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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寻令尊令堂罢。小公子微微一笑。你昏睡这几日,他们都很挂念你。 少年跳下床榻,门外,与父母抱作一团,阖家安平,不觉大哭一场。 次日,小公子行将辞别,那位父亲却道:小公子不若再留几日,你为我家犬子驱除邪异,我可为小公子打造一把趁手兵刃。 原来是一户匠人,以铸剑为生。 小公子当下并不以为意,他在外行游日久,见过的神兵利器不知凡几,寻常凡兵可入不了他眼。 铸剑师听完大笑:公子休看我家如今门庭落魄,先前却是宫中御用的铸造师,祖传的铸剑手艺,待我为你打制一柄神兵,你便知晓好坏了! 他便想了想,道:那么依你所见,我需要一柄什么样的神兵? 依我所见,公子需要一柄剑。我听闻旁的除妖师,都是身佩宝剑在侧的。不过看公子年纪小,剑乃凶兵,不若就为公子铸一柄无锋剑,两面皆不开刃,没有戾气、中正平和,以此剑赠予公子,当作除妖的酬谢,如何? 既是两面无锋,干脆为我打造一柄铜尺好了。玄门中亦有以戒尺为器的,尺端有度、却无刃,更合我心意。 好!铸剑师朗笑。便依照小公子所言,打一柄尺子! 而后三日,铸剑师尽全力铸一宝尺,尺长三尺二寸,淬火那日以血回火,宝尺饮血即成,竟有万丈毫光,自尺身放出。 如此锋芒毕露,倒非我本意了。小公子道。横置尺端,以指尖轻擦尺身,吐息之间,光芒尽敛。 比起在玄门中避世清修,我更愿长留于这尘世间,和光同尘,为世人纾危济困。这尺子,便唤作和光尺罢。 小公子要去何处? 夔州府。 我愿送君一程! 此去山长水远,得此宝尺护身,不必相送。 语毕,小公子抱尺入怀,向铸剑师拱手行礼,飘然远去。 ——这便是夔郡李家的第一任家主李秋凉,自洛陵泗山而来、至夔州府落地生根,身佩和光尺,成一地望族的缘起。 自此之后,李家以此宝尺传家,一套尺法配合天平四方咒、九宫十二阵,左手咒、右手阵,降妖除魔无往不利。 岑微却将记载着这段旧缘的书页反复看了半天,心中惊疑,如水流泻。 故事里的那一位铸剑师亲手铸此宝尺,自然也有名姓。 巧得很。姓岑。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jpg
第90章 一约既订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当然,它可能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一切都已经注定,会显得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仿佛脚下步伐与行进方向都被规划在既定的道路上,无需思考,只要被那股力所推动,就一定会到达确切的终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岑微放下那卷古本,手中沾满尘灰,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去摸颈间旧伤。 自从来到这座洛陵老宅,就算有咒术和阵法压制,那处旧伤还是会微微发烫,像在与某处或者某物呼应似的。只是这些天郁宁安忙着做这做那,他就一直没来得及说。 之前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古老封闭的家族,缘分不止于此。等到这预感将要成真,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是注定要遇到郁宁安的,是吗? 离开藏书阁,外面天光挥洒,浓云将日头挤压得很窄,煌煌天日竟至于似一只栖惶的眼睛,在云中擅自窥伺。 岑微穿过几座小院与游廊,在天井下找到了郁宁安。 他是来借手机的。 “我记得你存了我哥的号码?” “是啊。微信也有。”郁宁安将手机掏出来,“你要跟家里人保平安吗?” “嗯……我问点事。” 郁宁安不疑有他,手机直接塞岑微手里了。 岑微记得在自己小的时候,父亲和家里的长辈确实跟他说过一点祖先的事迹。家里还有族谱,是会将他们这一支的故事一代代传下来的。但说实在的,岑家小门小户,族谱什么的早就没人提了,更不用说修谱和辑录大事记。 可在有限的、说给他听的故事里,他们祖上,好像还真出过几个很有名的铸造匠人。 岑微划着郁宁安的手机,找到岑复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边说话,边走远了些。 “是不是在楼上爸的书房里?还是在哪里来着?……嗯对,就是那套族谱,封面被我不小心撕过一个角的那本……” 说来也巧,那边岑复正好就在家中,接着电话,直接开始翻找起来。 岑微没有记错,书房成排的书柜一角,封面被撕过一角的族谱摆在那里,一拿出来,隐有飞尘。 一页页翻过去,这玩意儿虽然很久没有续修,一百多年没添新名字,一姓源流和历代先祖都是齐全的。 岑微便问:“有没有一个叫‘岑行书’的人?他父亲应该之前在朝堂上有过职务。” “我找找啊。”书页轻翻,“是有这么个人。父亲是前军器少监,在任期间献上过多种军器图纸,后离开官场,致仕归乡。岑行书自己后来继承了祖传衣钵,不过没有再走仕途,一生就只是个铸剑师了。” “那族谱里有没有写,大概一千年前开始,我们家会帮一些——特定的人或者家族,打造兵器之类的吗?” “一千年前?那不就是岑行书这一代开始……” 岑复又开始哗哗地翻页,片刻后道:“好像没有提过。也可能是我翻太快,没看仔细。这样吧,我今晚再看一遍,有结果了告诉你。” 岑微应了一声,心绪微乱。 在他看到的那卷古本里,铸剑师家的少年与那名洛陵来的小公子——也就是岑行书与李秋凉——是有过一个约定的。 岑家这一支铸剑师会一直为李家这些除妖师打造兵刃,以及养护那柄倾力铸成的和光尺。