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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剩下的药全倒了。 沈老头走的那天,下着大雨。 裴寂站在床前,看着那个老头躺在被子里,气儿一点一点地弱下去。 没有遗言,没有煽情,就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道心通明,不是枯寂”,然后就闭上了眼。 裴寂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空了一下。 他只是知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让他说一句“我受不了了”了。 他把沈老头葬在后山,一个人回了孤绝峰,把那扇门关上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怎么出过门。 他的修为还在涨,剑道还在精进。 这让他更烦。 他越强,感知就越灵敏;感知越灵敏,他就越痛苦。 这是个死循环,他跳不出去。 他开始戴遮眼布。少看见一样东西,就少受一份刺激。能少一点算一点。 不知何时,有女修会跑来找他。 第一个是他还在山门里的时候,一个别峰的师妹,托人送了封信来,说是仰慕他已久,想见他一面。 裴寂看完信,没回。 那师妹不死心,亲自跑到孤绝峰下来,在山门口站了一天。 裴寂站在峰顶往下看了一眼,没下去。 那师妹站到天黑,走了。 第二个胆更大,直接往山上闯。 她刚踏进孤绝峰的阵法范围,裴寂身上溢出的剑气就把她震飞了。 她摔在地上,胳膊蹭破了一大片,坐起来就哭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裴寂站在窗前,把她哭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回静室。 第三个最执着,她来了三次。 第一次被剑气逼退,回去养了半个月伤。 第二次没上山,把一包药材和一封信放在山门口,喊了一声“裴剑尊保重”就走了。 那封信被雨泡烂了,裴寂根本没看过一个字。 第三次她又来了。 这回裴寂没等她靠近,一道剑气从天而降,把她面前的地面劈出一道沟。 那女修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筐掉了,药材撒了一地。她蹲下来捡,捡着捡着就哭了。 “我就是想帮帮你……我听人说你睡不好……你这个人怎么连别人的好心都不要……” 裴寂站在峰顶,听着她的哭声。 他知道她不是坏人。 她的心思很干净,就是可怜他,想帮他。 可那又怎么样?他不需要。 每次有人靠近,他都控制不住身上的剑气。 那不是他故意的,是他的身体在感知到陌生的气息时自己动的。他控制不了。 那女修后来没再来过。 裴寂偶尔会想起她哭的样子。 论剑大会三年一次,他每次都去。 只有打架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才能消停一会儿。 因为打架的时候他得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顾不上听别的。 而且他打得越来越快。 从前还要过上十几招,现在三招之内就能把人放倒。 今年的大会在玄天宗最大的演武场。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裴寂的对手是一个论剑峰的师兄,姓王,比他高两届。裁判话音刚落,王师兄拔剑就刺,剑尖直取他面门。 裴寂侧身避开。 左手扣住王师兄持剑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往怀里一带。 王师兄重心一歪,剑锋偏出去三尺。 裴寂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他胸口。 王师兄急忙回剑格挡,裴寂的手指直接点在他的剑身上。 “叮”的一声,王师兄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裴寂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经到了他面前,左手扣住他的剑身,右手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王师兄整个人腾空飞起,摔在台边,手里的剑被裴寂夺了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裴剑尊威武!” 上千人的掌声、口哨声、叫好声,像浪一样砸过来。 裴寂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皱紧眉,按住额角。那些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耳朵像被针扎,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听见有人在真心喝彩,有人在嫉妒地咬牙,有人在大声叫好却在想“他脸色好差,是不是要死了”。 裴寂把剑丢还给王师兄,转身往台下走。 有弟子迎上来想扶他,他抬手挡开。 那名弟子被他指尖溢出的剑气震得连退好几步,脸色发白。 他直接从台上跃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那些欢呼声还在追他,从每一寸空气里,往他脑子里钻。 他穿过演武场,绕过竹林,进了后山。 没人了,可那些声音还在。 裴寂扶着石壁,弯下腰。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呕出一口血,溅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他撑着石壁的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 他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那枚玉。 裴寂睁开眼,站直身体,擦掉嘴角的血。 他往回走。 一步一步,往孤绝峰的方向走。 他忽然想到,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被这些声音吵死。 在那之前,只能熬。 从那以后,他的感知像被人踹了一脚,疯了一样往外扩。从前十里,现在二十里。 有时他受不住了,会靠在门上,闭着眼。 他心想,他要是真的像块石头就好了。 石头不会疼,不会吵,不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灌得脑袋要裂开。 裴寂把遮眼布系紧了一点。 他只能在无尽嘈杂中,一个人慢慢煎熬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我超级无敌失败(T_T) 今天两本都只有两章,我真的有点写不下去,抱歉
