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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烧了一会儿,噼啪响了一声。 安静从窝里爬出来,踩着碎步跑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它歪了歪脑袋,看看裴寂,又看看温让,发出一声轻轻的困惑的叫。 没人理它。 安静又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趴回窝里去了。 温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站起来。凳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被那声响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凳子,差点把桌上的玉片碰到地上。 裴寂伸手扶了一下。手碰到温让的手腕,两人又都齐齐僵住了。 温让感觉到裴寂的手指贴在他手腕内侧,凉凉的。可那根手指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快得像被烫着了。 他低头看了裴寂的手一眼,那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弟……”温让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清了清嗓子,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裴寂的耳朵更红了。红得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点。 “上药。”他说。声音也是哑的。 温让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破了,上药。” 裴寂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两下,拿出一瓶药粉搁在桌上。然后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温让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到了门口。 裴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他没回头。门在他面前合上了,轻轻的,咔哒一声。 温让站在桌前,手里攥着那瓶药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就剩一条细细的红线。 温让把药瓶放在桌上没打开,把玉片收好,刻刀放回盒子里,灯吹灭了。 屋里黑下来。他站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裴寂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手指上,温热的,软软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月光照进来,把廊下照得发白。 裴寂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安静趴在窝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温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很久。他把手揣进袖子里,摸到那枚玉佩,暖洋洋的。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屋。 裴寂站在门后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烫得指尖一缩,背靠着门,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温让的手指在他嘴里,温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温让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那个画面烧得他心口发紧,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刚才再多待一秒,他就走不了了。 裴寂把手放下来,攥成拳,耳朵还是烫烫的。
第55章 究竟是谁在怕啊 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怪得很。 温让熬药的时候,裴寂不再站旁边看了。偶尔路过偏殿门口,脚步顿一顿,又走了。 温让叫他吃饭,要叫两三声才出来,坐下来也不说话,筷子夹到什么吃什么,连苦瓜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温让第一次见他吃苦瓜不皱眉的时候,吓得伸手去摸他额头。 手还没碰到,裴寂一把抓住他手腕。 两人都愣了。 裴寂松开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烫的,他喝完了才反应过来。 温让赶紧把碗抢过来:“师尊你嘴烫坏了没有?” “没有。” “那你张嘴我看看。” 裴寂没管,站起来就走了。 温让端着碗站在原地,耳朵烧得厉害。 阿福来送东西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模样,问他是不是病了,温让说没有。阿福又问是不是师尊骂他了,温让还说没有。 阿福挠着头走了,走之前嘀咕了一句:“那你脸红什么?” 温让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烫的。他把这归咎于炉子火太大。 他没病,也没挨骂。 他就是老想起那天晚上…… 裴寂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手指上。就这一下,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温让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十月初三这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霜。 温让早上起来,院子里的草叶上白茫茫一层。他哈了口气搓搓手,去厨房热粥。 裴寂坐在窗边,手里捏着茶盏,茶早就凉了。 他听山下的声音。 往年这时候,他早把五感封了大半闭门不出。 今年不一样,温让给的静心玉符压在枕头底下,那些声音还在,但不往脑子里钻了。 可他还是能听见千里外的厮杀,百里内的争吵,十里外的兽吼。 忽然,他感应到一道灵力波动从山门方向过来,很急,带着些许慌乱。 裴寂放下茶盏站起身。 温让端着粥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裴寂站在窗前,手按在窗框上,指节发白。 “师尊?” 裴寂没回头:“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穿过孤绝峰的防护阵,激起一阵涟漪。那光停在院子上空,是一只纸鹤,翅膀上沾着血迹。 温让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住。 纸鹤落下来,裴寂伸手接住。纸鹤在他掌心里散开,变成一张符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有几处被血糊住了。 温让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到“惑心宗”“余孽”“小心”几个字,心就沉下去了。 裴寂把符纸看完,攥在掌心里。灵力从他指尖溢出来,符纸化成灰烬,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一吹就散了。 “掌门说查到线索了。”裴寂的声音很平,“上次那些魔物,背后有人操控。惑心宗的余孽。” 温让把粥碗放在桌上,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听过这个名字。 惑心宗专攻心神,能引动心魔,几百年前被正道围剿,已经覆灭了。 “不是说早就没人了吗?” 裴寂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菜是凉的,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掌门还说,”裴寂顿了一下,“这些人最近在搜集东西。谁心志坚韧,谁受过重创,谁有可能入魔。”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温让的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裴寂在想什么。 裴寂就是那个“心志坚韧”“受过重创”的人。 “掌门让您小心?” 裴寂没回答,又夹了一口凉菜。 温让把菜盘子端走了,换了一碗热粥塞到他手里:“师尊,先吃饭。” 裴寂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米粒熬得稠稠的,上面卧着几颗红枣,是温让每天早上起来熬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烫的。 他想起上次喝汤被烫到的事。 温让抢他的碗,说要看看他嘴烫坏了没有。 他没让看。 不是因为烫坏了,是因为怕温让凑近了看的时候,他就走不了了。 裴寂把粥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竹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安静趴在自己的窝里,耳朵竖着。 “师尊。” 温让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两人之间只隔了两步。 裴寂没回头。 “您是不是在担心?”温让问,“担心那些人来找您?” 裴寂没说话。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温让缩了缩脖子,往前挪了半步。 “您别怕。”他说。 裴寂转过头看他。温让下巴缩进衣领里,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不闪不避。 “有弟子在,”温让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都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裴寂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裴寂看着他,看了好几息。温让被他看得有点慌,耳朵又开始发烫,但他没躲。 “那你怕么?”裴寂问道,声音很低。 温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像往常那样,轻轻握住了裴寂的手。裴寂的手很凉,指尖都是冰的。 “有师尊在,弟子不怕。”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弟子在,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师尊。” 裴寂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温让的手比他小一圈,指节上有刻刀磨出来的薄茧。那只手攥着他,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他想起掌门问过的那句话。 你离得开他么? 离不开的。 他早就知道了。 裴寂反手把温让的手包住了。握得很紧,紧到温让的手指都被他攥得有点疼。 温让没挣开。 他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裴寂的手比他大,骨节分明。那双手杀过很多人,一剑下去能削平半座山头。可现在这双手握着他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在握什么救命的东西。 裴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记住你说的话。” 温让抬起头看他。裴寂没看他,看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 “无论发生什么,”裴寂说,“都不准离开。” 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温让的手指被他攥得发白。 好疼,但温让没吭声。 他看见裴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弟子记着。”温让说。 裴寂的手终于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放开。他的手指从温让的指缝里穿过去,掌心贴着掌心。 温让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是冰凉的。 院子里安静趴着,耳朵竖起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埋进爪子里,打了个哈欠。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秋天快过完了。
第56章 偷袭真好用啊 温让出门的时候,裴寂站在院门口没动。 “师尊,掌门那边还等着您呢。”温让把背篓系紧,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寂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手指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温让知道他还在想上次坠月崖的事,从那以后,裴寂就盯他盯得紧,出门要问去哪儿,去多久,带什么东西。 “弟子保证,”温让举起三根手指,“采完药就回来,天黑之前到家。行不行?” “快去快回。” 裴寂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迷雾沼泽在宗门东边五百里。 温让带着安静挑了条小路走,进了沼泽地界天就阴了,雾气从地面往上冒,灰蒙蒙的,看不太远。 他之前打听过,雾心莲长在沼泽最深处的泥潭里,有妖兽出没但品阶不高。安静低着头嗅了嗅,朝东边叫了一声,温让跟着它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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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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