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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发。” 车开出市区,上了山路。 车窗外的风景在变。楼房没了,换成树。树没了,换成山。 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浮在山腰上,像披了一层纱,风一吹就晃一晃,晃晃悠悠的,怎么也散不开。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光线穿过雾,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淡淡的金色,山的轮廓是金的,树梢是金的,连挡风玻璃上沾的灰尘都是金的。 凌绝坐在副驾驶,腰背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前方。 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放松,眉头没皱着,嘴唇没抿着,眉心那道竖纹浅了,几乎看不见。 云澈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很久没钓鱼了?” 凌绝点头:“三年了。上一次……还是跟主人一起。” 他说完,顿了一下。很久了,那时候他刚跟了云澈没多久,还不太敢说话。 去水库钓鱼那天,他一整天就安静地坐在云澈旁边,帮他挂鱼饵、摘鱼钩。 后来钓到一条大鱼,鱼在水里翻了个身,水花溅了他一脸,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屁股已经离开凳子了,又硬生生坐回去,偷偷看了云澈一眼,怕他觉得自己不稳重。 那时候的凌绝,还没学会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云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指节叩击皮革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今天不用忍。” 凌绝转头看他。 云澈说:“想笑就笑,想叫就叫。” 凌绝愣了一秒。然后低头,下巴几乎碰到胸口,小声说:“阿绝……不会叫。”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澈嘴角勾起来:“钓到大鱼就会了。” 凌绝的耳根又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染了一层淡粉色。 他把脸转向车窗,假装看外面的风景。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嘴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赶紧咬住嘴唇,但眼睛还是弯的。 七点半,车停在一个小湖边。 这地方是云澈让人找的。离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周围全是山,湖不大,水很清,岸边有一片平地,刚好够两个人坐。 没有游客,没有农家乐,没有招牌和电线杆。什么都没有。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阳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雾染成金色,一缕一缕的,像有人用刷子涂上去的。 偶尔有鸟叫,一声长,两声短,停一会儿,再来一遍。有虫鸣,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二胡。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哗啦啦的,忽大忽小。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凌绝下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钻进鼻子里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干干净净的,没有城市的灰尘和尾气。他闭上眼,让那口气在肺里待了一会儿,再慢慢吐出来。 他把保温箱和鱼竿搬下来,在湖边支好凳子。凳子是折叠的,他抖开,四条腿踩实,又蹲下来晃了晃,确认不晃了才松手。挂好鱼饵,把鱼竿递给云澈。 云澈接过鱼竿,坐下。 凌绝站在旁边,等着。 云澈抬头看他:“坐下。” 凌绝犹豫了一下,从保温箱旁边拿出那个小凳子,放在云澈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云澈看了那半步的距离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鱼竿插在面前的支架上,鱼线垂进水里,浮漂漂在水面上,红色的,一动不动。 安静。 特别安静。 第127章主人,有鱼! 没有电话响,没有文件要看,没有人来请示汇报。只有水声,不是波浪的声音,是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咕噜咕噜的,风声,鸟叫声。 凌绝坐着,腰还是直的,但肩膀慢慢松下来了,先是右肩,往下塌了一寸,然后是左肩,跟着塌下来。 他盯着水面上的浮漂,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云澈侧头看他。 阳光照在凌绝脸上。那张绷了几天的脸,这会儿全软了。眉头不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没了;嘴唇不抿着,下唇微微往外翻,露出一点粉色的唇肉。 他看起来不像那个随时准备战斗的保镖,也不像那个跪在书房里挨罚的奴。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坐在湖边,等着鱼上钩。 云澈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浮漂。 “放松点。”他说,“鱼都被你吓跑了。” 凌绝愣了一秒。然后身体微微塌了一点,靠在凳子靠背上。凳子矮,他靠着的时候膝盖往上顶了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下来了。 八点半,云澈的浮漂动了。 凌绝比云澈还紧张。他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脖子伸得老长,盯着水面,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主人,有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把鱼吓跑,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云澈没动。浮漂沉了一下,下去半寸,又浮起来。又沉下去,这次沉了一寸多,浮漂歪了,往旁边漂了半尺。 “主人!”凌绝的声音变了调,尾音往上扬,像被人掐了一把。 