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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只是去泗山看看那口被挖开的井,岑微就没跟着去,等那二人一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郁宁川道:“我听郁宁安说,天劫会死很多人,是吗?” “天劫分很多种,如果是顺九大劫,会。没有做准备,或者准备不足,都会应劫而死。顺九大劫理应一百二十年一轮,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来,拖了近四百年,恐有许多变数。岑先生,小安和仙臣不在,我便与你托个底:和光尺这事,我实也是没有把握。” 岑微低声道:“没有把握是什么意思?” “小安是家主一系,他阵法学得好,九宫十二阵的阵主我必要交于他手。至于和光尺,不是我便是仙臣,我们这二人必得出力。可方才仙臣所言,尽是我心中所想,眼下未知太多,倘若大劫近日便来,我是不敢同你打包票说,这事一定能成的。岑先生,我知你与小安关系匪浅,但应劫那日,若你还在洛陵,我无论如何都会遣人将你送离的。” “……”岑微本来垂着眉眼,听到这句,直直抬起头,道:“那我不就是把他丢在这里了吗?” “玄门事,玄门了,此事本也与圈外人无涉。顺九大劫形态不一,记载最多的便是劫雷。天上打雷下雨,地上凡人怎么拦得住呢,叫雷劈上一道,神仙也难救了。” “可我不想把他丢在这里。我们是一起来的,我想,还是得一起走。” …… 泗山之上,草木正疯长。明明几日前才被大力踩过,今日再走,又是处处扶疏,几乎要看不见山径。 郁宁安走在前面开路,山野中鸟鸣啁啁,碧叶茵茵,一片生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仙臣,道:“我大哥之前久病难愈,你是不是都知道?” 后面沉默一会儿,良久才有应声:“是。我猜到一点。” “他不听你的劝吗?” 李仙臣面上苦笑一下。他知道郁宁安在前面看不见,这笑大约只是在笑话自己,忙来忙去,不过是些无用功。 “你在外面念书,我在潞城工作,我能陪在宁川身边的时间,也只是比你多了一点而已。他性子倔,饲井一说又是你们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遗言,不管谁来劝,他都不会听的。这几年他状态越来越差,眼看着要单薄得像纸一样,我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才想催你回去。你也别怪我,我只是不想他太受苦。” 郁宁安听了,没说什么。心里却怨道:明明猜到了却不跟我说,还不是觉得我不能担事?要是不藏着掖着,早点告知,说不定还有别的补救方法。 一路走到灵泉附近,被挖开的井口周围,那条水虺巨大的躯壳横陈在那里,小山一般交缠堆叠。 李仙臣顿时眉头紧皱。 紫薇尺已从袖间悄然滑落掌心。他将尺身横置眼前,眯眼看了看,以尺上刻度丈量蛇躯,觅到七寸处,指间翻转,以尺端轻触那里,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妖气。 “没有妖丹?” “它连神智都没有。”郁宁安摇了摇头,“这水虺吞了被血肉所污的和光尺,一身妖力尽被吞噬,妖丹自然也成了和光尺的嘴中食。偌大躯壳,肉土一般,只是供养这尺子的养分罢了。” 李仙臣便绕了一圈,来到水虺腹部——还真不好说哪里是腹部,这水虺首尾相衔,口中塞满自己的尾巴,身躯几乎打成一个死结,难分首尾。 再度以尺端轻触,这回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妖气了。就蕴藏在腹部深处,仿佛孕化着什么奇诡妖异之物,紫薇尺竟在他掌心轻颤,半是惊惧、半是退避。 “打算什么时候剖腹取尺。”李仙臣道。“早些取出,便能早些找到洗净血气的法子,也未可知。” “这尺子凶悍,危险异常,万一在洗去血气前,先将我们一家子吃了个干净,这找谁说理去?还是先缓一缓,我去藏书阁里看看,再作打算。” 李仙臣沉吟片刻,道:“那就再等等。觋山尚有一些古本,你若需要,我叫人都搬来给你。……还有一件事,你跟岑微的关系,我不便多问。我只是提醒你,他毕竟是圈外人,天劫却不会分什么圈内圈外,他的去留,你要早作打算。” 郁宁安道:“这事我考虑过。天劫到来之前,我一定把他带离洛陵。” “他要是不愿呢。”李仙臣微妙地停了停,“我想岑微未必事事尽如你意吧。” “……我不会让他冒这个险。” 郁宁安指尖穿过腕间红线,轻轻捻转几下。 二人正说话,忽然之间,天际阴云密布。 几息前还是烈日晌晴,一转眼,云中似有墨染,浩浩荡荡、挨挨挤挤地堆叠在天边,紧紧围在泗山一带,只此一地,洛陵泗山以外,仍是白日晴天。 天道法则是讲道理的。按照古本中所载,顺九大劫降临以前,会以种种天象预警,看天际这些墨染浓云,恐怕这次大劫,便是以劫雷之状,来召应劫者投身其间。 老宅之中,郁宁川走出房门,透过天井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同样看到了那些云层。 漫卷层云下,所有术士都在抬头上望。 彼此对视,心有所感。 ——郁氏的预言果真从不出错。 顺九大劫真会降临,而且迫近之日,就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最终卷~ 因为要看一下最后一次榜单的任务要求来调整更新频次,所以昨天没有更新,但接下来应该还是日更啦,预计10号前后完结~
