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寂确实没说过喜欢,但也没说过不喜欢。 三个小孩刚来的时候吵得很,小石头嗓门大,草儿爱哭,二牛走路咚咚响。 裴寂皱过几次眉,但没开口撵人。温让知道,这就算是默许了。 后来温让开始教他们功课。 上午认草药,下午学阵法。 小石头手快脑子也快,就是坐不住。草儿最细心,什么都记得住。二牛慢,慢到其他人都能替他急,可他踏实,一个知识点教十遍他就学十遍,绝不偷懒。 温让从来不骂他们。 错了就重来,不会就多教几遍。 小石头有一次刻阵纹,连废了四块玉片,急得眼眶都红了。 温让蹲下来,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地刻,说:“不急,师父当年也刻废了好些。” 小石头吸吸鼻子:“真的?” “真的。比你废得还多呢。” 小石头这才破涕为笑。 裴寂偶尔会被温让拉去“指导”剑法。 三个小孩一听“师祖要来了”,脸都白了。 小石头拽着温让的袖子问:“师父,师祖不会打人吧?” 温让说:“不会。” 小石头硬着头皮站到裴寂面前。裴寂低头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桃树上折了根树枝。 “拔剑。” 小石头拔出他那把比胳膊还长的铁剑,手抖得厉害。 裴寂用树枝随手一拨,就把他的剑打歪了。 小石头往前栽了两步,差点趴地上。 裴寂面无表情地说:“重心太低。再来。” 小石头咬咬牙,重新冲上去。 这回他没栽,可剑还是歪的。裴寂用树枝点了点他的膝盖,又点了点他的手腕:“抬高,放平。再来。” 就这么一遍一遍地练。 从头到尾裴寂就说了这几句话,可小石头觉得自己进步得比过去一个月都快。 练完了,小石头满头大汗,腿都软了。 他偷偷看了裴寂一眼,发现裴寂已经回到廊下继续翻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石头跑去找草儿,小声说:“师祖好吓人。” 草儿瞪了他一眼。 二牛在旁边憨憨地笑:“可是师祖教得真好。” 小石头不说话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温让的元婴越来越稳,不急着突破。裴寂的修为重新回到了化神后期,比从前更扎实。 两个人修炼的时候双掌相抵,灵力顺着灵契在两人体内转圈,一圈一圈的,像河水绕着山流。 裴寂早就不戴遮眼布了。白发还是那么白,脸上的棱角还是那么冷,可眼神不一样了。 这天中午,太阳好得很。 温让在院子里晒药,药筛里铺着新采的灵芝和茯苓,他蹲在那儿一片一片地翻。 几个小徒弟在讲学堂里背医诀,声音远远地飘过来,磕磕绊绊的。 裴寂从静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温让身边蹲下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药筛,帮他一起翻。 温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挑药材。 远处草儿的声音脆生生的:“师兄,‘手太阴肺经’的循行走向是什么?” 小石头结结巴巴:“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 “错了,”草儿打断他,“是‘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 小石头“啊”了一声,翻书哗哗响。 温让听着,嘴角弯了弯。他偏过头,发现裴寂正看着他。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投在药筛上。 温让的睫毛被照得发亮,眼里映着裴寂的白发。 裴寂伸出手,轻轻拂去温让鬓角上沾的一小片草屑。 那片草屑细得几乎看不见,可裴寂的手指稳稳地把它拈走了。 温让没动,就蹲在那儿,抬着眼看他。 裴寂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抵着温让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远处读书声还在响,风吹过药圃,带来一阵草药香。 裴寂闭上眼,声音低低的: “现在,很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小只:羞羞羞
第163章 尾声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 反正孤绝峰上的桃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谢了十几回。 那几个小徒弟早就出师了,小石头去了执法堂,草儿进了药堂,二牛被炼器峰要走了。 三小只偶尔回来看一眼,放下点东西就走了。 峰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让觉得挺好,清净。 裴寂也觉得挺好,他没说,但温让知道。 这天午后,温让搬了把椅子坐在崖边,膝上摊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裴寂在空地上练剑,白衣白发,一招一式都不带响动。 他的剑早就不一样了。 从前那剑一出鞘,方圆百丈寸草不生。现在剑锋扫过去,地上的草只是低了低头,等他过去了又竖起来,连片叶子都没掉。 温让看着看着,忍不住说了句:“您如今这剑,跟绣花似的。” 裴寂收了剑,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可温让就是觉得他在说:你绣一个试试。 温让笑出了声。 裴寂走过来,把剑插回鞘里,往青石上一坐。温让把椅子挪过去,挨着他坐下,脑袋往他肩上一搁。 “累了?”裴寂问。 “不累。”温让说,“就是懒得动。” 裴寂没说话,把手搭在他后腰上。 风从山底下吹上来,带着竹林的味道。远处的云海翻得慢,像一锅快凉了的粥,半天才冒一个泡。 温让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举到眼前。 