云澈这才提竿,竿子弯成一张弓,鱼线在水里划出一道白浪,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大的。”云澈说,站起来,开始遛鱼。鱼线嗡嗡响,竿尖弯得几乎对折。 凌绝也跟着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成拳头,身体跟着鱼的方向左摇右晃,嘴里念叨:“别跑别跑别跑别跑别跑……” 云澈遛了五分钟。鱼在水里冲了三个来回,劲小了,被慢慢拉到岸边。凌绝弯腰,一把抓住鱼线,把一条半斤多的鲫鱼提上来。 鱼在岸上蹦跶,尾巴甩得啪啪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银白色的,边缘带一圈淡淡的金色。 凌绝看着那条鱼,眼睛亮得像小孩。瞳孔放大,眼白干净,眼底有光,那种光不是阳光反射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主人好厉害!”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尾音拖得长长的。 云澈看着他那样,嘴角勾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笑,是实实在在的、嘴角往上翘的笑。 “挂鱼饵。” 凌绝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摘鱼钩。 那条鱼滑溜溜的,他抓了好几下才抓住,手指卡进鱼鳃里,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鱼鳍扎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嘶”了一声,缩了缩手,但脸上还是笑着的,嘴咧着,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月牙。 鱼饵挂好,云澈把竿甩出去。鱼线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铅坠落水,叮咚一声,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凌绝蹲在岸边,洗了洗手。水很凉,激得他手指缩了缩,但他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看着湖面。 湖面平静下来,涟漪散了,倒映出山的影子、云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说:“主人。” 云澈“嗯”了一声。 凌绝说:“阿绝以前想过,等以后不干了,就找个湖边住着。天天钓鱼。”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云澈看着他:“不干了?” 凌绝愣了一秒。然后摇头,动作很急,像要把刚才的话甩掉。 “阿绝说错了。”他说,“阿绝一直跟着主人。” 云澈没说话。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掌心压下来,不重,但很稳,压得凌绝的头微微往下一沉。 “想钓鱼就钓。以后每周都来。” 凌绝抬头看他。眼眶红了,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眼底充血、泪膜变厚的红。 他点头,动作很重,下巴几乎点到胸口。然后赶紧低头,假装看水里的浮漂。 但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十一点,凌绝钓到一条小鱼。 只有巴掌大,准确地说,比他巴掌还小两指宽。鱼上钩的时候,浮漂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凌绝提竿,竿子都没弯,鱼就被甩上了岸,在草地上蹦了两下,不动了。 凌绝举着鱼给云澈看,胳膊伸得直直的。 “主人!阿绝钓到了!” 云澈看着那条比巴掌还小的鱼,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低,“哈”的一声,很短,像冰块掉进玻璃杯里,清脆脆的,在安静的湖边响了一下,又没了。但特别好听。 凌绝举着鱼,站在那儿,看着云澈笑。云澈的笑还没收住,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 凌绝看着那张脸,自己也跟着笑。两个人站在湖边,对着一条小鱼笑了半天,云澈笑了三声,凌绝笑了十几声,笑到最后变成了傻笑,嘴角咧着,眼睛眯着,整个人都在抖。 笑完了,凌绝蹲下来,把鱼放回水里。鱼在他掌心停了一秒,尾巴一甩,钻进水里不见了。 “太小了,”他说,看着水面上的涟漪,“让它再长长。” 云澈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那种软不是温柔,温柔是有意识的、主动的,是毫无防备的、本能的那种软。 中午,两个人在湖边吃饭。 凌绝把保温箱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三明治,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切口整齐。 苹果切成月牙形,泡在盐水里防氧化,捞出来沥干了水,咖啡,保温杯拧开,热气冒出来,香气扑了一脸。 他把咖啡递给云澈。云澈接过去,喝了一口,停了一秒。 “豆子不错。” 凌绝的眼睛亮了。 “阿绝昨晚磨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怕早上来不及。” 云澈看着他,忽然伸手,手指擦过凌绝的嘴角,把他嘴角的面包屑擦掉。 动作很自然。自然的像做过一万次。自然的像吃饭喝水一样不需要思考。 但凌绝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被人掐了一把。 第128章这么高兴? 他的脖子也红了,锁骨也红了,连领口下面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他低下头,大口吃三明治,咬得腮帮子鼓鼓的,不敢看云澈。嚼了两下,噎住了,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外套上,他也没擦。 云澈看着他的耳根,嘴角勾起来。 吃完饭,太阳高了,雾散了。 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阳光碎在水面上,像有人撒了一把金粉,风一吹就晃,晃得人眼睛发花。 两个人又坐回湖边,继续钓鱼。 但下午的鱼口不好。坐了半个小时,浮漂动都没动一下。红色的浮漂漂在水面上,像画上去的,一动不动。 凌绝的鱼竿插在支架上,他靠在凳子靠背上,眼睛半睁半闭。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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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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