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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点了点头。 他走到墙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骨头像被人拆了重新拼过,拼得不对,每一根都在错位。 可他不想躺下,也不想闭眼。 他就坐在那儿,看着榻上的温让,看着长老和弟子们忙忙碌碌地端水、拿药、把脉、施针。 那些人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看不清谁是谁。 裴寂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长老正在往温让嘴里灌药。药汁灌进去,又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到枕头上。 裴寂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从长老手里接过药碗。他蹲在榻边,一只手托起温让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碗沿抵在他唇边。 “温让。”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让儿,喝药。” 还是没反应。 裴寂把碗微微倾斜,药汁流进温让嘴里,顺着嘴角流出来。他用拇指按住那流出来的药汁,轻轻往下巴方向一抹,把药汁抹进他嘴里。一口,两口,三口。灌进去的不多,流出来的也不少,可总算咽下去了一点。 裴寂把药碗放在一边,把温让的头放回枕头上,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底下。然后他坐在榻边,一动不动。 掌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裴寂坐在榻边,背对着门,白发散在身后,沾了血的衣服还没换,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就那么坐着,不歪不倒,像一尊泥塑。 掌门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裴寂,你先去把自己收拾一下。” 裴寂没动。 掌门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他不会有事。” 裴寂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掌门。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红得吓人,可没有眼泪。 “救他。”裴寂说。 掌门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寂转回头,看着榻上的温让。温让的胸口还在起伏,一下,又一下,隔了很久。可还在起伏,还在跳。 裴寂盯着那起伏看了很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救我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虐的剧情差不多就结束了,后面就是裴寂找方法救温宝了,大概还有十来章宝就会醒了
第110章 拿命去换 丹药堂最深处的密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全断了。 温让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被子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右臂缠着纱布,血已经洇透了。脸上那道被剑气划开的口子涂了药膏,可药膏盖不住底下青白的肤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医堂长老把脉把了快一炷香,手指换了三个位置,眉头一次比一次皱得紧。 掌门站在他身后,等得不耐烦了,压着嗓子问:“到底怎么样?” 医堂长老没应声,又把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 “经脉断了七成。”丹药堂的孟长老蹲在榻尾,按着温让的脚踝,头都没抬,“灵力堵在丹田里出不去,再堵下去丹田也要裂了。” 药堂长老刚翻完温让的眼皮,接了一句:“瞳孔反应很弱了。” 掌门看向医堂长老。 医堂长老沉默了几息,说:“神魂快烧干了。他现在就像一盏灯,灯油没了,灯芯也焦了。现在就剩一点火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灭。” 掌门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能用的续命丹药全用上了。”医堂长老说,“三转还魂丹、护心玉液、定神香……可能吊一时,吊不住一世。他现在这口气全靠药撑着,药效一过就得再喂。喂一次,效果差一次。撑不了几天的。” 掌门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医堂长老没说话。 孟长老也没说话。 屋子里只有聚灵阵运转时灵石发出的嗡嗡声,和温让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裴寂靠在最里面的墙上,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他身上那件白衣服已经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颜色了,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衣料裂开的地方能看见发黑的皮肉,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他没处理,也没让人处理。 从进门到现在,他就靠在那面墙上,动都没动过。 掌门转过身,看向孟长老。 孟长老是宗门里年纪最大的几个老人之一,平日里管着丹药堂的库房,不怎么出来见人。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拄拐棍。 可这会儿他拄着拐棍站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温让看,像是在想什么,又想不太起来。 “孟长老。”掌门叫了一声。 孟长老没应。 “孟长老!”掌门声音大了点。 孟长老的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看了掌门一眼,又转过去看裴寂。 “还有一个办法。”他说。 掌门猛地转头看他。 孟长老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往外拿:“宗门禁地里有一处灵泉,叫蕴神泉。泉眼深处长着一株草,叫九转还魂草。三千年一成熟,专治神魂之伤。传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去就能活。” 掌门皱起眉:“后山深渊下面那个禁地?” “是。” “那地方封了多少年了,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孟长老说,“里面有上古阵法,有护泉的妖兽,还有历代祖师设下的禁制。