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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徵却比谁都清楚,此刻乱局已起,流言如刀,再迟一步,嬴煜便会陷入“天怒人厌”的境地。 绝对不行! 傅徵轻轻挣开嬴煜的怀抱,缓缓站直身子。 方才还虚弱的人,一立在风雨之中,周身气场骤然沉凝。 紫衣湿冷,却压不住那股凌驾天地的凛冽。 傅徵抬眸,淡淡望向漫天乌云。 无形灵力无声铺开—— 倾盆大雨竟在半空骤然凝滞,而后缓缓倒流,云层如被巨手拨开,天光一寸寸洒落。 他再微微垂眸,目光扫过满地废墟。 坍塌的砖石、断裂的梁柱、崩碎的楼台,无声腾空,自行归位,不过瞬息,整座占星楼便完好如初,仿佛从未塌过。 风雨骤停,天地清明。 满场低语戛然而止,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惶恐与非议,在这一眼一息之间,被彻底碾灭。 傅徵漠然扫过下方众人,一字不发,那股威压却已让所有人俯首噤声。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此次天象异动,乃星轨共振,是此行大吉之兆,而非凶灾。诸卿不必再疑,出征之事,如期而行。”
第144章 明晰(六) 听到傅徵的卦言, 嬴煜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 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先生,你的身体…” “遇事不决, 优柔寡断,最终只会一事无成。”傅徵握住嬴煜的手腕,强行将人拉开, 声音冷静:“这次出征是你决定的, 无论发生何事,都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嬴煜又凑上前, 丝毫不顾及台下各种眼神,拉着傅徵的手臂上下打量, 急声道:“可你方才吐血了!” “我真的没事。”傅徵轻叹一生,没再将人推远, 他将对方领口一丝不苟地抚平,动作沉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 “去吧, 收复火羽族, 让神州的万千生灵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州共主。” 嬴煜重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到极致的坚定。 “起驾——出征!” 传令声层层传下,金鼓齐鸣,旌旗翻卷。 傅徵的目光从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上收回来, 他抬头,遥遥望向天际深处,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晦暗。 ——所谓的命数,是真的不可违逆吗? 方才为嬴煜整理袖口那一瞬,他已悄无声息将一道符咒印在对方衣内。正是那道承厄符。 他要将嬴煜战场上所有刀伤、火灼、厄难、重创,尽数引到自己身上,亲自尝一尝那卦象之中,痛不欲生是何种滋味。 ———— 数日后,千里之外,火羽族疆域被漫天赤火笼罩。 焚风卷着熔金碎石呼啸而过,天穹被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妖力翻腾如沸,形成一道道天然焚天大阵。 南暨白随圣驾左右,他观此局势,心中已然警醒。 火羽领主千年修为,控火之术近乎通天,此地更是布下层层杀局,地势、妖力、阵法皆占尽优势,此时贸然突进,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暗中示意大军稳住阵脚,意图先探清虚实,再徐图进取。 嬴煜立在玄甲铁骑之前,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冲天火海。 他很清楚,一场胜利不足以安神州,人族需要的是一场接一场、碾压到底的战绩。南海一役不过是开端,唯有让妖族从骨血里生出敬畏,人族才能真正在这片天地间站稳脚跟,不再任人宰割。 傅徵早已告诉过他,火羽族畏寒,只要冰封巢穴,便能一击破局。 既然有制胜之法,便不必再拖延,更不必故作怀柔。 烈焰翻涌,火羽如刀,整片天地都被烧得赤红。 嬴煜提枪纵马,径直冲入火海。 长枪横扫,阵裂妖崩。 身后将士紧随而上,吼声震野,一路撕开了火羽族的防线。 玄乎的是,所有朝着嬴煜袭来的火焰、羽刃、妖术,在靠近他的瞬间便无声消散。 人族将士见帝王安然无恙、势如破竹,士气大振,紧随其后冲破层层火障,一路深入火羽族腹地。 战场之上越是顺遂,千里之外的占星楼中,傅徵便越是惨烈。 他浑身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整洁的紫衣红得刺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骨骼仿佛被寸寸碾碎,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 承厄符将战场上的凶险尽数引到傅徵身上,灼烧、撕裂、重击之痛连绵不绝。 但傅徵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嬴煜的处境。 可他拼尽灵力催动追踪术,眼前却一片混沌,完全感应不到嬴煜的踪迹,更看不到他的身影。 像是被天道彻底屏蔽。 “…混账东西!” 傅徵怒极,猛地抬手一挥。 占星台上的星盘、玉尺、龟甲、铜壶,哗啦啦尽数被掀翻在地,碎裂声刺耳。 他像是在砸烂那些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天命,砸烂这不可更改的宿命安排。 傅徵咬牙强行散开神识,不顾经脉寸裂之痛,强行穿透天道遮蔽。 