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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站着。 温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腊月十九。 掌门来了。 温让被灰袍老头叫出去的时候,看见院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紫袍的中年人,气度不凡。那人正跟仙师说话。 温让不敢靠近,远远站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想好了?”掌门问。 仙师没吭声。 “那孩子是什么体质,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古籍里记载的‘静灵体’,上千年没出过一个。靠近他三尺之内,灵气波动会变缓,神魂能安定下来。这不是巧不巧的问题,是老天爷给你的一条活路。” “他是人。”仙师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不是药。” “我没说他是药。” “你刚才说了。” 掌门噎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裴寂,你听我说。我没想把他当药使,可事实就是,他对你有用。这是好事,他留在孤绝峰享福,你能睡个好觉,有什么不好?” “留下可以。”仙师顿了顿,“药童。” 掌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孤绝峰缺个药童,他留下干活。不是因为这个那个体质,是本座缺人。” 掌门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药童就药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仙师转身要走。 “等一下。”掌门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了,“裴寂,你应该知道,这种事瞒不住太久。静灵体的传说,你我都听过。上古有大能得此体质者,被整个修真界争抢,最后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仙师脚步一顿。 “魔道那边,对这种体质的渴求只会更疯狂。能平息灵力暴动的东西,对那帮修炼邪功的人来说是什么?是命。”掌门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他留在你身边,至少是条活路。要是落到那些人手里……” “够了。” “你自己想清楚。”掌门拍拍他的肩,“你不留他,他出了这个门,能活几天?” 仙师没说话。 掌门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远处缩着脖子站着的小孩,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仙师。 “裴寂。”他说,“你不留他,他这体质若被魔道发现,便是生不如死。在你身边,至少是活路。”
第4章 三天背不完就滚 温让站在院门口,缩着脖子,盯着自己的脚尖,一个字都没敢漏。 可那些话还是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静灵体”“上千年没出过一个”“落到那些人手里”“生不如死”…… 温让听不懂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可他听得懂一件事,那位仙师留下他,不是心软,是因为他有用。 温让低着头,盯着地上被踩实的雪,忽然觉得有点冷。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掌门已经走了。院门口只剩下那位仙师,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温让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仙师才转过身来。遮眼布还缠着,温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比雪还白的脸色。 “过来。” 温让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走到三步远的地方,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下意识停住了。 仙师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温让愣了一瞬,赶紧跟上。 穿过回廊,绕过中庭,一直走到主殿侧面的一个小院。仙师推开门,站在门口,没进去。 “以后你住这儿。” 温让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屋子不大,可比他杂役峰那间八个人挤的柴房大多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居然还铺着褥子。 仙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丢给他。 “凭这个去杂役峰领你的东西。领完回来,到主殿找我。” 温让手忙脚乱接住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字,他不认识。他刚想抬头问,那仙师已经走了。 温让攥着玉牌,站在小院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杂役峰那边,看见玉牌就跟见了鬼一样。 那管事前几天还在幸灾乐祸,说温让这回死定了。结果今儿个一看玉牌,脸都绿了。 “孤绝峰的出入令?”管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你你、你偷的?” 温让把玉牌往前递了递,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字:“仙师让我来拿行李。” 管事的盯着那块玉牌,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最后还是旁边一个杂役推了推温让,小声说:“你东西我们都收着呢,跟我来。” 温让抱着破包袱往回走的时候,还能听见管事后头骂人:“什么玩意儿!一个杂灵根的废物,凭什么!” 凭什么? 温让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用。 回到孤绝峰,他把包袱往新屋里一放,就去主殿找那仙师。 主殿的门开着。仙师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堆书简。温让站在门口,没敢进。 仙师头也没抬:“进来。” 温让蹭进去,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会认字吗?” 温让愣了一下,点点头:“会一点。” “多少?” “呃……管事教过一些,记账够用了。” 