门,一拳砸在墙上。 指节磕在墙面上,破了皮,渗出血。他感觉不到疼。 他在恨自己。 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不想说的。 他想说的是“你起来,别跪了,我心疼”。但说出口的却是更重的惩罚。 因为他过不去。因为每次对凌绝心软,他就觉得对不起云汐。 他把自己困在一个死循环里,心疼凌绝,愧疚云汐,推开凌绝,更心疼凌绝,更愧疚云汐,更狠地推开凌绝。 他坐在书桌前,把脸埋在手掌里。 凌绝那个傻子,他说什么都会照做。 他说放碎石,凌绝真的会放碎石。那个傻子会跪在碎石上,跪到腿废掉,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因为他太听话了。 因为他太爱云澈了。 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云澈。 云澈抬起头,看着书桌上凌绝整理好的文件。按日期排好的,按类别分好的,每一份都在右上角贴了标签,是凌绝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标签,指腹摩挲着凌绝的字。 眼眶又红了。 第二天晚上,凌绝从院子里捡了一小袋石子。不大,指甲盖大小,棱角很锋利。 他把石子倒在大理石地板上,铺成两小堆,对齐膝盖的位置。 他看着那些石子,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石子硌进膝盖的烂肉里,像有人拿锥子在扎。不是扎一下,是一直扎,每块石子都是一个锥子,每块石子都在往肉里钻。 凌绝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咬住了。 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往下流。身体在抖,全身都在抖,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膝盖上的血顺着石子往下流,把白色的石子染成红色,一滴一滴地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跪着,不动。 门的那一边,云澈跪在门板后面。 他听着那声闷哼,听着石子扎进肉里的声音,他听得出来,那种细微的、尖锐的、像针扎进皮革的声音。 他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也跪着。 陪着凌绝跪。 凌绝跪在门外,他跪在门内。中间隔着一扇门,但疼是一样的疼,甚至更疼,因为凌绝的疼在身上,他的疼在心上。 十分钟后,石子嵌进了肉里。石子陷在膝盖的伤口里,被血和肉裹住,每次微小的移动都会带来新的剧痛。 凌绝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他跪了八个小时。 云澈在门内跪了八个小时。 膝盖跪得发紫,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听见门外那个傻子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越来越频繁的颤抖,越来越微弱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几乎不可闻的呜咽。 第二天早上,云澈开门的时候,凌绝还跪在那里。膝盖下的石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和烂肉粘在一起。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具跪着的尸体。 但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主人早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云澈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走了。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再看一眼,他会跪下来,会抱着凌绝,会把那些石子一颗一颗地从他膝盖里拔出来,会把自己的膝盖也砸烂,说“你疼我也疼,你别跪了,我求求你别跪了”。 但他不能。 所以他从凌绝身边走过的时候,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 用身体的疼,压住心的疼。 第三个月,云澈又加码了。 “碎石不够。再加沙袋。” 凌绝点头:“是,主人。” 云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转身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第156章心碎了 云澈不想说的。 他昨晚梦见云汐,梦见她站在他面前,说“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最爱我的人”。 他从梦里惊醒,坐在床上,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跟自己说:够了,明天就让他起来。 但早上开门,看见凌绝跪在那里,膝盖发抖,脸上全是血和汗,还对着他说“主人早安”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彻底崩溃。他怕自己一旦对凌绝好,就会忘了云汐。他怕自己一旦拥抱凌绝,就再也放不开手。 所以他又加码了。 他在用更狠的惩罚,惩罚凌绝,也惩罚自己。 凌绝在腿上绑了十斤沙袋。一边五斤,用黑色绑带固定在脚踝上方。沙袋很重,坠得他腿往下沉。 晚上跪的时候,沙袋坠在小腿上,增加了膝盖承受的重量。 石子嵌得更深了,膝盖骨被压得咯吱咯吱响,像要碎了一样。凌绝跪在那里,汗如雨下,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垮。 伤口不愈合。不是不愈合,是没有机会愈合。白天走路,晚上跪着,膝盖永远在承受压力,永远在被摩擦,永远在流血。 伤口从膝盖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大腿。 他不吃东西。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看到食物就想吐。老周把饭菜端到他面前,他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他的体重在掉。 一百三十斤,一百二十斤,一百一十斤,一百斤,九十斤。 颧骨高高地耸起来,太阳穴凹进去,眼窝深陷得像两个洞。锁骨下面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手臂上的血管浮在皮肤表面,青色的,弯弯曲曲的。 他瘦得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老周看着心疼,偷偷给季辰打了电话。 季辰来的时候,是第三个月的中旬。 他推开别墅的门,看见凌绝在客厅里擦窗户。凌绝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太大了,挂在身上像一块布。 他站在窗台上,踮着脚尖擦玻璃最上面的角落,手臂伸得很长,衬衫往上跑,露出一截腰。 腰细得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季辰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看着凌绝的背影,肩胛骨在衬衫下面凸出来,裤腰大了,用皮带勒着,皮带扣到了最后一个孔,还是松的。 凌绝听见声音,转过身,从窗台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看着季辰,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笑得很难看,像脸上的皮肤不够用,包不住骨头。 “季少。”声音沙哑。 季辰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声音在抖,“你吃饭了吗?你睡觉了吗?你……” 他看见了凌绝的膝盖。 裤子破了两个洞,正好在膝盖的位置。透过破洞,能看到膝盖上的伤。伤口周围一圈是黑色的,那是坏死的组织。 季辰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楼上冲。 凌绝想拦,没拦住。 季辰跑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书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响,撞在墙上弹回来。 “云哥!” 季辰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哭腔。 凌绝站在客厅里,仰头看着二楼。手在抖,不是怕,是身体虚弱到极限的自然反应。他想上楼,但膝盖疼得迈不动腿。 然后是季辰的声音,更大声了,带着愤怒和心疼:“云哥!他会死的!你看看他!他瘦成什么样了!他的膝盖都烂得看到骨头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听见云澈的声音,冷冷的:“他的命是我的。死不死,我说了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凌绝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二楼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刺得眼睛疼。 他眯着眼,看见云澈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走廊栏杆旁边,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层楼的距离,对视。 云澈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凌绝看见他的手在栏杆上握着,手指用力,骨节发白。 “让他进来。”云澈说。 声音不大,但凌绝听见了。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上楼。 每一步都很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有点疼。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往下流。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腿在抖,抖得站不住。他看着书房的门,云澈站在门口,季辰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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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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