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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端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杯磕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在空荡荡的殿里显得特别清楚。 太安静了。 不对,不该安静。 他耳边那些声音还在,虫鸣,风声,灵气流动的细响,从来没停过。可他就是觉得安静,安静得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裴寂抬起手,按了按额角。 隔壁传来很轻的动静。是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几步,停下,又走几步,又停下。再后来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 裴寂的手停在额角。 他听着那边的动静。脚步声又响了,这回快一些,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翻动的声音,再然后…… 没声音了。 裴寂坐在那儿,盯着面前那堵墙。 那堵墙很厚,隔音很好。可他听得见。他听得见那边所有的声音,听得见那小孩拼命压着的呼吸声,听得见翻书的声音翻两下停半天,听得见有什么东西滴在纸上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裴寂攥紧了手指。 窗外,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温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里的。 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怀里的剑谱硌得胸口疼,他伸手去摸,摸出来一看,封皮上那几个字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才发现是自己手上的汗。不对,不是汗,是别的东西。他抬手往脸上一摸,摸了一手的水。 温让愣了一下,使劲拿袖子蹭脸。蹭完了他把剑谱翻开,盯着上面的字看。那些字他认识的不多,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 他把剑谱合上,放在桌上。 筑基丹的瓷瓶在桌上滚了两圈,滚到桌角停住。他看着那个瓷瓶,看着看着,眼眶又热了。 温让使劲眨眼睛,眨完了又拿袖子蹭。他告诉自己别哭,哭什么,仙师又没打他也没骂他,还给了剑谱和丹药,够好的了。 可他越这么想,眼眶就越热。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隔壁那间屋子里,裴寂站在窗边。 他站了一整夜。 夜里的风很凉,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白发微微晃动。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盯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院子。 隔壁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小孩没睡,翻来覆去的,偶尔有很轻的抽气声,然后就没声了,然后又有。 天快亮的时候,那边终于安静下来。 裴寂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回窗边。 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又从灰变成白。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竹匾上。 门响了。 裴寂猛地转过身。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不重不快,稳稳的。脚步声走到正殿门口,停下。然后是敲门声,轻轻的,敲了三下。 “仙师。” 那小孩的声音传进来,哑哑的。 “弟子送早膳来了。” 裴寂站在原地,没动。 门外也没动。 过了很久,裴寂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温让端着托盘走进来。他垂着眼睛,没往裴寂这边看,径直走到桌边,把托盘放下。托盘上一碗粥,两碟小菜。 温让退后两步,站好。 裴寂看着他。 那小孩的眼睛肿着,红红的,眼底下一圈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可他站得笔直,头微微低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恭敬。 “仙师请用膳。” 温让的声音平平稳稳,没有抖。 裴寂看着他,张了张嘴。 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让没等到回应,又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裴寂的手指攥紧了。 温让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远了。 裴寂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桌上的粥冒着热气,白茫茫的雾气往上飘。他慢慢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碗粥。 粥熬得正好,米粒开花,稠稠的,上面还洒了几粒枸杞。 裴寂端着那碗粥,站了很久。 久到粥凉透了,他也没喝一口。