同样的,除妖师也要护佑这一支铸剑师永远安平,不受妖邪侵扰。 可五百年后、大封正时,夔郡李家两脉分流,两家之间便也就此失联,再无往来了。 巨大的香樟树下,岑行书与李秋凉曾彼此立下誓言,一约既订、万山无阻。只可惜造化弄人、时光无情,无论浅薄抑或沉重,所有誓言都随时代变迁消散在长河之中,再是追忆往昔,似乎已没有意义。 如今一晃又是五百年,他自长河中拾捡,挑来拣去,惊觉便是千年以前,那棵香樟树下两人立誓的瞬间。 你为我纾难,我赠你宝尺;两姓结好,血脉为证。 而自这一瞬间跋山涉水、至千年以后,除妖师的后代再次帮助了铸剑师的后代,那他是不是也应当回应这约定,尽他所能,为那柄和光尺能重见天日出一份力? ……时间的伟力以一种吊诡的方式前所未见地呈现于他眼前,莫非有些事,真是宿命轮回、命中注定吗? 岑微回到原地,郁宁安已经不见了。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被家主叫走了。 他便独自回到房间,静坐片刻,决定还是要将这事告诉郁宁安。 郁家这兄弟俩都想让他走,反复诉说天劫之威,自然是为他好。他亦不是不明事理的那种人,只是生死之间要他眼睁睁看着郁宁安自陷危难,怎么也做不到。 明明是一起来的,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走。 …… 郁宁安推门进来,发现室内昏黑,当即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道:“怎么不点灯?” “你回来了。”岑微恍过神来,“都这个点了。” “跟他们报过平安了吗?你家里人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哥没问太多。”岑微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郁宁安就从榻上膝行过去,看到岑微在解衬衫扣子,心中一荡,心想现在吗?老房子隔音有点差吧……下一秒,岑微已经握住他的手,将他指尖贴在颈间,那处浅色旧伤正微微发烫。 满腔绮思顿时烟消云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肃容道,“怎么不跟我说?” “大约是,在山上见到那条巨蛇之后。” 岑微将郁宁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仿佛是想藉此确认些什么。尔后将他看到的那个千年前的故事,还有他拜托岑复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尽数告诉了郁宁安。 “竟然还有这种渊源,果然一切都是……” 郁宁安喃喃自语,皱眉思索着,忽然道:“不行,这件事止在你我之间。不要再把这些话告诉别人了,我哥姐不能说,李仙臣更不能说。” “为什么?”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个约定也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你是现在最有把握可以操控那柄和光尺的人。我不能让你因为这种原因,就被迫出手纾难。你本来就跟这场天劫毫无关系,如果因为被道德绑架就要出手,牺牲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去拯救一个家族,那这个家族也没有什么值得被拯救的必要了。” 郁宁安反握住岑微的手,低声又道:“不能因为一个人有能力,就一定要去做,不是吗。” 岑微怔怔看着他,一时间想起很多东西。 千年以前,两姓以尺结缘,互成故交,那是两个小小的人儿之间相互许下的承诺,这约定纵被磨损,亦不改其意。 可他与郁宁安从一开始便对此一无所知。毫无交集的前半生里,就算相遇是一种巧合抑或注定,共同经历的那些事却不会作假,桩桩件件,历历眼前。 这跨越千年的约定,他愿意接住。 一约既订,万山无阻。 “还没有亲眼见到那把尺子,一切都还未可知呢。”岑微笑了一下。“别这么紧张。” “那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 “要是我说,我愿意一试呢?” “你不能试……”郁宁安心底一沉,听口吻,岑微分明是已有决意了。“你连最基本的术法口诀都不会,我不能让你冒险。” “但就算如此,我也心甘情愿。” 岑微倾身,靠近郁宁安身边,两人间的距离一瞬拉近,话语也低低的,萦绕彼此耳畔。 “因为你也是会被那个天劫伤害的人。如果是为了保护你,不管什么顾虑,我都可以抛开。” 郁宁安闭上眼,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抱紧岑微。 李仙臣看人很准,大多数时候,岑微都会尽可能地顺着他,却不会事事尽如他意。 他不感谢命运,也不感谢天道,某种无情的法则正试图将他们强力捏合在一起,来印证些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岑微身上不能有任何意外——任何一点都不行。 可以不问,可以不疑。但在这冥冥天道的窥伺之下,他将永远保持愤怒,保持警惕。 “我有一道符咒,至少这个,你得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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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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