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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走近那黑塔,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塔由粗石堆叠而成,矗立在一棵百年老槐树旁,槐树树荫遮挡了大片阳光,忽明忽暗。 明明只是一座再简陋不过的塔,一旦靠近却让人有种阴凉不安的感觉,阴森森的叫人心里发毛。 陈耀祖突然挽上他的胳膊。 “走吧,凌音不给做饭了,他俩不用吃饭,咱俩可要吃,尤其是你,瘦的哟。”陈耀祖啧啧了两声,趁机摸一把他的脸。 “我不饿。”苏醒皱着眉避开他的手。 “那可不行。”陈耀祖继续缠上去,“看你现在瘦脱相了,比我还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零,你得长点肉我还想要公主抱,想吃什么姐做给你吃,保证给你养的白白胖胖。” “等等,你不好奇这塔是干嘛的?” “她已经说过了,走吧走吧,饿死我了。”陈耀祖拉着他往回走。 “说过了?什么时候,她不是不待见你啥也没说吗?” “说过了,别问,好奇害死猫,咱们炒饭去。” “炒个屁,滚你的。” “看你,想到那事上了吧,你想床上炒也是可以的。” 两人吵吵闹闹越走越远。 只剩那座孤塔矗立着,一阵山风拂过,吹落供香烟灰,塔内隐隐传出一阵孩童们咯咯的笑声… 山里的日子格外无聊,苏醒的手机落在火场里了,陈耀祖为防追踪到隋县前就把手机丢了。 外面天翻地覆,他们浑然不觉。 来了三天,陈耀祖已经将整个庙都摸透了,连那个老鼠洞里生了老鼠崽都知道。 苏醒没有兴趣研究这座道观,有时在槐树下的石头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陈耀祖怕他闷出毛病,做饭时总要拉着他干点活,有时洗个菜,有时添点柴火。 那青檀观的灶台是乡下的土灶,四面通风,只有头顶一个棚。 “这个观能穷成这样也是奇迹,要不是在逃命,姐高低得给他捐点钱修建一番。”陈耀祖蹲在土灶前一边生火一边唠叨。 见苏醒没回应,陈耀祖转头望去。 苏醒靠坐在木桌边上,望着黑色的塔尖又在发呆。 陈耀祖拍拍手上的粉尘,站起身走到苏醒身旁,单手搭在他肩头,“老心不在焉了,这样下去你会变成神经病吧?” 苏醒回过神,他也觉得自己该变成神经病了,自从段琰变成鬼缠上他后,他的病都好了,只剩下满满求生欲,可现在… 他轻叹了口气说:“一会陪我下山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 “什么都买点。”苏醒敷衍的说了一句便起身蹲在哗哗流淌着山泉水的水池边洗菜。 “你真要把段琰弄回来?”陈耀祖问,“你不怕他回来报复你?” 苏醒洗菜的动作一顿,没回应。 “苏醒。”凌音一路小跑来,“师兄来电话了,师父让你过去。” “好。”苏醒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叶跟着凌音走了。 快到老天师的禅房时,凌音突然说了一句:“忘了告诉你,跟你一起来的东西,前两天我给你收罐子里了。” “什么东西?” “你进去就知道了。”凌音推了他一把。 苏醒进了禅房,老天师已经坐在案前等他了,桌上摆着一个用黄符封着的玻璃罐,里面关着一只黑色的蝴蝶,苏醒心中咯噔了一下,那蝴蝶像极了段琰的鬼宠。 苏醒走过去坐下,看着玻璃罐里的黑色蝴蝶,竟有种那东西也在看他的错觉。 “大师,这蝴蝶…” “是段琰的一魂一魄。”季垣的声音从桌上的电话里传出来。 苏醒震惊的捧起那玻璃罐,仔仔细细将那蝴蝶端详了一番。 “人有三魂七魄,在他坠入地狱之前,我悄悄剥了他的一魂一魄,仅此而已。”季垣说,“你若是想做人偶,可以用这一魂一魄做,但没有完整的魂魄,做出来的人偶并不完美。” “有什么区别吗?段琰的其他魂魄回不来了吗?” 季垣不语,苏醒又看向老天师,“地府的鬼差给您回信了吗?” 老天师皱着眉,长叹一口气道:“地狱是无主之地,有去无回,便是鬼差也不敢进去,你那位朋友怕是永远回不来了。” 苏醒看了看罐子里的蝴蝶,问:“可这一魂一魄不是段琰吗?” “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段琰。”季垣说,“你可以理解为他的一部分,做出的人偶跟他本人一模一样,但心智不全,没有完整的记忆,简单说就是个傻子。” 苏醒的心猛的沉了下去,握着玻璃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季垣:“苏醒,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段琰若真的完整的回来,我不怕他报复,可你害他至此,你觉得他能放过你?不会杀了你?不会比之前更疯狂报复你?” 苏醒看着玻璃罐里扑扇着翅膀试图扑向他的黑色蝴蝶,犹豫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心间,他无法理智的做出任何决定。 “苏醒。”季垣说,“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能弥补你的事了。” 苏醒没说话,起身抱着玻璃罐出了禅房。 夕阳落在塔尖,天又快黑了。 苏醒坐在槐树下望着黑塔出神,他太了解段琰了,若是段琰完整的回来,等待他的只有更疯狂的报复,如果段琰只是被困住阴间,他不会这般愧疚。 凌音来塔前上香,看到槐树下的苏醒,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苏醒起身走过去。 凌音递给他三支供香,苏醒接了供香跟着她一起点香,合手弯腰拜了拜。 “听说你们明天要下山?”凌音问。 “嗯,买点东西。” “那帮忙买点供香吧,观里的供香快用完了。” “好。”