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让没回答。 他有多少灵石?这些年裴寂没给过月例,他也没问过。偶尔下山买药材,用的都是自己攒的,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加起来不到十块。 阿福看他没说话,拍他肩膀:“没事,先回去凑凑,不够我借你!” 温让点点头:“谢谢你” 两人往回走,走到岔路口,阿福往杂役峰那边去,临走又回头喊他:“让哥,你好好想想!我等你消息!” 温让冲他挥挥手,自己往孤绝峰走。 山路很长,走起来脚底下沙沙响。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那些话。 “以为沾了孤绝峰的仙气,自己就真成人物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报名费二十个灵石。” 他想起裴寂站在窗边的样子,想起那个背对着他的白色身影,想起那句“你我不是师徒”。 八年了。 他每天早起熬药,每天深夜练剑,每天把那本《筑基要义》翻来覆去地看。字认全了,招式会了,可有什么用? 他还是那个杂灵根,还是那个熬药的,还是那个被人叫“废物药童”也不敢还嘴的温让。 温让停下脚步。 他站在半山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子,烫伤的疤,磨破又长好的皮。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雪夜,他蹲在那个浑身是血的人面前,伸出冻红的小手,问“你冷不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是,可他敢往前走那一步。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可他连报个名都要想半天。 温让攥紧拳头。 他转身,没往孤绝峰走,而是往山下跑。跑得很快,脚下踩滑了差点摔倒也不停。 阿福还没走远,被他追上的时候吓了一跳。 “让哥?你怎么……” 温让喘着气,看着他。 “我报。”
第17章 后山打工仔 温让回到孤绝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药炉点上,把明早要用的药材备好,又去正殿门口转了一圈。里面没动静,灯也没亮,裴寂大概又在静室打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屋。 温让把那堆灵石包好,塞回枕头底下,躺下看着房顶。 屋顶有根椽子松了,风一吹就嘎吱响。他听了八年,早听习惯了。可今晚那声音格外烦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月亮挺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温让下床,拿起墙角那把木剑,推开门出去。 院子不大,够他比划两遍剑法第一式。剑谱上那几招他闭着眼都能走一遍,可一运气就完蛋。灵力跟没头苍蝇似的,该往左的时候往右,该往上走的时候往下坠,每次练完都憋得脸通红。 今晚还是这样。 练到第三遍,他实在受不了,把木剑往地上一插,坐在台阶上喘气。 四周很安静。虫鸣声从山下传来,远远的,听不太清。 温让坐着坐着,忽然想起白天钱管事那副嘴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捡起木剑,继续练。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来熬药。把药端进正殿的时候,裴寂坐在窗边,没看他。温让放下药,退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下,又走了。 白天该干嘛干嘛。晾药材,研药粉,扫院子。到了晚上,等正殿的灯灭了,他拿着木剑去院子角落,接着练。 练到第三天夜里,他忽然听见后山方向传来一声怪叫。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温让停下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了。 他没当回事,继续练。 又过了两天,阿福跑来孤绝峰找他。 “让哥!让哥!” 温让正在晒药材,看见他从山道上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你怎么上来了?”温让问。 阿福摆摆手,弯腰喘了半天才直起来:“我打听过了,后山那边,就咱们小时候采药那片林子,最近有妖兽出没。” 温让愣了一下:“妖兽?” “对!”阿福压低声音,“好几个人看见了,说是不大,跟野狗差不多,跑得特别快。没人敢往里走。” 温让看着他:“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阿福眼睛亮晶晶的:“妖兽值钱啊!皮啊肉啊骨头啊,都能换灵石!咱俩要是能弄一只……” 温让打断他:“你疯了?妖兽咬人。” 阿福急道:“我知道咬人!但咱俩一起啊,做个陷阱什么的,万一呢?你不想攒报名费了?” 温让没说话。 阿福拍拍他肩膀:“咱俩要是能弄一只,哪怕卖个三五块,也够报名了不是?” 温让想了想:“我再想想。” 阿福走了之后,温让站在药材架子前边,发了半天呆。 他想起那天夜里的怪叫声。《百草杂记》里写过,妖兽身上最值钱的是内丹,但内丹得开了灵智的妖兽才有。低阶妖兽没有内丹,皮和骨头也能卖点钱,最多三五块灵石。 三五块,够补上他缺吗? 还差得远。 可万一呢? 那天夜里,他没在院子里练剑,而是拿着木剑往后山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片林子边上。