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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想走过去,但膝盖弯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跪,是膝盖弯不了了。 他跪不下去。 但他不能站着走进主人的书房。 所以他爬。 蹲下来,用手撑着地,膝盖尽量不碰地板,用胳膊的力量往前挪。左手撑一下,右手撑一下,身体往前移动一小段。走廊不长,大概十米,但他爬了很久。 季辰捂住嘴,哭出了声。 云澈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看见凌绝爬过走廊,用最后的力气往前挪。 他看见凌绝的手臂在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每挪一步都要停一下。 他看见凌绝的膝盖终于还是碰到了地板,因为胳膊已经没有力气了,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暗红色的血从裤子里渗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痕。 云澈的眼眶红了。 他想冲过去,想把他抱起来。但他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板上,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 是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跪下来,就会抱着凌绝哭,就会说“我不罚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 凌绝爬到书房门口,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云澈。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起皮,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主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绝来了。” 云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看着凌绝的脸,三个月前还能看出少年模样的脸,现在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太阳穴凹陷,下巴尖了不少。 他看着凌绝的眼睛,那双曾经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现在布满了血丝,眼皮红肿,但里面的光还在,那种看着他的时候才会亮起来的光,还在。 他看着凌绝的嘴唇,干裂的,起皮的,嘴角有干涸的血渍,但微微上翘着,在对他笑。 在对他笑。 浑身是伤,瘦成了一把骨头,爬着过来的,还在对他笑。 云澈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蹲下来,蹲到和凌绝一样的高度,伸出手,摸了摸凌绝的脸。 手指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摸在凌绝的颧骨上,能感觉到骨头硌手。 “从明天起,不用跪了。” 声音在抖。 凌绝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是那种伴随着抽泣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孩子一样的哭声。 “主人……” 云澈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 凌绝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厉害。太瘦了,瘦得肋骨硌着云澈的胸口,瘦得云澈一只手就能搂住他的腰。 “但你要记住,”云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的,带着鼻音,“你的命是我的。” 凌绝把脸埋在云澈的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第157章爱一辈子 “阿绝记住了。” 季辰站在旁边,眼泪流了一脸。他转过身,悄悄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云澈抱着凌绝,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凌绝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变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轻轻蹭的动作,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在确认这个怀抱是真实的,在确认主人没有不要他。 “主人,”凌绝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阿绝好想您。” 云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三个月了,”凌绝的声音在抖,“阿绝每天跪在您门外,听着您的声音,闻着您的味道,就是见不到您。阿绝好想您。” 云澈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凌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真的吗?” 云澈看着他,看着那双红通通的、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瘦得脱相但依然固执地仰起脸看他的脸,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真的。”他说,“我每天晚上都坐在门后面,听你跪着。我每天晚上都想开门,把你抱进来。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怕。”云澈的声音在抖,“我怕我对你好,就对不起云汐。我怕我抱你,就再也放不开。” 凌绝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主人,”他说,“阿绝不会离开您的。阿绝发过誓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阿绝都跟着您。” 云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这个傻子。”他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意,“你怎么这么傻。” 凌绝笑了。笑得很难看,因为脸上没什么肉。但那双眼睛亮,亮得像碎了的星星又被拼起来了,亮得云澈心脏疼。 “阿绝就是傻,”凌绝说,“阿绝只对主人傻。” 那天晚上,凌绝没有跪在门口。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云澈坐在床边。