不过……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掌门沉默了。 孟长老看着他,又补了一句:“那株草,上次成熟是两千九百年前。算算日子,差不多就在这几年。可能已经熟了,也可能还没熟透。谁都不知道。” 屋子里又安静了。 裴寂靠在墙上,手指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又慢慢伸直。 掌门转过身看着他。裴寂没看他。 掌门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裴寂,你听见了?” 裴寂没应。 “禁地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现在这身伤……” “听见了。”裴寂说。 掌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 裴寂从墙上直起身。站直的时候左肩抽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就松开了。他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温让。 温让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裴寂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弯下腰,把温让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拿起来,塞回被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直起身,转向掌门。 “开禁地。” 掌门嘴唇动了一下。 “我去取。”裴寂说。 掌门看着他。裴寂的白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可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没有犹豫,没有冲动,没有悲壮。 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底下压着的东西就越重。 掌门张了张嘴:“你知不知道那里面……” “知道。” “你的伤……” “死不了。” 掌门闭上了嘴。 他看着裴寂,裴寂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良久,掌门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他转过身,对孟长老说:“去请太上长老。” 孟长老点了点头,拄着拐棍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裴寂一眼。 “剑尊,”他说,“那草不一定熟透了。要是没熟,摘下来也没用。” 裴寂没说话。 孟长老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掌门走到裴寂身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禁”字,字上刷了朱砂,红得刺眼。 “禁地入口的开启令符,只有一枚。用了就没了。” 掌门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玉符,只有拇指大,用红绳穿着。 “传讯符。进去之后,每过一个时辰往里面输一缕灵力。要是断了……” 他没说下去。 裴寂把玉符也接过去了,揣进怀里。 掌门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裴寂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温让。 温让还是那个姿势躺着,被子下的身体几乎没有起伏。胸口隔很久才微微动一下,像是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裴寂伸出手,把温让额前一缕乱发拨到旁边。手指碰到温让的皮肤,冰凉的,凉得像是摸到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第111章 只身前往 掌门转身往外走,裴寂跟在后头。 出了丹药堂大门,冷风夹着雪沫子砸在脸上。 掌门转过身来,看着他。 裴寂站在三步外,白衣服上全是血,左肩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衣料裂开的地方能看见发黑的皮肉。 “你这一身伤……” “你问过了。”裴寂说。 掌门被噎了一下。裴寂绕开他,往前走了。 后山崖边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穿灰袍,头发胡子全白了,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杖,上头刻满了符文。另一个穿黑袍,身材高大,背挺得笔直,负手站在崖边,看着底下黑漆漆的深渊。 裴寂走近的时候,灰袍老头先转过头来。 “裴寂。”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子,“你这身伤,是打算进去送死?” 裴寂没理他,走到崖边站定,往下看了一眼。深渊黑得像一张嘴,月光照不到底。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赵长老还没到。”黑袍的陆长老说,声音很沉,“再等等。” 裴寂没说话。魏长老拄着木杖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皱成一团。 “你心魔还没完全压住吧?遮眼布底下那些纹路,我隔着三步都能看见。你这个时候进禁地,里面的阵法专攻心神,你拿什么扛?” “拿命扛。”裴寂说。 魏长老愣了一下,重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么犟。” 黑袍的陆长老没回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他不是犟,他是急了。急得连命都不要了。” 裴寂没反驳。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赵长老到了。 他是个矮胖的老头,穿着大红色棉袍,跑得气喘吁吁,一脑门汗。到了崖边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直起腰来。 “我那儿正炼丹呢,火候刚到就被叫出来了……” “少废话。”陆长老转过身,看向掌门,“人到齐了。” 掌门站在崖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乳白色,巴掌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间是一个“禁”字。他把玉牌举起来,对着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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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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