第16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八年了。 温让把最后一筐药材晾上架子,抬头看了眼日头。阳光刺得眼睛发花,他拿袖子擦了把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八了。 指节比小时候粗了不少,掌心全是茧子。 他看了眼院子角落那把木剑。剑柄上缠的布条换了三四回,剑身磨得发亮。八年,每天早上练,晚上睡不着也练。剑谱上那些招式闭着眼睛都能比划,可一运气,灵力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杂灵根…… 他把这三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端起空筐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 “让哥!让哥!” 温让回头,看见一个圆脸青年从山道上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外门弟子的青袍都歪了。 “你慢点。”温让放下筐,“跑什么?” 阿福跑到他跟前,撑着膝盖喘了几口,一把抓住他胳膊:“让哥,你听说了没?外门大比!” 温让愣了一下:“什么大比?” “刚贴的告示!”阿福眼睛亮得很,“所有外门弟子都能报,杂役也行!前一百名有灵石奖励,前十能进内门!前三能被长老收徒!记名弟子!让哥!” 温让看着他,没说话。 阿福晃他胳膊:“你听见没?咱们能报名!咱俩一块去!” 温让把胳膊抽出来:“我又不是外门弟子。” 阿福跟在他屁股后头转:“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所有未入内门的都能报。你不就是没入内门?” 温让把筐放好,站直了看他。 阿福一脸期待:“让哥,你都在剑尊身边待这么多年了,肯定得了不少指点吧?你肯定行!” 温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那间正殿,想起那个背对着他的白色身影。八年了,他去正殿送药的次数数都数不清,裴寂跟他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放下。” “出去。” “嗯。” 没了。 “没怎么指点过。”温让说。 阿福不信:“不能吧?你天天在孤绝峰,那可是剑尊!随便点拨你两句不就够用了?” “真没有。” “那你剑法学得怎么样?” 温让沉默了一下:“不怎么样。” 阿福愣了愣,又笑起来:“那也没事!咱俩一块去,试试呗!万一走狗屎运呢?万一被哪个长老看上了呢?” 温让看着他:“你为什么想去?” 阿福挠挠头:“想被收徒啊。你不想?被长老收了,以后就不用干活了,有人教,有丹药领,多好。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温让:“你就不想让人瞧瞧,你温让不是废物?” 温让的手指动了一下。 阿福往后退一步:“那些人,你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不?说你是抱大腿的,说剑尊根本懒得搭理你,说你运气好捡了个差事,实际上啥也不是。让哥,你就甘心?” 甘心吗? 温让想起那天去药堂领药材,几个外门弟子站在廊下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见。 “就他?杂灵根那个?” “可不是,在孤绝峰待了八年了,听说现在还在熬药。” “哈哈哈哈,熬了八年药,灵根还是那个鸟样。” “要我说啊,剑尊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就是缺个干活的。” 温让攥紧手里的药材袋子,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停。 他回到孤绝峰,把药材晾好,把药炉的火候调稳,把汤药端进正殿。裴寂没看他,他也低着头,放下就走。 回到自己屋里,他对那把木剑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剑,去院子里练到天黑,练到胳膊抬不起来。 第二天起来,继续熬药。 甘心吗? “我想想。”温让说。 阿福急了:“还想什么啊!告示都贴出来了,再想人家都报完名了!” 他一把拉住温让:“走走走,先看看告示,看完你再想!” 温让被他拉着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管事袍子,四十来岁,脸上挂着笑。外门管事姓钱,专管杂役和外门弟子的琐事。 钱管事看见他俩,脚步一停,目光落在温让身上。 “哟,这不是孤绝峰那位吗?” 他声音阴阳怪气的:“今儿怎么有空下山了?不用给剑尊熬药?” 温让没说话。 阿福挡在他前面,干笑两声:“钱管事,我们去看看大比告示。” 钱管事挑眉:“大比?你也想报名?” 他上下打量阿福,嗤笑一声:“就你?练气二层,剑法稀烂,报名去给人当垫脚石?” 阿福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钱管事又把目光转向温让,笑得更阴阳怪气了:“怎么,这位也想报?也是,在剑尊身边待了八年,怎么着也该有点长进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温让:“让我猜猜,你现在什么修为?练气三层?四层?” 温让没动。 钱管事笑起来,笑够了,直起腰,拍了拍袖子。 “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路过的人都听见,“以为沾了孤绝峰的仙气,自己就真成人物了?也不拿镜子照照,灵根摆在那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阿福气得脸都青了,攥着拳头要往前冲。温让一把拉住他。 钱管事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报名费二十个灵石,有本事就交,没本事就滚回去熬药。” 他走了。 阿福在原地气得直喘:“让哥!你拉我干什么!他骂你癞蛤蟆!” 温让看着钱管事走远的背影,过了好几息才松开阿福的胳膊。 “走。” “走?去哪儿?” “看告示。” 阿福愣了愣,赶紧跟上。 告示贴在演武场外的墙上,围了一大圈人。温让站在人群外头,踮着脚往里看。红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外门半年小比。报名时间三月初十到三月十五。报名费二十灵石。所有外门弟子及杂役皆可报名。前百名有奖励,前十可入内门,前三有机会被长老收徒。 温让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阿福在旁边念叨:“二十灵石……二十灵石我攒了两年,刚好够。让哥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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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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