他站在林外往里看,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风吹过来,树枝摇晃,沙沙响。 温让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下脚。 前面有动静。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不是风声,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刨,一下一下的,很轻。 温让蹲下身子,贴着树干往那边看。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出一个小小的影子。那东西浑身灰毛,耷拉着耳朵,正低着头在地上刨什么。看起来真跟野狗差不多,就是尾巴比狗长,拖在地上。 温让攥紧木剑,手心全是汗。 那东西忽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温让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东西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刨。 温让慢慢往后退,退了十几步,转身就跑。跑出了林子,到山道上,一直跑回孤绝峰。进了院子,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喘了半天。 太吓人了。 可坐下来喘匀了气,他又想起那堆灵石。 第二天夜里,他又去了。 这回他带了根绳子,找了几根粗树枝,在林子边上做了个简单的陷阱。布置好之后,他躲到远处一棵树后头,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等了半个时辰,他开始打瞌睡。 就在这时,陷阱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温让一个激灵,抄起木剑跑过去。 那灰毛东西被绳子套住一条后腿,倒挂在树枝上,拼命挣扎。看见温让跑过来,龇着牙发出嘶嘶的叫声。 温让拿着木剑,不敢往前。 那东西挣得更厉害了,绳子都快被它挣断。 温让一咬牙,冲上去,一剑劈在那东西脑袋上。 木剑断了。 不过那东西也晕了。 温让看着手里的半截木剑,又看看地上那摊灰毛,心跳得咚咚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来,把那东西从绳子上解下来,装进带来的布袋里。 扛着布袋往回走的时候,他两条腿都在抖。 第二天,他下山找到收药材的铺子。老板看见那只妖兽,眼睛都亮了,最后给了他四块灵石。 温让揣着那四块灵石,站在铺子门口,站了很久。 四块。 加上原来的,还差六块。 那天回去之后,他把断掉的木剑扔了,用那四块灵石,加上之前攒的一点,去山下铁匠铺买了把真正的铁剑。 铁剑沉,比木剑重多了。他第一天拿着练,练到半夜胳膊就抬不起来。可心里踏实,握着剑柄,能感觉到实打实的重量。 从那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往后山跑。 陷阱做得越来越熟练,妖兽也越抓越多。有几次差点被咬伤,有一次被一头大的追了半座山,最后躲在树洞里躲到天亮才敢出来。 但他没停。 半个月下来,他攒够了二十块灵石。 那天夜里,他蹲在山涧边洗手上的血。刚才那只妖兽临死前挣得厉害,他按了半天才按住,手上被挠了好几道口子。 水很凉,冲得伤口生疼。 他洗着手,忽然想起裴寂说过的那句话。 “你的感觉没错。错在不信自己。” 对敌之时,信你的直觉,比信死板的剑招更有用。 温让看着水面上的月光,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这些天抓妖兽,他确实发现了点什么。每次那东西要扑过来之前,他都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就像有什么东西告诉他,往左,往右,快躲。 靠着这个,他躲了好几次差点被咬中的时候。 这就是师尊说的,感知“气”的流动吗? 温让不太确定。 但他知道,他不想停。 第二天,阿福又跑来孤绝峰。 “让哥!你听说了没?这次大比报名的人可多了,外门那边都说,前十名肯定都是那些练气七八层的,咱们就是去凑数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看见墙角那把铁剑,愣了愣。 “你换剑了?” 温让点点头。 阿福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脸色变了:“这是……你哪来的钱?” 温让没回答,只是说:“阿福,你别去了。” 阿福一愣:“什么?” “这次大比,你别报名了。” 阿福急了:“为什么啊?咱俩不是说好一起……” 温让打断他:“我这些天去后山了。” 阿福瞪大眼睛:“后山?那妖兽……” “抓了几只。”温让说,“挺危险的。我差点被咬好几次。你连我都打不过,去了更悬。” 阿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温让没吭声。 阿福急得团团转:“你抓那玩意儿干什么?卖钱?赚报名费?让哥,咱不报也行啊,反正饿不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温让抬起头看着他。 阿福愣住了。 温让没再多说,转身去院子里,把那堆晒好的药材收起来。 阿福站在后头看着他,看着他动作麻利地收药、摆药、扫院子,他把袖子挽起来时露出的胳膊上那几道结了痂的血口子。 阿福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半天,他叹了口气:“行吧,你……你小心点。” 温让回头冲他笑了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