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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绝……不需要原谅。”他说,声音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掏。“阿绝只需要……守住秘密。” 云玟愣住。 她看着凌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说不出话。 她站起来。 椅子腿刮地面,一声轻响。 “你会死的。” 第142章阿绝早就死了。 凌绝笑了。 这次他真的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眼角的细纹挤出来,像秋天湖面上的涟漪。 “阿绝早就死了。”他说,“小姐死的那天,阿绝就死了。” …… 一周后,调查结束。 认定为“误杀”,他人控制行为形成伤害。证据链完整,凌绝的供词一致,没有矛盾点。加上云澈没有追究,军方也没有介入,案子就这么结了。 凌绝被释放。 他走出拘留所的时候,天是阴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悬在头顶。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土腥味,像是要下雨。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去了云汐的墓。 …… 墓地在一座山上,面朝南,下面是山谷。山谷里有雾,白茫茫的,看不清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湿气,凉凉的。 凌绝跪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云汐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生于一九九三年,卒于二零一三年”。 字是刻上去的,凹槽里填了金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照片上的云汐笑着,嘴角微微翘起,和死前一模一样。 凌绝看着那个笑容,没说话。 他跪得笔直。腰背挺直,肩膀往后张,下巴微收。膝盖跪在石板上,石板冰凉,凉意从膝盖骨传上来,蔓延到全身。 第一天,他跪到膝盖烂了。石板的表面粗糙,有细小的颗粒,磨着皮肤,像砂纸在磨。一开始是疼,尖锐的、针刺一样的疼。 后来是麻,整条腿都麻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再后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膝盖以下像是别人的身体。 血渗进裤腿,把膝盖处的布料染成深色,但他没理,眼睛一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第二天,他带来一把碎石,撒在膝盖下面。碎石有棱角,青灰色的,大小不一。 跪上去的时候,那些棱角扎进肉里,比石板更疼,像是有人拿锥子在扎。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肩膀猛地耸起来,但他咬着牙,跪得更直了。牙关咬得咯咯响,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疼才能记住。”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第三天,他带来一根木棍,咬在嘴里。怕自己忍不住喊出来。 木棍是桃木的,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咬在嘴里,牙齿陷进去,留下深深的牙印,牙印里渗着血丝。 他的腮帮子鼓着,嘴角流着口水,混着血。 第四天,伤口感染了。膝盖处的皮肤红肿发热,摸上去烫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他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舌头舔一下,咸的。 但他还在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大腿上,指尖在抖。 管理员来劝,他不理。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拿着扫帚。老头站在他旁边说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回。 季辰来送饭,他不吃。季辰把饭盒放在他旁边,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他的胃抽了一下,但他没动。季辰走的时候,饭盒还在原地,后来被鸟啄了。 第五天,他开始打自己耳光。 每打一下说一句“阿绝该死”。 “啪。”“阿绝该死。” 左脸挨了一下,头偏向右边,脖子上的筋扯了一下。 “啪。”“阿绝该死。” 右脸挨了一下,头偏向左边,嘴角甩出一丝口水。 打了二十下,脸肿了。左右两边都肿起来,对称的,像嘴里塞了两个核桃。嘴角裂开,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他瘦了一圈。 颧骨突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脸色蜡黄。 膝盖上的肉烂了,血和脓混在一起,粘在石板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和石板之间拉出几根黏丝,撕下一层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血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流进鞋子里,袜子湿了,走路的时候咕叽咕叽响。 他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这样跪了一个月。 每天从日出跪到日落,然后回拘留室,案子还没完全结案,他还被限制行动,不能回别墅,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他只能住在拘留所旁边的招待所里,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没了。 床头柜上有一个搪瓷杯子,白色的,杯口磕了一个缺口,露出黑色的铁。 每天早上五点,他准时起床,穿好衣服,走路去墓地。 从招待所到墓地,要走四十分钟。 第143章心疼 他走得很慢,膝盖每弯一下都疼,像有人在膝盖骨里塞了碎玻璃。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路上遇到早起的清洁工,清洁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地。 到了墓地,跪下。 跪到太阳落山,站起来,走回招待所。 日复一日,一天都没断。 …… 一个月后,云澈来了。 那天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树枝呜呜响。凌绝跪在墓碑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普通人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跟先着地,然后是前掌,“咔、咔、咔、咔”,像节拍器。 他转过头。 云澈站在他身后。 一个月没见,云澈也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眶更深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大衣穿在身上,肩膀处空了一截。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冷冷的,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凌绝。 凌绝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脸色蜡黄。 裤腿膝盖处黑红一片,那是干涸的血和脓混在一起的颜色,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额头上有撞伤的疤,疤是暗红色的,凸起来的。 脸上还有耳光留下的肿痕,消了一些,但还是看得出来,左右两边不对称。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凌绝看到云澈,本能要站起来跪下。 但腿已经跪得没知觉了。 他撑着地面,手臂用力,青筋暴起,想站起来,膝盖一弯,身体直接往前栽,摔在地上。 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爬着,想爬到云澈脚边。双手撑着地面,拖着两条没知觉的腿,一点一点往前爬。手指抠着石板的缝隙,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 云澈退后一步。 军靴往后挪了半步,鞋底摩擦石板,一声轻响。 凌绝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蜷起来,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节发白。 云澈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云澈的大衣下摆,衣角拂过凌绝的手指。树叶沙沙响,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子刻在石头上。 凌绝愣住。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石板上,“嗒、嗒、嗒”,一滴一滴的,在灰色的石板上绽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主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砂纸磨过,“阿绝……不走……阿绝要赎罪……” 云澈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军靴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嗒,节奏比来时快了一倍。 走出几步,停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大衣的肩缝处绷紧了。 但他没有转身,继续走,消失在暮色里。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雾气吞没了。 凌绝趴在地上,哭了。 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哭。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额头上的血,流在石板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肩膀在抽动,一耸一耸的,像有人在里面锤。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呜咽着,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角落里喘息。 他一边哭一边说:“小姐……主人不要阿绝了……但阿绝不能走……阿绝答应过您……照顾主人一辈子……”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只剩下气音。 …… 第二天,凌绝出现在云澈别墅门外。 他跪在门口的石板路上,腰背挺直,肩膀往后张,下巴微收,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起来的树。膝盖下的石板冰凉,凉意从膝盖骨传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发抖。 他整理好衣服。衣领翻好,扣子扣齐,袖口拉直。裤腿上的血渍擦过了,擦不掉,但他尽力了。 跪得笔直。 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云澈站在窗后,手指捏着窗帘的边缘,捏得很紧。他看着楼下那个瘦削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窗外,凌绝跪着,一动不动。 第144章阿绝不冤 地下室潮湿发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混着铁锈和血腥气。 凌绝被铁链吊在房梁上,脚尖勉强着地。 手腕上的铁铐勒进肉里,磨掉了一层皮,血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水泥地上的水渍混在一起。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血、泥、汗,一层一层糊在上面,领口皱巴巴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锁骨下面一片青紫的淤伤。 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结痂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流过嘴角,从下巴滴下去。 他舔了一下,咸的,带着铁锈味。 云澈站在他面前。 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手里拿着一根牛皮鞭,鞭子不长,大概一米,但鞭梢很细,沾了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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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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