医生来处理膝盖的伤口,把嵌在肉里的石子一颗一颗地夹出来。每夹一颗,凌绝的身体就颤一下,但他没出声。 医生夹了半个多小时。小托盘里堆了一堆带血的小石子,暗红色的,黏糊糊的。然后清创,消毒,缝合,包扎。 凌绝全程咬着枕头,一声没吭。 云澈坐在旁边,看着医生的手在他膝盖上操作,看着那些带血的石子,看着那些被剪掉的坏死组织,看着那些缝合的线。 眼睛一直红着。 他的手一直握着凌绝的手。 凌绝的手指冰凉。 云澈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紧紧地握着。 医生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凌绝躺在床上,云澈坐在床边,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主人,”凌绝开口了,声音很轻,“阿绝让您失望了。” 云澈摇头。 “你没让我失望。”声音沙哑,“你让我害怕。” 凌绝转过头,看着他。 云澈看着窗外。天黑了,没有星星,一片漆黑。 “我怕你真的会死。” 凌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主人,阿绝不会死。阿绝答应过小姐,要照顾您一辈子。” 云澈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答应过云汐的事,你做到了。”他说,“现在,你也要答应我。” “什么?” “好好活着。不准再伤害自己。这是命令。” 凌绝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绝答应您。” 云澈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凌绝的手背上还有伤,结了痂的,暗红色的。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些伤疤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凌绝的手指颤了一下。 “主人……” “疼吗?”云澈问,嘴唇还贴着他的手背。 “不疼。”凌绝说。 云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骗人。” 凌绝笑了,眼泪和笑一起挂在脸上,看起来很傻,但云澈觉得好看。 “阿绝习惯了。”他说。 云澈的眼眶又红了。 “我不想你习惯疼。”他说,“我想你习惯被我疼。” 凌绝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主人……” 云澈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从明天开始,”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来照顾你。我来疼你。我来爱你。” 他的嘴唇贴上来,覆在凌绝的嘴唇上。 不是激烈的吻,是轻轻的、柔柔的、像羽毛拂过一样的吻。嘴唇碰着嘴唇,一下,两下,三下…… 凌绝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云澈的吻落在他的眼角,吻掉他的眼泪,吻掉他的伤疤,吻掉他这三个月所有的委屈和疼痛。 “晚安。”云澈贴着他的耳朵说。 “主人晚安。” 云澈站起来,关了灯,走到门口,停下来。 “凌绝。” “嗯?” “我爱你。” 然后关上了门。 凌绝躺在黑暗里,听着云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三个月了。 主人终于说了那句话。 他想起云澈说的那句“你的命是我的”,想起他说话时的眼神,不是冷漠,不是愤怒,是那种失去过太多之后的、拼了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扭曲的、疯狂的爱。 主人变得更严厉了。 但阿绝不怕。 因为罚得越重,说明越在乎。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姐,主人罚阿绝,阿绝安心。 而且主人说爱阿绝了。 阿绝等到了。 阿绝会好好活着。 阿绝会照顾主人一辈子。 第158章不是藤条? 凌绝感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鼻子堵了,嗓子发疼,额头微微发烫。 他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看了看体温计,放回抽屉里,没告诉任何人。 不是故意隐瞒,是不想麻烦。老周每天忙里忙外,云澈公司一堆事,季辰隔三差五来看他。 他觉得自己这点小病不值当大惊小怪。况且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膝盖上的绷带刚拆,腹部的刀口还在发痒,左手小指的指甲才长出来薄薄一层。和这些比起来,感冒不算什么。 他照常做事。 早上六点起床,打扫客厅,擦桌子,拖地。鼻子堵得厉害,他一边拖地一边用嘴呼吸,喉咙干得冒烟。头有点晕,扶着拖把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继续拖。 老周端早餐出来,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凌先生,您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凌绝摇头:“没事,刚拖完地,热的。” 他坐下来吃早餐。一碗粥喝了半小时,不是不想快,是嗓子疼得咽不下去。每咽一口,喉咙就像被砂纸磨了一下。他忍着,一口一口地咽,把粥喝完了,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云澈九点下楼。 深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前几个月好多了,眼窝没那么深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睛还是冷的,不是冷漠期的那种冷,是审视的、观察的、随时在判断的冷。 他坐在餐桌前,老周把早餐端上来。 凌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擦灶台。动作比平时慢,头有点沉,手有点抖,但他控制着,不让云澈看出来。 云澈吃了两口粥,抬起头。 “过来。” 凌绝放下抹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云澈伸手,手掌贴在凌绝额头上。手指很凉,掌心很暖。贴上来的时候,凌绝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云澈碰过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云澈没碰过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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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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