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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开口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是抖的:“仙、仙师……” 裴寂转过身。 他脸上的遮眼布已经湿透了,血从边缘渗出来,滴在下巴上。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正看着温让,没什么表情。 温让被看得心里发毛,后背都在冒汗。他想低头,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对上那道目光。 然后裴寂松开了他的手。 那只握了一路的手,忽然被松开了。温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真反悔了? 裴寂转过身,背对着他。 温让的心沉到谷底。他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直抽气,可他不敢吭声。 然后他听见裴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有些疲惫,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去收拾东西,搬来主殿侧厢。” 温让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裴寂还是背对着他,白发披散着,有几缕被风吹起来,落在肩上。 “从明日开始,”裴寂顿了顿,“我正式教你……如何在这修真界,活下去。” 温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风从山顶吹下来,吹起裴寂的白发。那些白发在空中散开,又落下去,落在肩上,落在染血的衣襟上。天边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白发染成淡金色。 温让忽然想哭。 他咬着嘴唇,使劲憋着,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憋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那太丢人了。他从小到大挨打挨骂都没哭过,现在哭,太没出息了。 可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寂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 他看见温让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在抖。地上的青石板上有几滴湿痕,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那团身影在暮色里显得特别小,小得像只被人扔在路边的小狗。 裴寂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他走过去,站在温让旁边。 风吹起他的衣袍,衣角轻轻碰了碰温让的胳膊。 “起来。”他说。 温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他看着裴寂,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还带着哭腔:“仙师……” “别叫仙师。”裴寂说。 温让愣了愣,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那……叫什么?” 裴寂没回答。 他看着蹲在地上、狼狈得不像话的温让,又看了看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峰,沉默了很久。 天快黑了,风越来越大,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然后他说: “叫师尊。”
第26章 首徒的第一课(3.4k) 温让搬进主殿侧厢那天,天还没亮。 他抱着破包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雕花木门,愣了好一会儿。这屋子就在裴寂卧房旁边,中间隔着一堵墙。 这屋子比他之前在杂役峰住的柴房大十倍不止。靠墙一张木床,铺着厚褥子,棉被叠得整整齐齐。窗前一张书案,摆着笔墨纸砚。墙角立着衣柜,柜门上刻着仙鹤。 温让站在原地,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踩。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就几件破衣服,一双补了三回的布鞋。拉开柜门一看,柜子里挂着两套新衣服,青色的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旁边还有一双新靴子,黑色,靴筒上绣着银纹。 温让愣了半天,没敢碰。 他把自己的衣服叠好,塞进柜子最下面的角落,把那两套新衣服挂在上面,看了又看。 外面天还没亮透。温让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坐在书案前,拿起那支毛笔,在手指上转了转。笔杆是竹子的,很光滑,笔尖的毛软软的。他以前见师兄们用过,自己从来没用过。 正拿着墨锭翻来覆去地看,外面有动静了。 温让赶紧把东西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推开门,裴寂站在院子里。 他还是那身白衣,白发披散着,没戴遮眼布。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朝温让的方向“看”过来。 温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恭恭敬敬行礼:“师尊。” 这回没叫错。 裴寂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丢给他。 温让手忙脚乱接住。玉简温温的,摸着像人的皮肤,上面刻着几个他认不出来的字。 “《静虚诀》入门篇。”裴寂说,“三个月,背熟。” 温让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裴寂又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温让接过来一看,傻了。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书名,什么《修真基础概论》《经脉图注详解》《灵气运行要旨》《静心凝神法门》《百草纲目》《阵道初解》……光是书名就排了三四十行,后面还写着“以上书目,三月内通读”。 温让捧着那张纸,手都在抖。他抬头看着裴寂,嘴唇动了动。 裴寂淡淡开口:“有不懂的,去藏书楼。令牌在玉简下面。” 温让低头一看,玉简下面果然压着一枚铜色令牌,刻着“孤绝峰”三个字。 “库房也归你管。”裴寂继续说,“需要什么自己去拿。” 温让握紧那枚令牌,指尖都捏白了。 裴寂没看他,转身朝主殿走去。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三个月后考你。练不会,就滚回外门。” 门关上了。 温让站在原地,风吹得那张书单哗哗响。他把书单叠好塞进怀里,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和令牌,忽然咧嘴笑了。 温让开始疯狂学习。 天不亮爬起来坐在窗前看书。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里面的字浮现在脑子里,看得他眼睛疼。疼也看,看完一遍再看一遍。 那张书单上的书,他去藏书楼一本一本找回来,摞在书案上,摞得比人还高。白天看,晚上也看,眼睛发酸就用冷水敷,敷完了接着看。 《静虚诀》上说修炼此诀需“静心凝神,收视返听”。温让不懂什么叫“收视返听”,他就闭上眼睛,不听外面的声音,只感觉身体里的动静。 第一次试,什么都感觉不到。第二次还是。第三次、第四次…… 第七天夜里,他盘腿坐在床上,照着《静虚诀》上的法子运气,忽然感觉小腹里有一团热气升起来。 那团热气很细,像根头发丝,从丹田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眉心。所过之处暖洋洋的。 温让睁开眼,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是那么瘦那么糙,可他觉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一样。 他试着下床,脚踩在地上,忽然发现他能感觉到青石板的凉意,能感觉到那凉意从脚底往上渗。以前他光脚踩地上,只能感觉到凉,现在他能感觉到那凉是怎么“走”的。 温让愣了半天,把那本《经脉图注详解》翻开,找到丹田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对着看。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弄明白了,那团热气,就是灵气。 他修炼出灵气了。 接下来几天,温让发现了一件怪事。 《静虚诀》上说的那些法门,他练起来特别顺。别人可能要琢磨很久的“静心凝神”,他闭上眼睛就能做到。别人可能要试很多次的“收视返听”,他稍微一集中注意力就能进入状态。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每次修炼完,浑身暖洋洋的,精神也比以前好。以前干一天活回来累得倒头就睡,现在看一天书反而越看越精神。 温让正在院子里背书。 他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百草纲目》,嘴里念念有词:“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清热解毒,祛痰止咳……” 旁边晒着一排草药,是他前几天去药堂领的。管事说孤绝峰的药童可以自己种药,他就把那块地翻了翻,撒了些种子。有几株已经冒出嫩芽了,绿油油的。 正背到“止咳”两个字,忽然听见有人笑了一声。 温让抬起头,看见一个灰袍道人站在院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掌门玄诚子。 他吓得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赶紧站起来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玄诚子摆摆手,走进院子。他上下打量了温让一番,脸上的笑更深了:“嗯,气色不错,比上回见你的时候好多了。” 温让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脑子里转得飞快:掌门怎么来了?来干什么? 玄诚子看了看院子里晒的草药,又看了看地上冒芽的药圃,点点头:“自己种的?” “是。”温让硬着头皮答。 “挺好。”玄诚子说,“孤绝峰这么多年,总算有点活人气了。” 温让不知道接什么,只能傻站着。 玄诚子拿起那本《百草纲目》翻了翻,又放回去。他看着温让,忽然问:“修炼得怎么样?” 温让老老实实答:“弟子愚钝,还在摸索。” “愚钝?”玄诚子笑了,“你那师尊可从来不收愚钝的徒弟。他肯收你,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 温让低下头没吭声,心想,什么过人之处,不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体质吗。 玄诚子拍了拍他肩膀:“别想那么多。你师尊收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好好学,好好练,别给他丢脸就行。” 温让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玄诚子转身朝主殿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温让一眼。 那一眼里笑意没了,只剩下一种温让看不懂的复杂。 “你如今是剑尊首徒。”玄诚子说,“树大招风。出门在外,谨言慎行,莫坠了你师尊威名。”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温让站在院子里,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小声念了一遍“树大招风”,忽然明白掌门在提醒他什么了。 他不是以前那个没人管的杂役了,他是剑尊首徒,是站在裴寂身边的人。有人会盯着他,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他师尊。 温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瘦,可握着一枚令牌,握着孤绝峰的令牌。 温让站在院子里,风吹得他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眼,把那本《百草纲目》捡起来翻开。 “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清热解毒,祛痰止咳……” 背了几句,他忽然停下来,又抬头看向那扇门。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主殿屋顶上。那扇门还是关着,可温让觉得,门后面有人在听。 他小声说:“师尊,弟子会努力的。” 没人应他。 温让低下头,继续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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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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