苏醒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又想到了凌音似乎不待见陈耀祖,忍不住问,“我朋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凌音愣了一下,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没有,他没做错什么,是我小心眼了。” “为什么这么说?” 凌音看向那座黑塔,说:“你知道这塔叫什么名字吗?” 苏醒摇了摇头。 “千婴塔,也叫弃婴塔。” 苏醒闻言,心中一震,又听凌音继续说道:“它在这近百年了,师父他们没来之前,这里每年都有刚出生的婴儿被丢进来,尤其计划生育那几年,这里的婴孩哭声不绝,生病的、残疾的,但那都是少数的,绝大部分是健康的女婴,她们只有一个愿望:长大。我身上的骨泥便是用她们的骨灰做成的,我们轮流体验长大后的人生,了却遗憾,我很快也要去轮回换下一个了。” 苏醒震惊无比,他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个观无人来拜,也无人修葺,甚至没有道士。 也明白了凌音为什么不喜欢陈耀祖了,原来,只是不喜欢“陈耀祖”这个名字而已。 因为是男孩所以是耀祖,是女孩就不被待见… “你在纠结要不要做人偶吧?”凌音说,“如果他有遗憾,没有好好体验过人生,给他一次机会吧。” 凌音走了,苏醒沉默了许久,转头看向槐树下装着蝴蝶的玻璃罐,轻声说:“好,那就不要留遗憾。” 他这话似在对自己说。
第163章 “老婆,亲亲” 那人偶以槐木为骨,骨灰混以阴土、无根水做血肉,进山中福洞捏土成型,再行秘术化土为“肉”。 苏醒把段琰的骨灰和照片以及身体样貌特征图交给老天师,此后便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漫长等待。说是等待,却没有想象中对重逢的满心期待,反倒是莫名的局促与不安。 陈耀祖见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抽烟越来越凶,有时候往槐树下坐两个小时能抽掉一整包烟,那烟头比香炉里烧剩下的竹签还多。 陈耀祖怕他再给抽出肺癌,便带着他下山喝了两次酒,效果并不怎么好。 再次见到段琰那日,苏醒为了躲陈耀祖的纠缠,爬上了老槐树。 他正靠坐在树干上抽烟,忽闻树下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他不经意的往下瞥了一眼,却被树下的一幕怔住了。 彼时,正午的阳光在树叶间跳跃,斑驳的光影洒在那张五官几近完美的脸上。 段琰就那么站在树下望着他笑,眼神温柔的仿佛人间四月天。 指间的烟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子。 苏醒望着树下的人入了神,竟忘了自己还在树上。 咚! 苏醒摔了个瓷实,后腰硌在地上的树根上,他躺在地上疼出了痛苦面具。 一双不算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苏醒一睁开眼就见段琰顶着那张脸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他瞧,那眼神… 苏醒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人,不可置信的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软的,但没有温度。 明明长得跟段琰一样的五官,可这张脸总让苏醒觉得哪里不对,比如,段琰不会露出这样天真单纯的表情。 而且… 他怎么不穿衣服?只穿了一条破裤衩子? “琰哥?”苏醒摸了摸他的脸,也是软的,但与凌音那血气充足的模样不同,段琰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唇色也是白的,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他跑的太快。”老天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醒从地上爬起身。 老天师:“那一魂一魄进了身体爬起来就跑了,原来是来找你。” “大师,他这是还没完工吗?” “嗯,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你来,你带上他跟我来。” “好。”苏醒看了看段琰,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跟着老天师一路去了福洞。 那福洞其实就是个风水极好的山洞,适合道士修炼之地,里头修了个台子,上面一个捏陶的两米长凹坑,下边是加碳火的炉子。 原来,这就是他再生的地方,像孕育生命的子宫一样。 苏醒拉着段琰,哄着他在石墩子上坐下。 段琰却始终不肯松开他的手,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样,苏醒只能任由其拉着。 “最后一步,需要你自己来完成。”老天师递给他一把尖细的刀子,“他需要借助活人的血气,最靠近心脏的血液,让他喝下去。” 苏醒看了看手里的刀尖,又看了看眼巴巴盯着他的段琰,浅笑了一下,轻声说:“好。” “完了之后记得让他在洞里养够三天再出来,这灵气会滋养他的新躯体确保不会摔一跤就四分五裂。”老天师说完便抬脚离开了山洞。 苏醒解开胸前白衬衫的扣子,白色的真丝衬衫滑落下去,露出左半边胸口臂膀。 刀尖在心口处划开一条小口子,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 “喝吧。”苏醒扣着段琰的后脑勺,轻声说,“我好不容易为你出点血,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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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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