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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来,他什么都怕。 怕他受伤,怕他受苦,怕他孤单,怕他忘记自己。 唯独不怕的,就是把自己当狗。 因为他本就是。 凌绝的目光落在玄关角落那盆绿萝上。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让呼吸的频率产生任何变化。 但云澈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只刚被重新包扎好的右手!在空气中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怎么了?”云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绿萝长得很好,油亮的叶片层层叠叠,垂下来的藤蔓几乎要拖到地板上。 花盆是普通的白陶,盆底垫着同色的托盘,干净得一尘不染。 云澈什么也没看出来。 “没什么。”凌绝收回视线,声音平稳,“您先进去,我检查一下门窗。” 他把云澈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顺手把那盆绿萝往角落里推了推。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云澈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碰到叶片时,极其隐蔽地往里探了一寸。 一寸。 足够摸到花盆背后那个黑色小圆点的位置。 云澈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他没有追问。 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转身往客厅走。 身后的门锁落下,声音很轻。 凌绝跟在他身后。 白楼是凌绝三年前购入的私宅。 云澈第一次来,是今天。 之前陈放给过他一份房产清单,列着凌绝名下所有的资产。 白楼排在最后一行,备注只有四个字:【自住,不待客】。 云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里的“客”。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此刻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室内装修极简,灰白基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沙发上甚至连靠垫都没有,只有一张深灰色的羊毛毯,整齐地叠在一角。 不像家。 像某种长期驻扎的营地。 云澈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间里没有一件能被称为“私人物品”的东西。 没有照片,没有书籍,没有纪念品,没有任何能表明居住者喜好的痕迹。 只有功能。 沙发是用来坐的,茶几是用来放文件的,电视是用来开视频会议的。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地方。 云澈回头看向凌绝。 凌绝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没有跟进来。 他背光而立,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站那么远?”云澈问。 凌绝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云澈的肩膀,扫过客厅的每一寸空间!天花板、窗帘轨道、电视柜边缘、落地灯底座。 云澈忽然明白了。 他在找。 找那些不是他装的东西。 云澈没有再问。 他脱下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沙发。 “白楼有客房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凌绝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有。”他顿了顿,“但主卧的床比较大。” 云澈回头看他。 凌绝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悄悄红了。 “属下是说……”他垂下眼睫,“主卧的床品是新换的,客房有段时间没住人,需要重新打扫。” 云澈忍住没笑。 “那就主卧。”他说,“浴室在哪儿?我想洗个澡。” “主卧带独立浴室。”凌绝说,声音平稳,“浴巾在镜柜里,都是新的。沐浴露是白茶味的,您……应该喜欢……” 云澈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白茶?” 凌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云澈忽然想起书房里那本《第四世·起居注》,里面有一行小字! 【澈儿畏苦,药中须多加一味甘草。】 【澈儿夜惊,不可骤然唤其名。】 【澈儿惧高,此生再不引其登楼。】 还有一条他没看见,藏在夹层里,后来凌绝誊写新十诫时不小心带出来的便签! 【澈儿喜欢白茶。记住了。】 云澈收回视线。 “还行。”他说,“挺喜欢的。” 他转身往主卧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凌绝。” “属下在。” 云澈没回头。 第42章他不是在请罪。 “你以后打算一直站着跟我说话?”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什么。 凌绝走到了他身后,距离保持在一臂开外。 那是标准的护卫站位!既能第一时间出手,又不会逾矩侵入主人的私人空间。 云澈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凌绝。 “白楼是你家,不是我囚笼。”他说,“你能不能放松一点?” 凌绝怔了一下。 “……属下会努力。”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虽然嘴上说“努力”,但肩线依然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依然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可疑点位,右手依然垂在最方便抽武器的高度。 云澈放弃了。 “行吧,你慢慢努力。”他转身推开主卧的门,“我先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 云澈站在花洒下,闭着眼。 脑子里却在过电影。 玄关那盆绿萝。 凌绝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他说“检查门窗”时过于自然的语气。 还有他推开花盆时,指尖探向背后那极其隐蔽的一寸。 那盆绿萝后面,有什么东西。 而且不是凌绝装的。 云澈睁开眼,关掉水龙头。 他擦干身体,穿上浴袍,推门出去。 凌绝不在卧室。 云澈走到客厅。 凌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他没有开灯,城市的霓虹灯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流动的彩色光晕。 他的右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 云澈走近。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凌绝依然没有回头。 “……嗯,现在查。”凌绝的声音很低,压着某种情绪,“从昨晚开始,白楼所有监控记录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过。重点看玄关绿植区。” 电话那头是陈放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明显紧张起来。 “不用通知秦医生。”凌绝说,“她那边我亲自说。”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看见云澈的瞬间,他眼里的冷意融化了几分。 “吵醒你了?” “没睡。”云澈在沙发上坐下,“查出什么了?” 凌绝沉默了几秒。 “还不能确定。”他说,“需要等陈放调完监控。” 云澈看着他。 “你不是不确定。”他说,“你是不想说。” 凌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云澈靠在沙发靠背上。 “那换个问题。”他说,“那个东西,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凌绝垂下眼睫。 “您进门之前。” 云澈挑眉。 “所以我一进门,你就发现了?” “是。”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拆?” 凌绝抬起眼,看向他。 那一眼很复杂,有歉意,有后怕,还有一种云澈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您在。”他说,“属下不能让您处于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个东西除了监听,还有别的功能。拆的时候万一……” 他没说完。 但云澈听懂了。 他是怕万一那东西连着炸药,拆的时候炸。 所以他选择先把云澈支开,自己处理。 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凌绝。” “属下在。” “你过来。” 凌绝走近一步,依然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云澈叹了口气。 “我是让你过来坐下。”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不是让你站岗。” 凌绝愣住了。 他看着云澈身边的空位,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动。 “愣着干什么?” “……属下身上有水。” 云澈这才注意到,他的发梢是湿的,肩膀那一块的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深。 他刚才站在窗前多久了? “去换。” “是。” 凌绝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住。 云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云澈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湿的。 凉的。 “你站了多久?” 凌绝没说话。 云澈收回手。 “去换衣服,然后过来。”他说,“我等着。” 凌绝看着他,眼神动了动。 “……是。” 他转身往次卧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主人。” “嗯?” 凌绝没回头。 “那个东西,是窃听器。” 云澈没说话。 “是冲我来的。”凌绝的声音很低,“让您涉险,是属下的失职。” 云澈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噗通”一声。 他愣住了。 凌绝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普通的跪。 他的膝盖下方,是云澈刚才从厨房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榴莲!那是陈放下午送来的,说“给凌绝补补身体”,凌绝随手放在了茶几旁边。 尖锐的刺扎进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云澈脸色变了:“凌绝!” 他几步冲过去。 凌绝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大腿外侧!那是标准的领罚姿态。 “属下失职。”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痛意,“让主人置身险境,属下当罚。” “你疯了!”云澈蹲下去拉他,“起来!” 凌绝不动。 他任由膝盖下的榴莲刺扎进皮肤,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深色的裤料。 “凌绝!” “属下失职。”他重复,声音依然平稳,“白楼是属下的地盘,却让人装了东西。如果那东西不只是监听,如果它……” 他没说完。 但他的肩膀颤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 云澈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请罪。 他是在后怕。 怕万一那个东西会炸,怕万一他没能及时发现,怕万一…… 云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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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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