裂痕还在,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嵌在玉纹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本来就是那个花纹。 “这东西,”温让说,“我修了快二十年了,还是没修好。” 裴寂接过玉佩,在手里翻了两下。指尖按着那道银线,往里送了一丝灵力。 玉佩亮了一瞬,裂痕浅了一点,但没彻底消失。 他递回去:“修它做什么。” 温让把玉佩重新塞进怀里:“不是您送的吗?坏了心疼。” 裴寂没接话。 过了会儿,温让又说:“师尊,您说这玩意儿还能修好吗?” “能。” “那要多久?” “不知道。” 温让笑了:“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裴寂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温让想想也是。 反正不急着用,也不差这几天。 修不好就揣着呗,揣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太阳开始往下掉了。 光从刺眼变成柔和,照在云海上,把整片云都染成了橘红色。裴寂的白发被那光照得有点发黄,温让盯着看了半天。 “怎么了?”裴寂问。 “没怎么,”温让说。 裴寂没理他。 温让又笑了,伸手把他一缕白发绕在指尖。 裴寂只把他的手握住了。 温让不笑了,靠回他肩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云海翻得越来越慢,光越来越软。远处的天边从橘红变成绛紫,又从绛紫变成灰蓝。 “师尊。” “嗯。” “你后悔过吗?”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一次。” “什么时候?” “赶你走那次。” 温让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说话。 裴寂说:“那时候以为是在护你。后来才知道,是自己在逃避问题。” 温让抬起头看着他。 “我怕你会受伤,怕离太近我会害了你。”裴寂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怕了一年,结果把自己弄成了废物。” 温让看着他的侧脸;“那现在呢?” 裴寂转过头来,看着温让。 夕阳最后一缕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黑,很静。 “当然不怕了。” 温让吸了吸鼻子,把头重新靠回去。 “那就好。你要是再逃避,我可不追了。” 裴寂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一道细细的金线,横在云和天的交界处,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可它还在。 温让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 “师尊。” “嗯。” “你说人这辈子,图什么?” 裴寂想了想。 “图一个不后悔。” 温让没再问了。 天彻底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从头顶铺到天边。月亮还没出来,可山顶上不黑。 两个人靠在一起,影子交叠,分不清你我。 温让闭上眼。 风从山下吹上来,吹过竹林,吹过药圃,吹过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些年的风雪、雷暴、刀光剑影,都过去了。 只有这阵风,轻轻的,带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从孤绝峰上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让闷声说了句:“困了。” “睡吧。”裴寂说。 温让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呼吸慢慢变匀。 裴寂揽着温让的腰,看着头顶的星星。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雪夜。 十岁的温让蹲在他面前,伸出冻红的手,碰了碰他的袖子,问“你冷不冷”。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一个人的灵魂。 那么稳,那么平,像一面不起皱的湖。 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裴寂低下头,嘴唇贴着温让的额头。 温让没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裴寂把人圈紧了。 孤绝峰顶,风一直吹。 山风过处,云开云合,星光明灭。 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可最后一缕光仿佛还停在峰顶,为相拥的两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从青石上拖到崖边,和夜色的阴影融在一起,仿佛要这样一直到时间的尽头。 山风过处,万籁俱寂。 只余一片令人心安的寂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章有想写很多很多小互动的,但是删删减减,觉得就这个样子挺好的,没必要写太详细,还是给他俩留点隐私吧。 另外,本来是有二十多章番外的(章纲啥的都准备好了),但是最近看了很多遍,感觉其实写不了这么多……(别打我,抱头逃窜.JPG ) 然后大概浓缩一下的话,就是两章裴寂之前的生活日常(?)、三章宗门其他人视角、平行时空(有三个来着,但是很短)、if线。一共大概十多章,然后的话,可能到时候会根据反馈再删一删(这个确实是没办法,因为我确实最近有点提不起兴趣了,我承认我是个善变的女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