第166章 番外3-1掌门:我太难了(3k) 玄诚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愁过。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密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裴寂把那个小杂役带回孤绝峰了。 执法长老坐在对面,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苦瓜。 “掌门,你说这叫什么事?堂堂剑尊,身边跟个杂灵根的小娃娃,传出去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玄天宗没人了,伺候剑尊都得从杂役峰现抓。” 掌门没接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愁的不是丢人。 他愁的是,裴寂那个状态,身边确实需要人。 那小杂役能让裴寂安静下来,这是多少丹药阵法都做不到的事。 可问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什么修为都没有,万一哪天裴寂失控……那后果他不敢想。 “先看看吧。”掌门摆了摆手,“总比让裴寂一个人熬死强。” 执法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各自叹了口气。书房外头,天已经黑了,走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大约两个月,执法长老又来了。这回他的表情不是难看,是古怪,像是看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掌门,孤绝峰那边……有点情况。” 掌门心里一紧:“裴寂出事了?” “不是。”执法长老走进来,一屁股坐下,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那个小杂役……他在种草药。” “……种草药?” “在背风处开了块地,种了一大片。还支了个小丹炉,天天在那儿烧,把自己熏得满脸黑。我让人去打听了,那小孩在孤绝峰住得挺安稳,每天熬药、读书、摆弄那些花草。裴寂大部分时间在静室里不出来,偶尔出来看一眼,也没赶他。” 掌门愣了一下。 他想起裴寂上次发作时削平半座山头的剑气,那片地就在后山,石头都被剑气犁了一遍,寸草不生。 那样的地方,一个小孩跑去种草药? “裴寂没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执法长老顿了顿,“而且那小孩住的地方,离裴寂的卧房只隔了一间偏殿。你说裴寂那个人,什么时候让人离他那么近过?” 掌门沉默了片刻。 确实,裴寂那个人,从前连送药的弟子都得把东西放在山门口自己走,谁敢靠近三尺之内,剑气就直接招呼上来了。 现在一个十岁的小杂役住在他隔壁,他居然没把人扔出去? “有意思。”掌门说了一句。 执法长老没听懂,但也没问。 又过了些时日,小比开始了。 掌门本来没太在意。外门小比年年都有,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这次不一样,裴寂居然要出席。 “剑尊要来观礼?”执法长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掌门捏了捏眉心:“说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他那个药童。” 执法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把茶杯放下,又端起来,最后叹了口气:“那一位坐在观礼台上,底下那些弟子还能好好比试吗?” 掌门没回答。他心里也没底。 小比第三天,演武场上挤满了人。 裴寂坐在掌门下首,闭着眼,遮眼布下的脸色白得像纸。 掌门侧头看了他一眼,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不太稳。 台下人声鼎沸。 那些窃窃私语,恶意的揣测,嫉妒的目光,全往裴寂身上扎。掌门离他最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指尖捏得发白。 掌门手里的茶杯“啪”地裂了。 他低头一看,裴寂身上溢出的剑气把茶桌砍了一道口子,茶杯跟着遭了殃。 掌门心里一沉,低声道:“裴寂,稳住。” 裴寂没应声。 他的遮眼布无风自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周围的长老们也察觉不对,脸色全变了。 有人想上前,被掌门一个眼神制止。 现在靠近裴寂,不是帮忙,是找死。 台下还在吵,还在闹。 裴寂的呼吸越来越重,掌门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像一头快要挣脱缰绳的野兽,随时会炸开。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台下冲了上来。 掌门定睛一看,是那个小药童。 他跑得飞快,衣角都被风吹得翻起来了。 他连滚带爬上了观礼台,几步窜到裴寂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裴寂的手。 就那么一下。 掌门亲眼看见,裴寂身上那些暴走的剑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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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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