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终于,神识穿透万里。 他看见—— 沙场之上,那道玄色身影安然无恙,意气风发,率军长驱直入,毫发无伤。 傅徵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轰然落地。 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瘫软倒地,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 片刻后,他却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轻哑,带着几分狠厉与释然。 他抬手,狠狠擦去唇边血迹。 承厄符还是有用。 他还能护得住嬴煜,还能…还能改写嬴煜的命数。 可下一瞬,掌心那道温热而稳固的灵力纹路,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 像一把火骤然被掐灭。 傅徵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指尖猛地一颤,艰难撑起虚软的身体,心口猛地一空,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疯窜上来。 不对。 不对—— 他来不及细想,神识再次强行探向战场。 眼前炸开的画面,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漫天硝烟里,嬴煜一身玄甲早已被鲜血浸透。 长枪斜拄在地,半边身子都染着刺目的红,周身妖兵围得水泄不通,利爪与妖力撕裂他的防御,每一寸都在淌血。 哪里还有半分安然无恙的模样。 分明是九死一生,堪堪撑着最后一口气。 傅徵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后知后觉地,清清楚楚地明白了。 是承厄符一路护持,才让嬴煜放心长驱直入,孤身扎进妖腹最深处。 符一碎,所有暗藏的杀招、累积的凶险,一次性全砸了回去。 两人天南海北,皆是伤痕累累。 原来一步一行,皆有伏笔。 傅徵步步为营、算尽先机,到头来,仍落在天道早就定下的命数里。 下一刻,傅徵猛地抬手结印,灵力翻涌如怒潮,带着孤注一掷的不忿,悍然撞向鸿蒙灵境,他欲通神灵质问天命。 可灵光横生,将他狠狠震开。 他不退,提气再冲,又被无形壁垒弹回,胸口一阵腥甜。 第三次,他以本命神元叩境,灵境终于裂开一线微光,一道冷寂神谕缓缓落下—— 汝止于此,再无神职。 傅徵先是一怔,随即扬声大笑,笑声冷峭而疯锐。 “昔日煜儿说我是神族的工具,那时我假意黯然,不过是博他怜爱。我怎么可能是工具?” 他低声含着不甘,字字发沉:“明明人族的今天,都是我撑起来的!我才是布局者,掌棋者!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地俯瞰众生?又凭什么主宰一切?” 他抬脚,随意踢开地上狼藉的卜器与符篆,一声轻嗤:“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么?” “好啊。那我们就看看,嬴煜到最后,会听谁的!” 九天之上,惊雷轰然滚过。 此后数日,宫廷内外处处都是傅徵的身影。 藏书阁深处,他彻夜翻阅古籍卷宗,指尖拂过一页页泛黄的皇室记载,目光冷锐如刀,不放过一字一句。 太史馆密档前,他孤身伫立,将历代秘闻、国师手记尽数翻遍,满地散落书卷,无人敢近。 占星台上,他摩挲着占卜的龟壳,垂眸凝目沉思,夜风掀动衣袍,也掀不动他眉间沉凝。 四下无人时,他低低自语:“皇室究竟藏着何等秘辛…” “历代国师,又为何世代甘愿守护嬴氏…” “这其中,究竟有何关联?” 冥思苦想之下,傅徵心中缓缓浮现一个精妙绝伦、却又惊世骇俗的法子。 数日后,密室幽深,玄铁锁链穿骨锁魂,潮涯被缚在中央,灰色的鳞片在暗夜里泛着冷光。 傅徵立在阶前,静望着他,一语不发,像在审视着什么趁手的工具一样。 潮涯嗤笑一声,嗓音里裹着淋漓的嘲讽:“怎么,吃到苦头了?终于肯来见我了。想好与我联手了吗?” 他微微抬眼,笑意愈厉:“早跟你说过,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众生凭什么要按着它的意志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傅徵依旧不言,眸中无波,连一丝情绪都不肯露。 潮涯渐显不耐,锁链哗啦作响:“发什么呆!还不快放了我!” 傅徵终于启唇,声线冷淡,不带半分温度:“本座几时说过,要放了你?” 潮涯一怔,随即像是窥破了什么天大隐秘,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密室微颤:“旁人看不穿,我却看得明白,你神魂处的神印已经消失了,你是被神族抛弃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阁下何必幸灾乐祸?”傅徵垂眸,指尖轻拂袖角,“本座从未答应放了你,亦未答应与你联手。” 潮涯笑声一滞,眉头紧锁:“…那你到此,是为何?” 傅徵抬眸,目光落在他白色的双眸之上,静得可怕:“本座只是想,借阁下一双眼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你也知道,本座神力被收回,不能再随意推演预知,故而炼了一物,名唤离镜。” “阁下不妨猜猜看,它有何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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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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