仙师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说话,从旁边抽出一本书,丢给温让。 温让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封面上三个字,他认出了第一个字,是草。 “基础药草图鉴。”仙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三天之内,认全。里面的每一种草,叫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用,记住。” 温让愣住了。 三天? 他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很多他根本不认识的。厚厚一本,少说也有两三百页。 “三、三天?” “三天。”仙师抬起头,隔着遮眼布,“认不全,就滚回去。” 温让攥着那本书,指节都捏白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可看着那张冷得像冰的脸,一个字都没敢问出来。 他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 温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点灯熬到后半夜,眼睛都看花了,才认了三十几页。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继续,馒头硬了就着冷水啃两口,困得实在撑不住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第三天夜里,他熬到实在睁不开眼了,拿针扎了一下手指头。 血珠冒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天雪地里那个人。那人浑身都是血,伤口深可见骨,指甲都翻过来了。他那么疼,也没吭一声。 温让揉了揉眼睛,继续背书。 第三天傍晚,温让抱着那本书,站在主殿门口,等着。 门开了。仙师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温让跟着进去,站在他面前。三天没好好睡,他眼圈黑得跟什么似的,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可背挺得笔直。 “背。” 温让深吸一口气,开口。 “霜绒草,生于阴寒之地,冬月采,色白,绒毛覆叶,可入药,治寒毒、凝血脉……” 他一口气背了三十几种,仙师忽然抬手打断。 “甘遂。” “根茎入药,味甘性寒,主祛水湿、通二便。特征:茎直立,叶互生,根肥大……” “白英。” “全草入药,味苦性微寒,主清热解毒、利湿消肿。特征:茎攀援,叶呈戟形,夏秋开紫花……” 仙师又问了七八种,温让全答上来了。有些地方磕巴,可大体都对。 仙师沉默了。 温让站着,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背得对不对,可他已经把能记住的全记住了。这三天他翻了无数遍,有的地方书页都翻毛了。 仙师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温让下意识绷紧身体,却没退。 仙师低头看着他。离得近了,温让能看见遮眼布边缘露出的一点皮肤,惨白惨白的,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眼睛怎么回事?” 温让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眼睛快睁不开了,又干又涩,还一直在流眼泪,他自己都没注意。 “没、没事,就是有点困……” 仙师没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架子前,从上面拿了个小瓶子,丢给他。 温让手忙脚乱接住。瓶子是玉的,摸着凉凉的,里面装着几颗丹药,淡淡的药香飘出来。 “治眼睛的。” 温让愣住了。他捧着那个瓶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仙师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以后,你就留在这里。” 温让捏着那个小瓶子,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白色身影。遮眼布还缠着,白发披散在身后,肩膀微微垂着,好像在忍着什么。 温让张了张嘴,小声问: “仙师,我留在您身边,您是不是……就能舒服一点了?”
第5章 不要命的小孩 那天之后,温让再没敢问那句话。 可他心里记着,仙师看起来确实很辛苦。 温让住的小院离主殿不远,夜里起夜时,他总能看见主殿的灯亮着。有时候是整宿整宿地亮,窗户上印着那道白色的人影,要么坐着,要么站着,要么在屋里来回走。 有一回他实在憋不住,爬起来贴着墙根溜到主殿附近。隔着窗户,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指节捏紧时发出的咯吱声。那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他心口直发紧。 温让不敢出声,踮着脚跑回去。躺回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声音。 那人得多疼啊? 温让想起自己八岁那年摔断胳膊,疼得他半夜躲在柴房里咬着袖子哭。可那人连哭都不哭,就那么忍着。 温让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得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他一个杂灵根的废物,又不会打架又不会法术。 温让想了半天,忽然想起那本《基础药草图鉴》里好像提过,有种东西叫安神香,点了能让人静心。 他翻身爬起来,点着油灯,把那本书翻出来,从头翻到尾,愣是没找到安神香的做法。 他又翻了翻别的书,角落里那本破破烂烂的《百草杂记》里,还真有几行字:宁神花,晾干,研磨,配沉香、乳香,合而为香。 温让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沉香是啥?乳香又是啥?配多少?怎么合? 他挠了挠头,还是决定先去弄宁神花。 第二天一早,温让跑去药堂,找那个胖胖的周执事。 “周执事,您这儿有宁神花的种子吗?” 周执事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半天:“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温让低头抠了抠衣角,小声说:“我……我晚上睡不着,想点个安神香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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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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