第88章 歧路亡羊 回到老宅,李仙臣拿着手机就打电话去了。他要将在外的李氏族人全部召回洛陵老宅,有什么恩怨都先放一放,等平安渡过天劫再说。 岑微则将郁宁安拽到一边,先前在屋里谈事,李仙臣那把紫薇尺他瞄了两眼,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尺状法器,他却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借来那尺子,拿在手里仔细看看,不过玄门术士好像都对自己的法器比较在意,贸然开口,他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没事,我帮你问问。”郁宁安一听,直接步子一迈往外走了。 到李仙臣身边,对方刚好一个电话结束,听完郁宁安所言,没太在意,只回头瞥了岑微一眼,便从袖中抽出紫薇尺,递到郁宁安手中。 这是一把铜制的小尺。长得跟藏书阁里那卷杂谈笔记中绘制的和光尺一般,尺身刻着怪奇符号与刻度,整体短小,宽不过一枚指节,藏于腕间时,从正面几乎看不见。 岑微将那柄紫薇尺藏进袖子里,又滑在指间比划两下,心想这尺子太小了,远不像郁宁安的六爻铜钱剑那么威风,能用来降妖除魔吗? 如果是他来铸造这柄尺子,一定不会做成这样。大约会像一柄剑或者拂尘,可以斜着揣在怀中,走在路上,路过的孤魂野鬼都会被这长长的法器所震慑,不敢近前。 他让郁宁安去还尺子,李仙臣将自己的法器收归袖间,问看出什么没有。郁宁安撇一撇嘴,刚才岑微看那么仔细,他都有点吃味了,之前给岑微戴红线的时候都没看那么仔细过。 便随口道:看出你们家这尺子太小,小气巴巴的,一点都不气派。 李仙臣却怔了一下,道:我们的紫薇尺都是效仿先祖腰间那柄铜尺而来——就是和光尺。和光尺确实是很大的,形如长剑。只是我们用着不方便,后来就都做类似的小尺,时间久了,没人会用那种大尺子了。 郁宁安听到前面,想打断说点什么;听到后面直接两眼一瞪,当场道:没人会用?!那等到时候剖腹取尺,和光尺谁来操控? “只能说,我勉力一试。”李仙臣叹了口气,“还是先看看,怎么才能洗去和光尺身上的血气吧。” 觋山李氏的族老们带回了一批族中所藏的古本,郁宁安在书堆里翻看半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从藏书阁里出来,发现外面两家的族老已经快吵起来了。这个骂对面百年固步自封,还不是没能传承下多少祖上的好东西;那个指责对面一心只做朝廷鹰犬,真正应当用心去学的全抛在一边。 郁宁安在边上听了一耳朵,也没力气劝架,冷笑两声就走了。 时代浪潮滚滚而下,是退守深山不闻世事就可以抵挡得住的吗?可早点拥抱新时代也不过如此,连如何以天地灵气修炼求长生的法门都完全忘记了,只能锤炼筋骨、以自身气血为笔墨驱动阵法符咒,两家缠斗百年,相互看不起,根本也是一路货色,何必在这里相互攻讦。 一步跨出,不远处就是游廊。李仙臣靠坐在那里,竟然像是在发呆。 “我哥呢。”他也一屁股坐过去,“你没跟他在一起?” “宁川要疗伤,我不想打扰他。” 李仙臣看了他一眼,“他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他们能讨论得出来吗。”郁宁安嗤笑,“你家老头跟我家老头好像也差不多,都爱说废话。” 李仙臣没有接话。廊下一片安静,两人的目光不觉已同时看向檐外,天际浓云密布,随时会下暴雨的一副形容。 生死之事,近在眼前。都说每临大事须有静气,此时此刻,郁宁安却没有那种平静安宁,心底空空的,有点说不上来的低落。 “宁川苦了半辈子,至少走的时候,我希望能体面一点。” 李仙臣忽然说道。 郁宁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拉:“呸呸呸!说什么呢?怎么就要走了?” “事已至此,我肯定要做最坏的打算。”李仙臣将袖中尺勾在指间翻转把玩,面无表情的。“最坏也不过是直接取尺,我和宁川是家主,自然要顶在前面。” “……那也别说这种丧气话!” 李仙臣转开脸,勾起一边唇角,仿佛一个笑容。 “你跟岑微说了要送他离开的事了吗?” “……” “他不愿走吧。我说了,尤其是遇到这种事,他不可能尽如你意的。” “天劫真来,我把他敲晕了也要送他走。” 李仙臣挑眉,心想岑微是那种会任人随意施为的类型吗?不是吧? 他清了清嗓子,另起了个话题。 “宁川跟我说了岑微身上那个伤口,这事也怪我。那时我想催你回洛陵,心一急,做事就欠考虑,化灵水本来是给你准备的……不想半路出了岔子,误伤到了他。后来我也查过他和岑家的事,只是线索查深一些就断了。现在想想,地仙的手段果然莫测。” 他提到这件事,郁宁安才想起,当时自己满以为化灵水泼到岑微这个圈外人会没事,却让那枚烙痕就此显形——化灵水针对的是所有术法、符咒,岑微身上一直有郁文柏施加的那道血肉封印,误触化灵水,才有了后来一系列连锁反应。 但当时他不得其法,没有第一时间使用自己的血肉去加封,而是用阵法稳住了烙痕伤口,不说第二次,至少第一次是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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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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