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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独自坐在审讯室里。冷光灯嗡嗡响,像一只大苍蝇在耳边飞。他看着对面的墙角,墙角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 然后他开始用额头撞墙。 一下。 “咚。” 铁椅跟着晃了一下,铐在扶手上的手腕被拉扯,掌心的伤口裂开,血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铁椅的扶手上。 两下。 “咚。” 额头撞在墙上,皮肤被粗糙的墙面磨破,火辣辣的疼。墙面的白灰蹭在额头上,和血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的糊状物。 三下,四下,五下…… 他一下一下地撞,每一下都数在心里。额头上的皮肤破了,血渗出来,粘在墙面上,留下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在白色的墙上格外刺眼。 撞到第十下的时候,额头已经肿了。肿起来的地方皮肤绷得发亮,青紫色的,摸着发烫。 撞到第十五下,肿的地方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眉心,淌过鼻尖,分成两股,从嘴角两边滴下去。 撞到第二十下,他停下来。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血糊住了右眼,他没有抬手擦,手被铐着,也擦不了。他就那样半睁着左眼,盯着墙上的血痕。 “阿绝该死。”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阿绝记住了。” 血滴在铁桌面上,滴在那块暗红色污渍旁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他的,哪块是别人的。 …… 拘留室比审讯室更冷。 水泥地,铁栏杆,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薄毯,薄毯上有股霉味,凑近了闻,像是湿透了又阴干的,酸臭酸臭的。 墙角有一个蹲便器,没有门,只有半堵墙挡着,蹲下去的时候能看到外面。 凌绝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 值班的警察打着哈欠把他推进去,锁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咔”两声。脚步声越来越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嗒,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他站在拘留室中间,站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戒尺。 木头的,大概三十厘米长,两厘米厚。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有一些磨损,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戒尺的一面刻着刻度,另一面光溜溜的,被人摸得包了浆。 这是云澈以前罚他用的,后来被他偷偷留下来,一直贴身藏着,藏在衣服最里层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他跪下来。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骨头撞石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骨头裂了。水泥地冰凉,凉意从膝盖骨传上来,顺着大腿蔓延到全身,连牙根都开始发酸。 他举起戒尺。 第一下打在左手上。 “啪。” 声音在空旷的拘留室里回荡,脆生生的。 掌心立刻红了,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烫了一下。疼痛从掌心扩散开来,顺着手指蔓延到指尖,指尖开始发麻。 “一。”他数出声。 第二下打在右手。 “啪。” “二。”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他打得很用力。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手臂抡圆了,戒尺破风而下,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拘留室里来回弹。 声音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像有人在远处也在打。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掌心已经肿了。红通通的,像被开水烫过,皮肤下面有液体在晃动。 打到第二十下,肿的地方破了皮,血渗出来,沾在戒尺上,木头的颜色被染深了一块,变成暗红色。 他不停。 第三十下,掌心已经血肉模糊。每打一下,血就溅出来一点,溅在戒尺上,溅在手上,溅在地上。 水泥地上多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血点子,暗红色的,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格外扎眼。 他还在打。 第四十下,手已经抖得握不住戒尺了。整条胳膊都在抖,从肩膀到手肘到手腕。但他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他换了个姿势,把戒尺夹在膝盖中间,用手背去撞。 第四十五下,四十六下…… 第五十下。 他停下来。 戒尺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弹了一下,滚到墙角,撞到墙根,又弹回来一点,停住了。 第141章阿绝该死…… 他跪着,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膝盖疼,掌心疼,额头也疼。全身都在疼,每一个伤口都在叫嚣,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没动。 “主人,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裂开的口子又渗出一点血,咸腥的。 然后他就那样跪着,额头抵地,膝盖跪在水泥地上,一动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慢慢歪倒,靠在墙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猫。 天亮的时候,值班的警察过来送早饭,看到他歪倒在墙角,膝盖跪得青紫一片,掌心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裂开的地方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警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把馒头和粥放在铁栏杆外面。粥是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 …… 第二天,季辰来了。 探视区用玻璃隔开,凌绝坐在玻璃这边,季辰坐在那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上面有几个小孔,声音从小孔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 季辰看着凌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凌绝的额头有撞伤的痕迹,肿了一块,青紫色的,边缘渗着血丝。那肿不是普通的肿,是那种皮肉和骨头之间灌了水似的肿,按下去会凹一个坑。 手腕上有勒痕,青一道紫一道的。掌心的伤口结痂了,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整个手掌都是黑红色的,肿得老高,五根手指像五根香肠。 “到底发生了什么?”季辰的声音在发抖,下巴也在抖,喉结上下滚动。“我不信你会杀她。” 凌绝摇头:“是我杀的。” 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季辰急了,手拍在玻璃上,“啪”的一声,玻璃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掌红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地面,“吱——”的一声,刺耳的。他又坐下来,手指抓着桌沿,指节发白,指甲盖下面的肉都白了。 “你骗我!你的手在抖!你在隐瞒什么?!” 凌绝把手从台面上收下去,藏在桌下。 他确实在抖。 从昨晚开始就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撑不住了。高烧、伤口感染、失血过多,再加上一夜没吃东西,胃里空空的,泛着酸水。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把手放在大腿上,用指甲掐自己。 掐了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掐在大腿内侧,最疼的位置。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一个一个的月牙印,有的掐破了皮,血渗出来,把裤子染湿了一小块,深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他掐了十几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每掐一下,身体就少抖一点,像有人在一根一根地剪断那些绷紧的弦。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辰。 “季辰,别问了。就当是我杀的。” 季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那滴泪在眼眶里转了许久,终于撑不住了,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翼,流到嘴角。 他看着凌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一种死一样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不是放下,是一个人已经把自己掏空了,什么都不剩了。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再问了。 “你保重。”他说,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季辰走后,探视区安静下来。 凌绝坐在椅子上,等着下一个探视的人。他不知道是谁,可能是云玟,可能是老周,可能是任何一个想问“真相”的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肿胀,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 但他没想到来的是云澈。 云澈出现在玻璃另一边的时候,凌绝的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 他想跪。 膝盖撞到了椅子腿,“咚”的一声,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隔着玻璃跪不了,玻璃挡着,他跪下去也只能跪在椅子前面,对着空气。 他低下头,不敢看云澈的眼睛。视线落在他大衣的第二颗扣子上,那颗扣子是黑色的,圆形的,边缘有一点反光,光线上有个小小的亮点。他盯着那个亮点,一动不动。 云澈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玻璃外,看着凌绝。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悲痛,有失望,唯独没有疑问。愤怒让他的眉尾微微上扬,悲痛让他的嘴角往下坠,失望让他的眼神变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铁。 他知道凌绝在隐瞒。但他不打算问。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他一句话都没说。玻璃隔开他们,冷光灯照在他们脸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了很远。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云澈转身走了。 大衣下摆甩了一下,带起一阵风,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嗒嗒嗒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关门声截断。 凌绝坐在椅子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探视区,愣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出声。 然后他站起来,跪在地上。 隔着玻璃,对着云澈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下来,滴在地上。“咚。咚。咚。”三声,一声比一声重。 “主人……”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阿绝该死……但阿绝不能说……” …… 云玟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坐下来,看着凌绝额头上的伤、手腕上的勒痕、掌心的血痂,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没哭。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紧,腮帮子微微鼓起,那是咬牙咬的。 “凌绝,你隐瞒了什么?” 凌绝摇头。 云玟说:“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但你不说,我哥永远不会原谅你。” 凌绝抬起头。 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泛红的眼眶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像蒙了一层水光。他看着云玟,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那个表情停在脸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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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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